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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没人知道,有了钱再给补上。”二木女人说。
“你别拿人家公家的。”二木说。
“又不是拿,是先挪用一下。”二木女人说,看着二木,忽然后悔把这事告诉
二木,“不是贪污,你别怕。”二木的女人又说。
“反正这么做不好。”二木说。
“迟拿早拿一样,一下带足了也好,他们同学都这样。”二木的女人说。
“要是他一下子花光了呢?”二木说。
“我看不会吧。”二木的女人说,看着二木。
二木不说话了。二木现在是一个月开三百多,他女人比他多一些开四百多,加
起来一共是七百八多一点儿,儿子花掉五百,还剩不到三百块钱,这么一算,二木
真是给吓了一跳,二木真不知道自己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我明天去多开点儿药,老王说下个月公费医疗要取消了。”二木说。
“给小兵也开点创可贴感冒药什么的。”二木女人马上说,“省得他在学校再
花钱,现在药比什么都贵。”
二木和他女人忽然都不说话了。小屋里传出了一阵笑声,笑声停了,又响起了
弹吉他声和低低的唱歌声,二木一下就听出了是儿子小兵的声音,声音略有些嘶哑,
儿子正在换嗓子。二木看看自己女人,对女人小声说,“听听咱们的儿子唱得有多
好听。”
二木和自己女人好像一下子不犯愁了,因为他们的儿子的歌声,儿子毕竟大了,
再有两年就要工作了,到时候,什么都好说了。
“咱们苦就苦点儿吧。”二木的女人低声对二木说。
“苦就苦点吧。”二木也这么说,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娘。
二
二木的儿子回学校了,二木的家里就冷清下来。
这一天,单位的李家了喊二木到单位去开会。
李家了从来都是站在二木的窗外哇哇哇哇喊,“二木,开会,二木,开会。”
“你都快把我喊罗锅儿了,开啥会?”二木在屋里问。
“发钱的会。”李家了在外边说。
“又胡说。”二木就笑嘻嘻地从屋里出来了。
“那你不会别去。”李家了说。
“是不是真发钱?”二木问李家了。
李家了这回没白说,还真是和钱有关。但去了单位,二木和所有单位的人一样
都吃了一惊,以前发工资是到会计那儿去领,这一回不知怎么会计给每人发了一个
存款单儿,让人们拿上条子到银行去取。人们便议论纷纷,不知道单位里究竟出了
什么事,都拿着存款单儿围着会计郝美丽问来问去。
“该多少钱还是多少钱,一个一个胆儿别那么小!”郝美丽给问烦了。
“为啥从银行走?”又有人问。
便有人说是不是有人在背地里吃利息的话。
郝美丽便急了,连说是单位欠银行的贷款,人家这么做算客气的了,没有一下
子把借来发工资的钱一下子扣清还不算好?还是看老王的面子。郝美丽这么一说,
人们就问咋就是看老王的面子,工资是共产党给的,活到这个份上倒怎么又是看老
王的面子了?郝美丽便说老王的一个亲戚在银行。“要是没老王这层关系,这个月
工资就甭想。”
二木领了存款单儿,在会计屋里细细看了一遍。又出来站在走廊里细细看了一
遍,二木家里的事从来就是女人操持,那几年能往银行存几个钱的时候也都是他女
人去。二木把那个存款单儿看了又看,头忽然有些晕。
“你那能看出啥?”老王从走廊那边走过来了。
“要是去了不给呢?”二木脸就红了。
“我看不至于吧,银行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老王笑了。
“要不老王你带我去取。”二木不知心里怎么就觉得很慌。
“让我给你当保缥。”老王笑着说。
“现在到处都乱哄哄的,我不放心让我女人去。”二木对老王说。
老王就又笑起来,“你那三百多还值得一抢?”
“下个月不成问题吧?”二木心跳跳地问老王。
“这会儿的事,虽说只有三百,要碰上个吸毒的也说不定。”老王又说。
“我就没碰到过一个吸毒的。”二木说。
“待会儿别走,开会呢。”老王喊住二木。
老王在走廊里大声喊让人们开了工资不要走,让人们都到会议室里去开会。正
往外走的人又都纷纷回去,回去就都坐好。人们都坐好,李家了忽然站起来对老王
小声说:“怎么都来了,党员留下来就行了。”
人们便又站起坐下地乱一气。
二木不是党员,便又从屋里出来,他先把那张存款单儿送回了家,放在表下边,
想想,不放心,又夹在一本旧书里,想想,又不放心,又把那张取款单儿锁在了抽
屉里,然后才出去办事。
过年的时候,二木在法院工作的老乡宁金林来了,坐着说话的时候二木女人随
口对他说了声能不能给二木找点儿事做,一是二木单位里没事做,二是工资越开越
少又总是迟迟推着不给好好儿开。宁金林当时也没怎么表态,想不到昨天来了一趟,
说交警队那边有辆清障车没人开,正在找司机,问二木能不能去顶那个眼儿。
二木到法院找宁金林,要他带着去交警队看车。
二木把车子骑得飞快,好像去晚了那事就会被别人夺了去一样。
二木的心跳跳的,夜里和女人商量了又商量,二木担心单位要是知道了自己在
外边开车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好。二木的女人说:“人家老王还不怕呢你怕啥?”二
木不相信老王真在二医院旁边开了个小百货批发点儿。二木想好了,和宁金林看完
了车他要到二医院那边看看,看看老王是不是真的搞了第二职业,如果老王搞,自
己凭什么就不能搞。
宁金林在单位等着二木,他带着二木去了交警队,事情办得很顺利。
交警队的人对二木说让他第二天就来上班,这几天的工作就是拉上人重新油漆
西门外一带路上的隔栏,坏了的水泥墩还要换,这些工作都要在红五月前做完。二
木想问问一个月给多少工资,脸憋得通红。宁金林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
替他问了问。交警队的人说:“他们零时工都一样,都四百。”二木的心便乱跳起
来,眼也亮了,四百这个数让二木觉得很满意。
“上冻以前总少不了事做。”交警队的那人又说,然后和宁金林握手。
二木伸了伸手,交警队的那人好像根本就没看见他。
从交警队出来,二木就和宁金林分了手,他高兴得没心思去医院那边了。
“管人家那么多干啥?各是各的本事。”二木对自己说。
二木中午早早吃完了饭,躺着,兴奋得睡不着,一直等自己女人回来。二木的
女人又买回了一大堆菠菜,也不先躺下歇歇,先去厨房择菠菜。二木从床上爬起来
到厨房去和女人说话,告诉自己女人上午的事。
“一个月四百呢。”二木说。
“这一回可松口气了。”二木女人说。
“开资就先给你买条裤子。”二木说。
“给儿子攒着吧。”二木女人说。
“你心里咋就只有你儿子。”二木忽然觉得很委屈。
“那可是你下的种。”二木女人小声说。
二木忽然想起了那张取款单儿的事,便从抽屉取过来。
“出啥事了?”二木的女人不择菜了,也不笑了,看着那张取款单儿。二木说
不出来,二木也觉得像是出事了,要不单位怎么会给个条儿让到银行里去取。二木
女人急了,解了围裙,她要二木马上跟她去银行一趟。
二木一急就又结巴起来,他急匆匆陪女人去了银行。
天暖和了,街上人就多了起来,路上化得到处是泥水。二木和自己女人心里都
上上下下的。去了银行,填了表儿,亮了身份证,终于从银行里取出了钱,两个人
的心才又回到肚子里来。二木在银行里碰到了单位里的人。他们也都是来取钱的。
取了钱,回了家,二木像往常一样把那三百一十九块钱放到了那只空暖水瓶里。二
木家的钱向来都是放在那里的,除了二木家里的人,没人知道空暖瓶还是放钱的好
地方。二木怕他娘往暖瓶里灌水,把暖瓶放在阳台上的最高处,那是一个旧暖瓶,
看上去就像一个随时要扔掉的坏暖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