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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看见老彭,小陈高兴地说:“今天通车了,几天的报纸一下都送来了。”大姜
拿起省城晚报,看着社会新闻栏目,老彭坐在电话机旁,看着大姜的稿件,偶尔用
笔改两个字,然后看看表,对大姜说;“大概是牛台长值班,我来拨拨看。”他拨
着电话,一边看着摆在桌上的稿件,电话通了,大姜接过电话说:“牛台长,我是
大姜,嗯,嗯……”慢慢地,她的脸色阴沉下来,忽然把话简交给老彭,一个人到
边上去看报纸了。老彭看大姜一脸的不快,也不好问,便说:“台长指示吧!”那
边牛台长呼哧呼哧地说:“宋书记到了英山,英山稿件只能以宋书记的活动为主,
现在各地都是十万火急,都争着上新闻联播节目,大姜的稿子,等回来后再安排时
间,你一定要跟紧宋书记,有稿件随到随播,另外,英山大闸估计明天下午要开闸,
宋书记要亲自去,因此你一定要在大闸上采访宋书记。”老彭放下电话。低声嘀咕
道:“这个马屁精!怪不得能当台长呢!”
吃完早饭,招待所的大喇叭便响了起来,正好是全省新闻节目,宋书记正和地
区、县里的领导在花园中谈天,只听广播里传来报道他深入英山视察的消息和他所
做的指示,宋书记背着手,象没听见似地,继续谈笑着,但几位县里干部不知是听
广播好还是陪书记讲话好,都呆站在面前。一个干部说:“宋书记的指示很重要呀!”
宋书记听了,用手把白发往脑后顺顺,说道:“还是要讲讲下面的同志,说了多少
遍也没用,我也就不说了。”摆摆手,领着众人向大楼走去。老彭也和大姜站在稍
远的地方,听着广播。这时,一个人笑着向老彭走过来,老彭一看原来是老同学,
是这个地区行署的秘书长,一位地方实权派。老彭说:“你老兄可不同凡响,前呼
后拥,神气得不行!”秘书长笑道:“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招呼一声?不够意
思。”对左右说:“这是我老同学,省电台的大记者。”老彭边点头边说:“不敢
惊动大驾呀!”又说:“你赶紧过去吧,书记专员都在陪着宋副书记,别误事。”
秘书长笑道:“不碍事不碍事,噢,你还不知道吧,国家防总命令,今天下午16时
英山大闸开闸蓄洪,以保证洪峰顺利通过古河。”老彭吃惊地说:“真的要打出最
后一张蓄洪王牌了?”秘书长看看乌云密布的天空,叹息着说:“军令如山,必须
执行啊!又是十几万人要转移安置,听说昨夜宋书记和上面争了几句,还摔电话呢!
真不简单!”都不说话了。小陈急匆匆地跑过来,说;“英山大闸要开闸,咱们是
跟书记走,还是……听说宋书记要晚些时候去英山大闸,上午要继续听汇报。”秘
书长点头说:“是这样的。”
老彭说:“我们不等宋书记,先去英山大闸。”小陈说:“那好,我去落实车
子。”秘书长也说:“我还要去准备一下汇报材料,不走来找我呀。”
这时老周和大姜都拎着包从招待所走出来。老周说:“小彭我们回去了,你们
辛苦吧!”大姜也说:“我们在台里等你们的消息。”老彭忽然想起昨夜的那只幸
运的萤火虫,便说:“你还在生气吗?”大姜摇摇头,看看天,又微笑着看看老彭,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脸上忽然露出顽皮的笑容,从口袋里拿出两包“阿诗玛”
扔给老彭,说:“不知是谁搁在我房间里的,宝剑赠英雄,红粉贻佳人,香烟给老
彭,哈哈……”老彭接过香烟说:“来路不明,受之有愧。”老周一边钻进面包车,
一边说:“大姜为什么不把香烟给我,嫌我老了吗?”大姜坐进车,张开手掌对老
彭说:“再见!”老彭看见几个人正往车后厢里放着用织带装好的鱼,边向车中人
摇手说:“再见。”
不一会,小陈带着一辆吉普车来了,司机是位胖胖的退伍兵,小车是从县电力
局借来的。司机说:“现在是共产主义时期,各取所需,汽油还要叫咱电力局自己
掏,唉,说来说去,还是老百姓遭殃!泥巴房子泥巴墙,泥巴锅台泥巴炕,大水来
了全冲光。老百姓都说,现在是午季烂了,秋季冲了,岗地荒了,今年的日子砸了!”
车子颠颠簸簸地开出县城,向英山大闸奔去。乌云越来越低,天晴得岗地头上
一片铅灰,远远的地平线只剩下一线鱼肚白,凉嗖嗖的风直往车内灌,老彭和小陈
坐在车内,都觉得冷,小陈介绍说,这条路近,过了沙河——古河的一条支流,上
了桥,就是公路,然后就是古淮河大堤,顺着堤走几十里,便是英山大闸,如果一
路顺利,中饭前可以赶到。但是,车速开始慢下来了,路越走越窄,两边尽是一人
高的草垛麦垛,由于雨水浸泡,散发出热哄哄的臭味。当车子拐上通往沙河大桥的
公路上时,老彭惊奇地发现路边尽是用芦席和农膜搭起来的小棚子,一个人高矮,
里面有人或蹲或坐或躺,大小孩都恹恹地没精神,牛、猪就在棚子边拱来拱去,司
机放慢了车速,生怕碰到路边的人畜,一点一点地往前,刚走到大桥边,就被一个
交通警拦下来了,这人是县里交警队的,认识司机,大声说:“别再往前拱了!回
去吧!”司机连声说:“咋了咋了?”交通警说:“沙河桥不通车了,你们还不知
道啊!”车一停,边上立刻围上一群人,小孩钻在人缝里向车内探头探脑,老彭和
小陈赶紧下了车,掏出记者证,说要去英山大闸采访,交通警摇摇头说,“大桥是
通车,但现在水位太高了,连船都过不去,英山又一船一船地往外撤人,早上把桥
板掀了一孔好让船走,车子是没法过!”老彭一听傻了眼,交通警想了想:“县委
有条船在沙河对岸,可能马上到英山大闸,你们快去,下午也许能赶到。”小陈一
听,赶紧让吉普车先回县里,然后向交通警连声感谢。交通警说:“先别谢,我替
你们联络一下。”说完对着手中的讲机便哇哇讲起来,周围的人更奇了,都围过来
看着他手中这个会讲话的黑匣子,把老彭挤得直打晃,交通警讲完便对老彭说道:
“你们快去,那里有个挂着红旗的船就是。”说完把人群轰开。老彭拉着小陈,向
大桥奔去,果然有条船挂着一面小红旗。就在这时,轰隆一声沉雷,大雨顺着河西
向大桥上扫来,白色的无边无际的雨点迸在脑袋上、脸上,痛得人睁不开眼睛。人
们开始奔跑,惊得大堤上的鸡、鸭、鹅哇哇乱叫,灾民们猫着腰,呼喊着孩子的名
字,都往棚子里钻,还有些人手忙脚乱地把被风刮起的棚页用绳子捆牢,老彭和小
陈把包顶在头上,噼达噼达地跑下大桥,又沿着大堤跑向码头,路上老彭几次差点
滑倒,奔跑中他只看到躲在小棚子中的那一张张愁苦无望的面孔,和在雨中呆呆挨
淋的小狗那茫然的眼神,好不容易到河边,他们慢慢地顺着斜坡向船一步步挪去,
雨水糊住了眼睛,船上有人打着伞在大声招呼,小陈扶着老彭踏上滑溜溜的跳板,
船上人的手拉着老彭上了船,小陈一纵身上了船,这才放下心来。抹一抹脸上的雨
水汗水,回首看去,沙河大堤上连绵数里的小棚子,早已被雨幕掩得严严实实,只
剩下白茫茫一片,他们低头钻进船舱,满耳只听见雨点打在帆布篷上沉重有力急促
的声音。
这是一条水泥机动船。帆布防雨罩把船捂得严严实实,柴油机声震耳欲聋。小
陈忽然欢快地喊道:“朱书记,你在这儿,太好了!”老彭一边抹着脸上雨水,循
声看去,只见一个精壮的年轻干部正对着报话机大声地讲着什么,可惜听不见他在
说什么,在暗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小陈告诉老彭:“这是咱县的副书记,在县里
威信可高了!今年才三十五六岁。和你差不多。咱上他的船,是对路子了!”他拉
着老彭走过去,朱书记放下话筒,面色沉郁地拉着老彭的手,哑着嗓子说:“你要
为我们英山多多呼吁呀!一场大水,把十年改革给农民带来的实惠全部冲光,伤了
元气,再恢复起码要五年!”
老彭也说:“看得出来,只要有可能,我们一定尽力为英山呼吁!请书记放心!”
雨渐渐小了;水面刮着凉风,虽然是7月初,但站在船头,老彭还是感到阵阵奇
冷,便对朱书记说:“这雨恐怕还得下:”小陈说:“咱英山县是倒了霉了。”朱
书记说:“今年水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