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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完事我立刻决定仅只一次下不为例(男人在事前事后完全是两种人)。
在珊瑚台,侍应小姐讨好地说你们好久没来了。我说我们离了一次婚,今天才
复婚,在办公室复的。
小姐说先生真幽默。吴越则在我背上擂了几拳,又在我虎口上掐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我问起跳操者那个说法:生女孩儿的女人要寻求男人的保护,所以
这种女人容易外遇。
吴越冲我愣着。半晌,她说,想寻求保护倒也是的,“但是,外遇哪里能够保
护女人?”
说得太对了,我说,如果说我爱上不该爱的你,是出于男人(雄性动物)那种
普遍的野心,那么,你爱上不该爱的我,又是出于什么呢?(动物界遗传法则规定
由雄性进攻)
她又冲我愣了半晌。“是诱惑,泰阳;坦白地说,想得到尽可能多的异性的爱,
这个,男人女人是一样的。”
说绝了,我说,谢谢你的坦诚。我想起王静——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论,她对儿
子的爱,也是一种异性之爱,反过来也一样。所以王静之心相对平静。这不仅仅是
个性欲问题。
“但是,我不希望你再去爱别的男人了。否则,我们之间就串味了。想起你我
之间并不叫爱,心里很不是滋味。那还不如狎妓。”
“我也是这样想的,泰阳。”
我们伸出小指紧紧地勾着,两人都流泪了。
我的心发了誓:我要对吴越忠诚。这一刹那我感到了一种境界。一个人决定了
忠诚的时候就感到了境界。
就是说,我虽未忠诚婚姻,但是忠诚爱情;所以我并不……我至少交代得过去。
当然这也可能是自欺。但有什么办法?人总之要对需要做出解释。
谢天谢地,人会解释。
老汉儿来电话,说妈病了,你来看看。
现在我明白了,我妈为哈一生病就想见我。其实每次照料她到康复的都是我姐。
我见到妈时,她在沙发上看电视,腿上搭着棉毯。
我以一个魁伟的美男子的姿态接近她。一切有如外国电影中的情人诀别。
“你为什么要生病呢,亲爱的妈妈?”
妈妈笑起来,伸直脖子喘口气,“肺气肿。”
这是我第一次将这玩艺儿同妈联系。妈老了。但我很轻松地说噢还不是肺癌嘛!
“妈妈,肺气肿严格说来并不是病,是中老年人容易碰上的现象,同环境、气候很
有关系……”
“出太阳就要好些。”妈反过来附和我。
“对了嘛。关键在于气象台。”
妈妈哈哈大笑,不知怎的就撤掉了棉毯。
老汉儿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窜来窜去,矫健得很。快八十岁的黄黄的他结实得像
一块可以保存很久的老姜。而小他十多岁的白白的妈妈虚胖软弱,像一团精粉发酵
面。
我到厨房去打打下手,做个样子。老汉儿切的萝卜丝又长又细又均匀,像毛纺
厂产品。
我突然明白过来:老汉儿之所以结实是他对这婚姻称心,妈则不行。你越体贴
细致讨好她越不行。有些人就这样:不是态度就能改变了她的心的。
老汉儿不但仔细地做了几十年的饭,还用心地做了几十年的官,从科长、处长、
局长到了部长。这会儿我明白过来:这同样是为了讨好我妈,让她认定嫁得值。
的确,回想起来,父亲的每一次擢升,母亲都有一段短暂的快乐。在那一段快
乐中父亲也不时放肆一下,如一个工作太忙的人伸一个懒腰。
可能许多男人都像我爹,它为老婆而升。
我爹还有一点可笑,他将传宗接代看得要紧。我无兄弟,我儿便成单传;老汉
儿长年提心吊胆,怕有闪失。
那年联合国卫生组织来抽查,泰然被抽到,卫生官员们欢呼,说这是一个A级儿
童。老汉儿很得意,回来后机密地希望我们还生一个,以加大保险系数。
我不干,说要罚款;老汉儿说罚款他出。
我还是不干。老汉儿便私下给王静许了大愿,让她做手脚,又怀上。
王静更恶劣,说爸还是让妈再生一个吧。老汉儿气得吹胡子。
吃饭时,老汉儿问孙儿画的什么去参赛。
我描述了一通。老汉儿很兴奋,说这可能会获奖的。他立刻将老家捎来的西凤
酒开了,喝起来。
喝了一阵,他去打电话。他给孙儿打,让把《我们爱小鸟》画三张,爷爷选一
张。
孙儿说爷爷你又不懂画,怎么能选?
爷爷说我不懂画,但我懂那些评奖的人。
孙儿居然就答应了,画三张。
我说:“是她妈让他答应的。”
老汉儿说我咋不知道哩!“你这个老婆很优秀。”他直直地盯着我,“你要保
护你的家庭。我儿我说,任是个啥人,地位呀,事业荣誉,还有金钱豪华呀,过的,
都没有家庭重要。”
“吃饭,吃饭。(口罗)嗦!”我妈说。
“老汉儿你说得对。”我说,“吃饭吧。你也要保护你的家庭。”
突然呼机响了。是吴越的。
她在那一头很紧张,叫我快去救驾。“我在银杉宾馆三楼会议室里。”她说。
原来有一个男的在宾馆门外死等她。这宾馆是独门进出。
我放下电话,对妈说公司有点急事要赶去。
老汉儿很不高兴,说是女的吧,急事!
他的直觉很厉害。但我冒火了,说女的又咋样,你给你儿媳妇告密吧。
坐在的士里,我明白了自己冒火的原因:宾馆(房间)、她、男的。
我一直担心她的德行:她既可以不该爱地爱上我,也可以不该爱地爱上别人。
我想起了老汉儿所说的“交际花”。这是个旧时代的名词。
我在银杉宾馆三楼会议室里找到了她。她缩在角落里大空调机后面。
“怎么?遇到了性骚扰?”我笑着问。
“也不能叫性骚扰。”她说,“那是税务局一个科长,姓赵。他要我离了婚来
和他结婚。”
我们来到窗前。她指给我。我看到了焦灼地仰着头。但是看错了方向的赵科长。
这人年龄比我大。“他还没结婚?”我问。
“孩子都上中学了。他说他也离。”
“那你离嘛。科长噢。收税的噢。”
“这是什么情形了,你还来取笑我,泰阳!”她哭起来。
我立刻心软了,用餐巾纸给她擦眼泪,哄她。
她不哭了,拧着我胸前的纽扣说带我离开这里吧。
我后来常常回忆这个细节:她挂着泪痕拧着我的胸扣。
我同她一起说说笑笑地出了宾馆。赵科长看着我们,没有过来。我假装什么也
不知道。
走了一段,我问是送你回家吗?
吴越说不行,赵科长会撵到那里去找她。
“他能找到你家?”我又生气了,但没发作。
“能。为了公司的利益,我请他来我家做客。他还下厨,同女儿他爸一人做了
几个菜。”
娘的这种人!同老公混得像哥们儿,却打人家老婆的主意。我对“人面兽心”
第一次有了体会。
“那往哪儿走呢?”我问。
“随便你。反正我跟你在一起。”
我的心温暖极了。我们上了出租车。
刚开动,她的呼机响了;我估计是赵科长的,果然。
“喂,是这样,临时有件急事要处理……嗯,他是银杉宾馆保卫处的干部……
呃,有个小案子请他帮忙……可能时间长一点,你先回去休息吧……你不要多心,
他不是我什么人……不是表哥,实话说吧,赵科长,是堂兄,呃,亲的堂兄……我
实在没有理由闹这个事……主要是看在孩子分上……好了以后再说嘛。好吧,我考
虑,我考虑。”
她关了手机,低低地骂了一声。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说粗话。
原来赵科长仍在催促她离婚。
“你为啥不叫女儿她爸来接你呢?”
“他没有用。而且,倒生些事情出来。”
“那么你今天回不回去呢?”
她摇摇头。“那个人肯定在我楼门外等着我。他已经这样干了一欢了。”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上个月的事情吧。”
我很难过。掐指一等,她到这公司也不过三个多月,却已有了一个我和还想超
过我的他。
我很想扌扇她两耳光。但我的确很爱这人。何况她现在正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