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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俩便走到市集去。认真地穿梭了十间八间同类型店铺后,桑桑问:“有没有合心意的?”
陈济民却说:“不买了。”
桑桑说:“不用怕呀,这数天我们花费不多,还有余钱剩下来。”
陈济民笑着告诉她:“我不要戴面具,因为我知道你爱看我这张脸。”
剎那间,原本热闹的市集静寂下来,犹如身临旷野,四周无声。宁静得桑桑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噗通……
是的,这是桑桑最爱看的脸,而这张脸,原本只属于死神LXXXIII。
《死神首曲》 第一部分一只忧愁的鸽子(1)
~A Sad Dove~
贵州的生活,一向都那么舒适写意。自由威尼斯回来后,桑桑便把父亲接回家亲自照料,并继续与陈济民日复日地恋爱,隐秘地把情话与爱意心传心。
一天,陈济民与桑桑从收音机中听到一首西班牙歌曲,调子哀怨情深,歌者的演绎忧伤动人。桑桑不禁听得入神,而陈济民则在旁边说:“我知道这首歌,名字是《Cucurrucucu Paloma》,意谓‘咕咕哀叫的鸽子’。”
桑桑抬头望向他,问道:“歌词的内容是甚么?”
陈济民便跟着歌声翻译:“人们说,在晚上他会彻夜饮泣;人们说,他食不下咽,只顾喝酒,人们发誓说,上天听到他的恸哭,天也会感到战栗。
他为了她受了那么多苦。即使在他临终之时,也呼唤着她的名字。
人们仍记得他如何歌唱,如何叹息。人们不会忘记,他死于致命的激情中。
忧伤的鸽子一早起来唱歌,它飞到那间孤单的小屋前,一直地唱。小屋的木门大开,而人们发誓说,那鸽子必定是他的魂魄。
看啊,他仍然在等待她,等待那个可怜的女人回来……
咕咕咕咕咕咕……
我的鸽子……
咕咕咕咕……
不要哭……
石头永远不会知道……我的鸽子,它也永远不会知道……
爱情,到底是什么……”
歌播完了,桑桑半晌无话,只管定定入迷。
陈济民体贴地站在一旁,陪伴因感动而鼻头发酸的她。
桑桑扁着嘴,拍动了睫毛,回过神来之后便说:“下次再听见这首歌,一定要录下来。”
陈济民上前抚摸她的头发,她就把脸贴着这抹魂魄的腰间,为刚过去的悲伤撒娇。
她揉了揉鼻子,说:“很凄凉哩!”
陈济民说:“情歌要凄凉才动听嘛。”
桑桑立刻就在心中想道,或许,人间的爱情也要悲凄才得以刻骨铭心。她抬眼对陈济民说:“因为有点苦,心才会动。”
《死神首曲》 第一部分一只忧愁的鸽子(2)
陈济民没说什么,他跪下来捧起她的小脸,满目温柔地注视她。
桑桑说:“其实我们也是苦恋呀,但我觉得心甜和幸福。”
陈济民以指头轻扫她的脸庞,待她说下去。
桑桑说:“或许是我们不够苦呀!要再苦一点,才会有那首歌的意境。”
陈济民定一定神,如此说:“大吉利是!”
桑桑就傻笑了。接着就叽叽呱呱地谈起其它话题。陈济民因她的话而分了心,不祥感涌上来。只恐怕,有些不幸,会不幸言中。
桑桑的父亲患了老年痴呆症,平日的言行十足像个婴孩,虽然麻烦,但总算不难照顾。近日,父亲受了恶疾感染,咳嗽不止,更吐出血来,桑桑请医生来看他,惟两日后病情加重,桑桑便在深夜时分把父亲送到医院。病房面积颇大,环境清幽,露台上弯月清晰可见。桑桑抬头观看月亮,觉得它形如镰刀。而室外大树林立,时值秋季,落叶不断。
父亲给注射了药物,正躺于床上休息,桑桑亦疲累了,于是便躺在旁边另一张病床上。未几,医务人员进来,放下给桑桑的食水和干粮,桑桑吃过少许,然后便睡了。
在半睡半醒间,桑桑感到有人进来,意欲睁开眼睑,却赫然发觉无力张开,心感不妙,掠过念头:“被人下了迷药……”脚步声移近,桑桑极力挣扎,然而眼睑如铅重,徒劳无功。就在彷徨间,一度强光由床尾位置激射过来,银白的光线带着力量的爆炸力,桑桑心神一震后,反而有能力张开眼睛。在光芒转弱之际,她便看见床尾站了一个女人。
桑桑当然认得这个女人。她看见陶瓷身前放有一个白金宝盒,而盒子上悬浮着一个倒转的、镶满宝石的黄金十字架,强光就由这十字架而来。
桑桑试图张口呼叫,却发现只能从喉咙发出“呀……呀……”的低音,而四肢更是动弹不得。
陶瓷柔和地微笑,这样对她说:“小妹妹,今晚辛苦你了。”
说罢,十字架飘浮到桑桑额头上约三英尺位置,叫她隐约听见十字架内散发出连绵的哀鸣:“啊呀……啊呀……”声音低沉,言语不清,听不明白当中的字句,却能从音调中得悉那是沉痛的苦。
“啊呀……啊呀……”哀鸣一阵又一阵地回荡,苦海无涯。
桑桑顿感通体冰冷。
《死神首曲》 第一部分一只忧愁的鸽子(3)
“你……”终于,桑桑还是能够发声:“你……干嘛……”
陶瓷说:“你是死神LXXXIII的好友,对吗?”
桑桑虚弱地问:“你……想怎样?”
陶瓷微侧起头说:“我的十字架会夺走你的魂魄。”
悬浮半空的十字架正缓缓向下移,如鬼魅的阴森碎步,逐分逐分下降。
桑桑眼珠向上一溜,接着惶恐地叫了出来:“为什么你要害我!”
陶瓷耸耸肩,说:“就当我妒忌你比我好命吧!”
“不……”桑桑看着向下移动的十字架,呜咽起来,“不……”
陶瓷望向十字架,十字架就听命地凝在半空,没再下降。陶瓷说:“叫你的死神出来吧,他要是不出来,你就替他填命啦!”
挟持桑桑,为的是诱捕死神。
桑桑痛恨地望向陶瓷,说:“你这个女人很恶毒!”
陶瓷悠然地叹了口气,告诉她:“每个人都有其使命。恰巧的是,我要捕杀死神。”
事到如今,桑桑却仍不忘教训她:“我听过你的故事。但你必须知道,人始终要死,你亦不例外。”
陶瓷朝她摇了摇头,这样说:“你这种好命小女人,哪会明白什么是苦?”然后,她说下去:“你总有办法把死神召唤出来的吧!不然,你就先做替死鬼,到他找我算账时,我才收服他。”
“啊呀……啊呀……”桑桑头顶上的十字架哀鸣阵阵,内里的苦魂,为着自身的不得善终而哀恸。
陶瓷轻描淡写地说:“我答应过死神必定残害他身边的人。怜悯是第一个,你当然不会例外。”她微笑,“我这种生意人,永远一诺千金。”
桑桑虽然感到无能为力,但记得死神曾吩咐她,若陶瓷陷害她,就高声叫唤他出现。那时候,死神为了保护她,曾提议赐她一死,但为着照顾老父,桑桑拒绝了他。
实在六神无主,桑桑惊怕得眼泪也挤出来了。十字架继续下降,她彷佛看见,十字架的珠宝内正鬼影幢幢。
不期然地,桑桑浑身一震,并下意识地叫唤:“死神……救命……死神……我是桑桑!”
陶瓷正想再说些威胁桑桑的话,露台上却传来一阵风。两个女人把视线溜开去,便看见西装笔挺的死神在露台上现身,急步走进病房。
“桑桑……”死神心痛地叫唤她。
“对不起……”桑桑含泪说,“是我把你叫出来……”
死神的目光极度悲切,一时间说不出话。
陶瓷淡然地看了他俩片刻,然后说:“你若是不伸手握过那十字架,你的好朋友便会代替你长居于内。”
“不……”桑桑苦痛得滴出眼泪,“不……不要听她的话……”
死神把陶瓷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但自踏入病房后,他都没正眼望向陶瓷,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病床上的桑桑脸上。
陶瓷说:“死神,只要你肯搬进十字架内居住,世上起码多了我和桑桑两名活口。你一向宅心仁厚,应该不介意牺牲吧。”
死神看见十字架上的宝石闪出暗光,那暗光来自一个又一个张开来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