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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能力,适应环境的能力在动物里面可谓领先。这类能力藏在那类细胞里边。它想
偷吃东西的时候,这食欲的信息是从哪生出的?是从皱缩的细胞呢?还是外形轮廓
肿胀的?”
“我,我还没研究到这么具体。”周珏良如实说,“这是下一步的计划。”若
寒再次微笑了,推揉着他的脑袋说:“算是咱俩的课题吧。根本用不着深入研究。
自然是肿胀的那部分细胞。对于鼠类来讲,食为先。这种信息不断地强化,当然是
把这类细胞强化到了饱和状态。至于那些皱缩的细胞,我推测,它的功能对鼠类来
说没用!弱化了然后死亡。”
“照你这么说,各类欲望分布在各路细胞里边?”周珏良对她的推测有些心动,
跟着她的思维往前领会。这么一领会,若寒的微笑收敛,换了严肃的表情说:“珏
良,除了欲望,还有比欲望重要的,直接了当地说,还有思想……动物如何思想的,
咱别费那个劲讨论了。咱说人的思想……哲学家说它是无形的,但它能驱动肉体……
这是一条不言而喻的道理。珏良,你折腾了那么久,还不如我!临场发挥一下子。
收摊吧,都是推测,我们的老祖宗们把大脑定为‘暗箱’结构。你想翻案?准备当
世界名人吗?咱还是讨论点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她说罢,把那封中德文对照
过的信送到了还没从细胞堆里钻出来的周珏良的手里。
周珏良拿着信,呆坐了足有5分钟的时间,仿佛在茫然。他的课题经她一说一比
划,收摊?多多少少的,他闻到了悲哀的味道。若寒提醒他,“发什么呆,看信!”
在她的催促下,他看了信,这一看,人彻底地从细胞堆里钻出来了,变了调的声音
问:“若寒,这信是寄给谁的?”若寒再次推搡了他的脑袋说:“你紧张什么,信
是写给迟业宗的,我不过是抄了一遍而已。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德国的一家医学院
看重了你的解剖技术,请你去做事。珏良,你不会放弃赚德国马克的机会吧。”她
原本想有点铺垫,讨论一下经济与爱情的关系,程序不容她的设计,索性直达目标,
她哪里知道周珏良的感受。这方面的机会,对周珏良来说多的是,在解剖方面,他
毕竟是个难得的人才。世界之大,芸芸众生,有多少人愿意整天地跟标本打交道,
做着距“死亡”近距离的事情。当然,总得有人做。除此之外,作了解剖学技术员,
他还想有其他方面的发展,跟上其他教师的步伐。但他同时知道,在某些方面,他
就是她的,他的大脑里有一批细胞是专为她存活的,“物质,货币,你有了今天,
全亏了我,为了爱情,富裕的日子等等”。更要命的是,这批细胞经过反复强化,
已达到绝对饱和的状态,急需他的解剖技术去应付。无奈之下,他对若寒说:“找
时间,我找迟业宗谈谈这件事。”
迟业宗动用了轻易不能启动的“辩才”在民主评议会之前,逐位找了同行,就
池田博士的职称问题,私下做了一些工作。随后,在院里规定的时间里,趁着中午,
大家没有课的时间,把大家召集到解剖教研室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会的内
容,大家也清楚,每年一次,职称评定,也是大家十分关心的事情。就咱们教研室
的情况来看,除了周珏良和林大为的职称是中级之外,其他的教师已陆陆续续地晋
升。我们教研室里的意见,就是池田博士的职称问题,不必搞什么无记名投票,有
话说到会上,同意或者说不同意,态度表在会上,这也是对大家人格的一种尊重。”
说罢,他逐位望了同行,希望在座的各位同行竹筒倒豆子,尽快了结这件事。
意料之中的,方殿率先发言,有所准备地说:“在座的各位都是研究人体结构
的。可我想说人的本质。我想,人的本质并不是哲学家所说的理性,以为我们能理
性地评价事物,错了!原因很简单,自我中心的意志是人不能否认的本质。值得庆
幸的是,在解剖学教研室里,我们接受了一种思想,自我的东西得顺应教研室大环
境的需要,在这种大环境中创造着自己的价值,利他并发展了自己的可谓良性循环。
至于池田博士的职称问题,既然上升到了能否通过省重点学科的评估,我本人表态
同意。但我觉得,这跟教研室的大环境的需要无关。从沈先生过世后,教研室没有
教授,可我们教学、科研、教师稳定的心态以及对学生的责任感,这些,难道次要
于所谓的‘人才梯队’吗?知识分子有事好商量,个人的利益放在一旁就是了,同
意!”他说完,从容地、含意浓郁地笑了笑,这笑意像往常一样,驻扎在他那自信
的脸上,尽管这笑容还不能完全抵消他对这件事的看法,但是,他同意了。迟业宗
的内心就此涌起复杂的反应。是的,没有比他们更容易商量的人和事了。按照贡献,
教研室里不只一人可以破格晋升职称。但是,接下来,其他的教师相继表示同意,
只有周珏良还没发言,从他走进办公室的瞬间开始,主任迟业宗已注意到他情绪上
的变化,他的脸上凝结着某种悲哀的意思。在大家的注视下,他苦涩地一笑,说道:
“在解剖学教研室里,我一个技术员,人轻言微,除了配合大家工作,为你们打下
手,在表态的问题上,我,同意或者说不同意,一点也不重要。我本人觉得重要的
是,想实现?那是不可能的,我也不应抱这样的期望。”第一次,他不顾迟业宗和
其他教师怎么想,说罢,他坐在办公室前的椅上,一动不动,像是回味自己的话,
过了一会,他突然起身,心事重重的样子走出办公室,让迟业宗感到,应当尽早地
和他谈谈。
待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办公室,迟业宗喝了点茶,把民主评议会的结果简单地
写了个文字性的东西,放入一个信封,从走廊里喊了个学生,请这个学生把信封送
到医学院主楼的院长室,然后,他独自一人下了楼,去了技术员的工作室。
门没上锁,里边没人。他走到周珏良的桌前,落座在桌前的椅上,端详了桌角
摆放的人的头颅的标本,显然是周技术员的技术所为,标本自然是无生命可言了。
原先活着的肌肉细胞已被解剖刀挪移它处,整个头颅只保留了精华的部分。是的,
面部神经染上了色液,鲜红色的神经就像蜘蛛们的盘丝洞,纵横交错,拉起一张网,
血管是蓝色的,像一条条干涸的小溪,终结在头颅的重要部位——大脑。
看上去,没有生命的大脑仿佛是一座灰暗的山丘,大脑的沟壑就像道道的山涧
小路,小路旁边没有树,没有灌木,没有草——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座荒凉的山丘,
对世上存活的一切,它既不可能付出,更谈不到索取了。可它复活了呢?他相信那
里是人的思维的发源地,它独立地存在着,没有人能亲眼见它们是如何运作的,但
是它控制着人的行为。人活着的时候是这样,确实是这样,在活着的世界上,有多
少活着的人们,自然有多少活跃着的思想。各类思想独立存在?有合并同类项的可
能吗?
他并不否认合并同类项的可能,但他懂得这需要某种“粘合剂”。
远处的事,他没有那个脑力和精力提前展望;近处说,单说周珏良,他到底在
想什么?作为主任,他能给予他怎样的帮助?自然,迟业宗有自知之明,他是没有
那个本事钻到他的脑子里探寻。他懂得“粘合剂”的作用足够,至于能把周珏良粘
合到哪条道上,得指望周珏良本人的选择。
可他去了哪里?
民主评议会上,周珏良偶然地敞开了心扉倾诉了自己面临的心理问题。会没结
束,他想自己呆一会,提前退场,去了技术员工作室,从他的柜里取了短裤,依照
自己的清静方式,去了海边。
午后的海滨被秋末冬初的阳光包裹着,温暖地照在他的身上,使他那自感自卑
的身体充满了暖意。这是一个晴天,是令人们感到惬意和安全的好天气。他在固定
的更衣室里换了短裤,走进大海,冰凉的海水立刻使他痉挛起来,整个身体像是粘
了一层厚厚的米粒。一分钟后,冷透了的身体开始发热了,跟着,他挥动着双臂,
像头顶上飞翔的海鸥一样,蛙游的感觉就像飞。
飞往哪里?像妻子若寒憧憬的那样,卖技术,赚德国马克,还是……只是当他
想到这些,身体在海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