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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马江湖-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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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线实在太暗,客人起身即朝内堂走,丁嫱无法看清他面容,遂有此一问。

  客人停步却不回身,刘通包已急巴巴道:“姑娘此举是什么意思?可别惊走我的长客。”

  丁嫱挥挥手,胸有成竹道:“我坏疑他就是我要找的人,我倒要问问他,躲着这么多年是什么意思?”

  不待客人有举动,这时有个破铜锣似声音喊道:“刘通包,表少爷在不在你这里?”

  “在、在、在。”刘通包忙应着,只见一名仆役打扮的汉子街进来,一见客人就气急败坏的忙叫道:“我的好少爷,再半个时辰就是太爷生辰,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跟小的回去拜寿。”

  客人轻“嗯”一声,跟着来人走了。

  丁嫱从侧面看见客人满面胡渣,眼神涣散,眼中布满血丝,不由摇头道:“原来是有钱人家的统裤子弟,镇日泡酒缸的。”

  又冲着刘通包一笑,道:“也难怪你特别巴结,亲自烩制八宝鸭饭请他尝新,如今他走了,鸭饭还卖不卖?”

  刘通包笑逐颜开道:“当然卖,有半只未动过的,我去给你端来。”

  看着桌上焙制得恰到好处的鸭饭,丁墙不禁食指大动,举箸挟着米饭,突然怔住,因为她挟到的绝不是八宝鸭饭中任何一样材料,是一块食指大小的细竹片。

  丁嫱盯了刘通包一眼,目及他正伏在柜枱上打盹,遂将竹片上的米菜拨掉,上头书着:

  “今晚二更,尚府后山头见。”

  没有落款,十字刚好填满食指大的细竹片,字体潦草,看不出是那一体(如瘦金体之类),当然,如此不具个人风格的字,实难以令人猜出是谁所书。

  将竹片翻前覆后看了仔细,丁嫱凭她那双傲视群伦的贼眼,同样看不出究竟,忖道:

  “会是方才那个统裤子弟?他不论服饰、声音,均与秦大哥有几分相似,但,秦大哥会如此坠落?他是为了什么?若不是,那个败家子约我有何事?”

  不管如何,丁嫱是决定赴约了。

  X  X  X  X  X

  尚府后山头并非属于尚府,为牧童放牛羊之地,亦是孩童嬉戏的好所在。

  夜露浸体,虽说寒冬远去,但尚泛着丝丝冷意,丁嫱紧了紧披风,回望无人,自语道:

  “真见鬼了,已二更天,连个人影也没有,该不会要我吧,给姑娘查明,非偷得你山穷水尽不可。”

  真是三句不离本行,连骂人都带着贼语气。

  陡地,树梢微一抖动,丁嫱喝声道:“鼠子何人?还不快滚下来!”

  人没有滚下来,懒气毕露的声音不耐烦道:“姑娘又再次惊扰在下奸梦,真谓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古人迨不欺俺。”

  丁嫱微抬螓首目往发声的大树,道:“是你约我来此相见的?为何不肯现身?”

  “白日在酒店看得还不够?”

  “我想知道你尊姓大名?”

  “何苦?”

  “那你又为何约我至此相见?”

  沉寂半晌,树上那人才道:“传闻你四下寻找秦快?不知与他有何渊源?”

  “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白天于酒铺听姑娘说他曾答应为你办一件事,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丁嫱冷哼一声,语音冷漠道:“你既非他本人,我有告诉你的必要么?”

  “不说也罢,你请吧!”

  丁嫱可气了,挨着冷风前来赴会,原来对方是为了问她这个,顿时弯月眉儿一扬,叱道“何方鼠辈胆敢戏弄姑娘,下来见个真章!”

  “养辩于讷,藏锋于钝,最是处事大要,姑娘光芒太露,恐会招来是非。”

  “难得你会说出这番大道理,寒夜邀我至此,却三言两语打发我走,却不知道理何在?”

  “姑娘尖牙利嘴,在下难以消受。”

  “那是你自找的,下来!”

  “姑娘不要逼人太甚。”

  “是你欺人太过,焉能反责于我?”

  “也罢,在下就见识一下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妙手小如来’丁嫱有多大能耐?”

  话声未落,人已卓立于地,黑儒衫随风微徽飘动,很有那么股潇洒的味道,但散乱的黑发披肩,眼神涣散,满脸胡渣子,又的确不好看。

  丁嫱听他一口叫出自己名姓,道:“你知道我?”

  明亮的月光下,但见他是位廿五六岁的年轻人,也许刮掉胡子,看起来会更年轻点,但他似乎很爱惜胡渣,摸了摸,十分清淡的道:“小酒铺消息灵通,全天下也只有丁嫱一人急着寻秦快,却莫明所以。”

  丁嫱这次正面仔细打量年轻人,迟疑道:“你的确很像秦大哥,但我又不敢相信你会是他。”

  年轻人似笑非笑的问道:“姑娘多年没同他打交道了?”

  丁嫱神色立即黯了下来,道:“也该快七年了!”

  “七年不是短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

  “你是说……”

  年轻人挥手打断她话尾,平静的道:“在下的意思是他既然清失江湖,定然厌倦了那种生活,姑娘何苦强迫于他?”

  “他亲口答应的事,怎能就此算了?”

  “姑娘如今身兼数长,还有什么需要他为你效劳么?”

  丁嫱登时怔住,的确,从前只知要找出秦快,却从未认真想过要他为自己办什么事,如今给年轻人一问,不禁踌躇起来。

  “姑娘……”

  丁嫱收摄心神,冷然注视年轻人,道:“尚府是官宦人家,你身怀奇技,真是那家亲戚?”

  “官宦人家就不能学武么?”

  “不,我打听过,你是六年前才来投靠尚谦,可能以前也是混迹江湖,不知何因洗手隐退,敢问大号为何?”

  年轻人古井不波,平淡的道:“不愧神偷,居然打探得这么清楚,不过,即使在下曾混迹江湖,也是个没没无名的小角色,那来大号唬人?”

  “不,有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方才你落地的身法不俗,对敌又这么平静,宛如天地万物全在你控制之下,似阁下这种人物,从前会没没无闻?我不信!”

  “姑娘一意高捧在下,却也莫可奈何。”

  “你出言自称‘在下’,显然未忘情江湖,是么?”

  年轻人微微一震,强笑道:“跟江湖人只好说江湖话……姑娘还有事么?”

  丁嫱又想起自己被耍之事,道:“彼此均是武林一脉,就手下分高低吧!”

  “姑娘很有自信?”

  “对你,我估不出你的能耐,不敢说有十分把握,却也不得不教训你戏人之过。”

  “在下绝无戏弄姑娘之心。”

  “巧言合色,罪加一等。”

  “也罢,姑娘出手吧!”

  丁嫱也不谦让,招呼一声,人已欺到,披风飘扬,如卸虚而至,单掌微扬,轻拍而出。

  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含蕴无匹内力,一片无形无影的暗劲随掌涌出,直向年轻人卷去!

  年轻人一动未动,容得暗劲近身,陡地往左跨步,横飘三尺,轻易躲过这一掌。

  “果真深藏不露!”

  丁嫱叫一声,她不认为年轻人是一时好运才逃脱掌下,出手愈加谨慎了,但见她双掌一翻,有如数十只白蝶纷纷飞向年轻人,仍然暗藏劲力。

  “这次就像话多了。”

  年轻人这次没有横里闪躲,双目神光一闪又没,数十只白蝶在他眼中只是两只白嫩的柔荑在翻飞,他并两指,看准姑娘腕脉,由下而上截去!

  丁嫱何等机灵,沉腕收招,双掌一划,以全身力道拍向年轻人,自问年轻人必闪躲或迎拒,不料他居然呆立当场,不闻不动,心中急速转念:“也许他真的只是取巧躲过我二招,这双掌打上去,岂不舍他丧命?”

  双方并非生死大仇,丁嫱遂立即将劲道削去九分,双掌以一分力道印在年轻人中宫!

  “姑娘性子虽有点刁蛮,却心怀慈悲,在下就此谢过。”

  经过丁嫱面前时,年轻人匆匆丢下话来:“待你想清要在下为你做任何事,托人送个口信到尚府。”

  人影一闪郎逝,待丁嫱张口结舌豁然转身,年轻人早已了无踪影,丁嫱呼道:“秦大哥,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我要你做的事就是重出江湖,重出江湖……”

  待喊累了,才颓然坐倒地上,喃喃道:“秦大哥怎会变成那样子?真令人不敢相信,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二眼充血,他为何要如此虐待自己?”

  “不行,必须找到他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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