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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部队和侵华战争-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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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武汉作战》之后,石川达三还以第二次从军为题材,写了几篇短篇的“战争文学”,如《敌国之妻》、《五个候补将校》等。其中,值得略加剖析的是《敌国之妻》。    
    《敌国之妻》写的是日军在占领九江时,“占领”了一处民房作野战医院,一个军医在这处民房主人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名叫“洪秋子”的女人的日记。从日记上看出,这个洪秋子是个日本女性。她不顾家人的劝告和强烈反对,和一个名叫“洪青年”的中国留学生恋爱并结了婚。后来和洪青年一起来到中国。结果发现洪青年早已有了老婆。秋子不愿做妾,为自己受了骗感到痛苦。后来日本大规模进攻中国,秋子成了“敌国之妻”。但她抱着日军最终会取得胜利、大陆将恢复和平的愿望,和洪的全家一起逃难到了汉口。洪青年的大老婆向中国军队告发了秋子。秋子孤立无告,在绝望中自杀。……后来发现日记的那个日本军医又找到了秋子的墓,赞叹道:“死得太悲壮了。作为敌国之妻,她为祖国尽了自己的责任。她应该受到褒扬。”在小说中,秋子爱着中国,想和中国人联姻,结果却遭到洪青年的欺骗和他的老婆及母亲的出卖,遭到中国军队的搜捕威胁。这里所讲的故事具有显而易见的隐喻性:秋子是“善良”、“友好”、“忠诚”的象征,她代表着日本;洪青年及其老婆和母亲是虚伪、自私和残忍的象征,他们代表着中国。小说所要导出的结论也就是洪秋子在日记中写的那句话:“支那人是不可信任的人种,洪是不值得爱的伪善者”。


第五部分:石川达三的真话与谎言对侵略战争的根本态度

    从《活着的士兵》到《武汉作战》,石川达三从真实地表现战场上的真实,到服从军部的指示,利用文学明确地进行侵华战争的宣传,其间的转变是巨大的。但是,这并不是对侵略战争态度的根本转变,而只是描写的角度的转变。有人认为,石川达三的《活着的士兵》与《武汉作战》是完全不同的作品,前者是客观地暴露战争,后者是主观地歌颂战争。但实际上,这两者的不同只是表面的。他们都从不同的角度表现了石川达三对日本侵华战争的根本看法。    
    和《武汉作战》明确地支持和鼓吹侵略战争不同,《活着的士兵》看上去具有相当的客观性特征。这种客观性特征是由石川达三的自然主义创作方法所决定的。石川达三很推崇自然主义,并明显地受到了自然主义的影响。自然主义的基本主张是把环境和遗传(本能)视为决定人的本质的东西。在《活着的士兵》中,石川达三就突出地表现了环境和遗传本能这两点。第一,他把小说中的环境(战场)看成是决定人(士兵)的行为的惟一因素。作者特别要告诉人们的就是——“战场,似乎有一种强大的魔力。它可以使一切战斗人员鬼使神差地变成同一种性格,同一种思维,提出同一种要求。正如医学学士失去了他的知识分子身份一样,片山玄澄似乎也失去了他的宗教。”第二,他把本能看成决定人的最根本的东西。这种看法,从他创作伊始到战后,一直没有改变。他曾说过:“……生物界里,相互生存的关系是极其复杂离奇的。我以为说明这个最终不过是两种方法:其一是研究本能这种东西,如果仍不可解就得用神去说明,别无他法。总之,生物本能,是可以和神匹敌的伟大的东西。”《活着的士兵》表现的就是由战场这种特殊的环境所激发的人的生物的本能。在石川达三看来,战场是人的生物本能暴露最充分的地方,士兵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生物本能来支配的。在法庭上的辩护中,石川达三曾说:    
    国民一般都把出征的士兵看得像神一样,那是不对的。我想只有表现人的真正的样子,才能在这个基础上建立真正的信赖,从而改正国民的认识。    
    也就是说,战场上的士兵不是“神”,而是“人”。既然是“人”,就受“生物本能”的支配;倘若日本国民有朝一日发现士兵们不是“神”,就对他们不“信赖”了,那是不对的;既认识到士兵们不是“神”,知道士兵们有烧杀抢掠的行为,同时又“信赖”他们,这才是“真正的信赖”。——这就是石川达三写作的根本目的。在《活着的士兵》中,石川达三正是从“生物本能”的角度来描写士兵的。士兵们的烧杀抢掠的野蛮行径,都是“生物本能”。既然是“本能”,就是不可回避、无法压抑的,就是可以理解的。在石川达三的笔下,士兵们有杀戮嗜血的本能,也有“友爱”的本能。所以他们一方面疯狂地屠杀中国人,一方面又对战友和上级充满了爱。有时候,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是同时并存的。例如,武井上等兵一刀刺死偷吃了白糖的中国伙夫,同时又为自己的上司吃不上有甜味的菜而伤心地流泪。他们在战场上是刽子手,却又是对祖国、对家乡、对亲人充满热爱和思念之情的好国民、好儿子或好丈夫。石川达三把这截然不同的两方面都看成了人的本能。例如对笠原下士,作者是这样评价的:“他杀戮时麻木不仁,无动于衷,使他变成杀人狂的只是他对战友的本能的爱。他确实称得上是一位出色的士兵。士兵就应该是他那个样子。……只有如此勇敢,如此忠诚的士兵,才是军队所需要的人物。”根据这样的看法,石川达三对士兵们做了明确的正面评价。他在小说中借一个人物的心理独白,明确写道:“他们(士兵)为了国家抛弃了这种属于个人的生活,因此,国家和国民应以最高的礼仪来祭奠他们泯灭的生命”;  “那已泯灭的生命不是正在受到同胞们充分的尊敬吗?”从“为了国家”的角度上讲,那些属于“生物本能”的行径,也就是“忠勇”的行为。说到底,石川达三希望国民“理解”的,就是士兵们的这些野蛮残忍的属于“生物本能”的行为,并且在“理解”了这些行为的基础上,“信赖”他们。所以,无怪乎文艺评论家山本健吉认为《活着的士兵》“是对士兵们的行为进行辩护的书”。    
    从《活着的士兵》到《武汉作战》,其描写的角度由客观地描写战争的自然主义,转向了无条件地歌颂侵略战争的军国主义。但无论如何,石川达三对日本侵华战争的看法并没有根本的不同。诚然,《活着的士兵》的自然主义的描写,在客观上暴露了日本军队在中国的暴行。但是,作者的主观出发点绝不是“反战”。从情理上讲,作为“笔部队”的成员自愿到中国战场从军的作家,作为一个“军属”(其兄是职业军人),却要作一个“反战”作家,那是不合逻辑的。事实上,在整个侵华战争及“大东亚战争”中,石川达三都是非常活跃、非常积极地支持侵略战争的。他是“日本文学报国会”的骨干成员,是该会的“小说分会”的常任干事。他担任过煽动战争的“文学报国运动讲演会”的“讲师”,积极参加了鼓吹战争的所谓“街头小说”的炮制,参加了日本文学报国会服务剧的演出,还是文学家“勤劳报国队”队员。他还在第二次“大东亚文学者”大会(1943年)上发言,大肆进行战争叫嚣,说什么“笔头子不能击落敌机”,叫嚷文学家要投笔从戎,从而发挥更大的“文学精神”。更重要的是,除了战后他为了推卸自己的战争责任而把自己的《活着的士兵》、《武汉作战》说成是“反战”的作品,他从来都没有对日本的侵略战争有过正确的认识。例如,他在70年代出版的随笔《时光流逝》中写道:“战争是两国干出来的,不应该说坏事只是一国干的。”谈到南京大屠杀,他竟然说其真实性“有不少问题”,“我没有看到屠杀事件,连痕迹也没有看到”。这就连他自己在《活着的士兵》中所描写的,都不承认了。他在战后的一篇文章中还说:“生在那个时代,我只有描写战争。所谓‘圣战’我不相信,所谓‘侵略战争’我也怀疑。……我只是描写战场上的战争。”    
    到这里,石川达三对日本侵华战争的根本看法就很清楚了。搞清这一点非常重要。长期以来,我国不少人只因为《活着的士兵》真实地描写了侵华日军的暴行,并曾因此招惹过“笔祸”,就把《活着的士兵》看成是“人道主义”作品,把石川达三看成是“人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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