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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次,朱县长让我拎两只给你,让你高兴高兴,也让你尝尝。”
“我这也算有功受禄了。”林化文笑着说,“送给王品成吧,我们到他家一起
吃。”
“我前几天拎了两个给他。”郭茂助说。
林化文忽然说:“可惜了,他得了绝症。”他又说,“如果他没病,让他进常
委,你有什么看法?”
“我早就有这样的打算,否则我不会动用兴修水利的专款。”郭茂助说,“当
然,我心里会有一些不平衡,但我会服从组织决定。”
林化文点点头说:“你要保密。有消息说,王品成的病是假的。”
郭茂助没想到林化文突然单刀直入,脸上不可抑制地表现出惊慌的神色。他干
脆不抑制,让惊慌在瞬间转变成惊讶,惊讶在这时候显得顺理成章。“不可能!如
果是假的,他能装得那么像?”他坚决地说。
林化文很高兴郭茂助有这样的看法,他能排除郭茂助了。他看着郭茂助的背影,
突然又想,如果真是郭茂助诬告,郭茂助已经知道底细了,当然会应对自如;如果
王品成真有病,失去竞争对手的郭茂助当然会冠冕堂皇。他觉得看不清的事情越来
越多了。王品成和郭茂助是他一手提拔的,那时候,他一眼就能看清他们。
十
老干部的体检使得临近年终的医院乱糟糟的,各种各样的车子停停开开,他们
以各种各样的姿势在各个科室进进出出。夏惠铭怕自己露馅,前天和老伴去北京看
在协和医院工作的儿子,医院的事交给刘媛负责。夏惠铭离开平原县,对王品成有
利,对刘媛也就有利。刘媛请王品成下了死命令,要所有的医生护士必须保持良好
的态度和足够的耐心,不管老干部怎么难缠,都不许发火。老干部到哪一个科室,
看到的都是挂历上的笑脸,他们不知不觉就跟着笑了,忘记了自己的病,甚至忘记
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想和医生护士聊聊,却被黄榴雨带领的从县锡剧团借来的几个
漂亮小姐自然地往前一个科室领,他们乖乖地跟着跑,到下一个科室,又是一张张
笑脸。
刘媛的办公室开着窗子,不管天气多冷,她总是这样。即使在夏天,她宁可不
开空调,也要呼吸新鲜空气。印度香在她身后弥散,那种奇异的香味能让人升腾起
来。她站在窗前,俯视着门诊楼。她在混乱中看到了秩序,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
行。林化文开始要她每隔一小时打电话汇报一次,现在改成有事就汇报。做这些事
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是最高明的医生,所有的人都是她的病人。她看到黄榴雨从
一个科室出来,一边扶着一个老干部,一边说着什么。黄榴雨在白色的大褂里亭亭
玉立,即使冬天也掩饰不住诱人的曲线,难怪能勾住日本人。她打电话通知黄榴雨
到她办公室来,然后她又站回到窗口,看黄榴雨急急忙忙向这边跑。她心里油然而
生一种支配人的快感。当黄榴雨跑上来,她又只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她自己
都觉得这样做不可理解,于是知己地说:“我喊你,是想让你休息一下。”
黄榴雨爽朗地笑着说:“刘院长,让我去忙吧,到日本,我就是家庭妇女了。
日本的女人不工作。”
“你觉得王县长这个人怎么样?”刘媛说。
“很好的。”黄榴雨的眼圈红了,“可惜他得病了。”
刘媛说:“他是好人。我问你,是想让你走之前和他告别一下。”
“告过别了。我先生从日本来,要给他带一些药。”
刘媛让黄榴雨走了。她只能肯定黄榴雨没有故意拿错王品成的结果,其余发现
不了什么。也许真像彭丽云说的,王品成对黄榴雨动过手脚。黄榴雨或许一开始反
感过,后来就愿意了,王品成毕竟是分管卫生工作的副县长。她甚至想,如果王品
成对她也那样,她大概也是这样处理,至少不会让王品成难堪。然后她就想到彭丽
云,她基本能肯定彭丽云不会在中间做手脚,她和彭丽云没有利害冲突,而且如果
她提拔了,只会对彭丽云有好处,一个人职务的提升,是职务相当的人的噩耗,却
是职务低的人的福音,他们会跟着往前挪动。其它还有什么原因呢?是王品成暗中
和谁联手,还是有人和王品成过不去,或者是有人不眼她?她想不明白。她只知道
一往无前,却忽视了身后,身后要不然不出事,要出就是大事,一出就难以收拾。
门诊楼二楼就有几个人的步子加快了,他们向CT室跑。一个花白头发的人挣出
CT室,用力说着什么。刘媛急忙赶过去。花白头发是老县委副书记,CT检查说他的
肝脏有问题。他拍着胸脯恼怒地说:“我有病?我像有病的人?如果不是一刀切,
老子说不定还在台上!”
“对。也许是CT错了,老书记你再查一下。”刘媛说。
“不是也许,而是肯定!”老书记气愤地说,“你们搞什么名堂?王品成明明
没问题,你们偏偏说他有病,现在又弄到我头上!你们是想混医药费吧?”
刘媛的脸突然白得像纸:“老书记你不要急。”她进CT室,问彭丽云:“怎么
回事?”
“我们给他查两遍了。”彭丽云小声说,“我们只告诉他家属,他家属马上就
要他住院,就闹开了。”
刘媛出来,老书记正在讲王品成的事。大家都知道王品成快不行了,却不知道
病是假的。有人不相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说:“我前天到川阳县去,听医院
院长说的。王品成偷偷去那里查了。你们不信,问刘媛。”他对刘媛说:“你说给
大家听听。”老书记的家属从彭丽云那里得到确诊,拖着他去老干部病房。大家问
刘媛,刘媛的五脏六腑像被掏空了,勉强笑着说:“这事我不清楚。”黄榴雨走过
来对刘媛说:“刘院长,你不要往心里去。”
下班之前,刘媛打通了王品成的手机。她觉得王品成必须立即说明真相。她不
说,可以推说服从王品成和夏惠铭的安排,夏惠铭也有托词,王品成却没有任何理
由还瞒着组织。
王品成在葛塘乡,他嫌“桑塔纳2000”慢,向乡党委茅书记借了“奥迪”。他
一路上给林化文打电话和手机,总是忙音。他能想象得到所有的线路都在向林化文
汇报他的事情。他的手机找到在省城的周少鹏,碍于茅书记的司机,他说得断断续
续。后来他让司机停车,他到路边详细说。周少鹏听林化文说过这件事,他当时的
意见和林化文一致,觉得应该等一段时间再说。他在那头很冷静地说:“具体情况
我不清楚,我晚上赶回去。”王品成上车,再试着拨周少鹏,周少鹏那里是忙音,
他知道周少鹏正在和林化文联系。车在蒙着薄冰的道路上飞驰,司机快速而紧张地
转动方向盘。王品成真希望自己还是活不了几天的病人,他会饱含泪水、拍着凳子
吼道:“查吧!你们查吧!”
车进城,林化文那边通了。
“我马上有要事,晚上我到你家找你。”林化文要等周少鹏回来进一步商量,
“准备酒,我带老鳖来。”
“刚才你那里忙音,我先对周书记说了……”王品成说。
林化文说:“这没什么。你注意,你不能再和任何人联系!这算一条纪律!”
晚上10:30,林化文和周少鹏到王品成家。卢清华请小区前“大富豪酒家”的
师傅烧了几个菜,布置得像一个家宴。大家坐下,边吃边听王品成介绍、分析,卢
清华不停地给林化文和周少鹏夹菜。林化文吃得不多,周少鹏有些狼吞虎咽,他没
吃晚饭,省委党校的伙食也不好。林化文又打电话让刘媛过来。
“你说有人捣蛋,那是谁呢?”林化文问。
卢清华想插话,她觉得王品成有一肚子的冤屈。想想吧,哪家能被死来考验?
但她又被面前的气氛吓住,她从来没有看见谁能轻松地吃饭沉重地议论问题。刘媛
的目光停在面前的菜上,她清楚自己在这种场合的分量,她唯一的任务就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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