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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在一座桥边看到墙上的一块石牌上刻着莫札特曾在此住过,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那座桥了。
十一日公牛第四场以八八比九三输给拓荒者。看完转播后,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急忙去赶十一点半去罗马的火车。到车站门口正好十一点半,以为车开了,抬头看见时刻表上显示威尼斯到罗马的火车改为十一点三十五分开,有些得意,于是慢慢走进去。
在车上发现有电源插头,大喜,于是打开电脑写起来。
写了一个多小时,忽然电脑发出警告声,原来插头里并没有电,这一个多小时用的是电脑里的电池。
十二日早上八点半到罗马。Francesco Sisci已经在车站等了两个小时,我觉得很过意不去。Sisci的太太怀孕了,他们最近又搬家,墙壁要粉刷,东西要整理,不过房间比原来多而且大。意大利的住房问题很严重,我年初的时候在罗马就碰到一次关于住房的集会游行。
与Sisci等米兰的I出版社的Cataluccio先生,之后去Santa Maria in Trastevere广场边上吃早点。走近广场的时候,一个乞丐过来伸着手说,女人最悲惨的一是怀孕,二是搬家,我老婆这两样都赶上了。Sisci说,我老婆这两样也赶上了,乞丐于是走开。
和Cataluccio谈两本书的出版,其中一本我很感兴趣,就是如果我对哪部欧洲古典文学作品感兴趣,并且愿意写一篇序,出版社就再版选定的这本书。我脑子里一下涌出很多书,却又选不定。文化一久,好东西就多。
十点又赶到《君子》(Esquire)杂志社去,Sisci在那里做编辑。意大利文版的《君子》打算九月改革内容,商量好为他们写一篇有关中国电影的文字。
下午到米塔家,又碰到来洗衣服的胖女人,还有她的女儿。她们长得很有特点,可以做意大利喜剧电影里的演员。
安德雷也在家,商量吃饺子,于是到街上去买菜,不料去很多店,都没有猪肉卖,问了,回答是意大利夏天不卖猪肉。
只好买牛肉。又买了豆腐,晚上做麻婆豆腐。安德雷很爱吃麻婆豆腐,可以空口吃,而且把汁也喝下去,简直就是个川娃儿。
饺子决定明天再做,请Alessandro Sermo neta和Simona Paggi两口子一起来吃。他们两口子都参加了今年得意大利大卫奖的《小偷》(II Ladro di Bambini)的制作,Alessandro参加编剧,Simona做剪接,得了剪接奖。
十三日本来早上三点转播第五场公牛与拓荒者的比赛,安德雷也没有付体育频道费,所以决定看晚上九点的重播。公牛赢拓荒者一一九比一零六。 Alessandro夫妇来,大家吃得很痛快。Alessandro说他每次去饭馆,只能吃到四个一份的饺子,于是有一个梦,就是哪天可以痛快地吃一顿饺子。我于是答应他只要到罗马来,就请他们两口子吃一顿饺子。
十四日与米塔去看《小偷》。路上看到旁边的公园里有许多老头在打地球,远处大概是他们的老伴儿,聚在一起指手划脚聊天。男人和女人的兴趣永远不一样。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看日常生活。
《小偷》拍得非常好,我总是感觉意大利和法国人好像天生就会用电影说话。好的电影,看完之后,总是觉得学到了很多东西,一时又说不出学到了什么。
十五日早上一点,安德雷与Alessandro联系好去他们家看篮球决赛,Alessandro警告我们不要大声叫,之后两口子去睡觉。Simona很高兴地给我看她得的奖杯。
Alessandro两口子养了一只白猫,不睡觉,抓门,窜来窜去,努力分散我们对篮球的注意。可怜的猫,你不知道今天是决赛呀!
公牛赢拓荒者九七比九三,取得冠军。快四点了,和安德雷走回家去,米塔大概做了好几只梦了。
中午与《共和国报》编辑吃午饭,饭馆的壁橱里摆着许多古旧的瓶子,其中有一只小绿瓶非常可爱,烧制时候在瓶子当中夹过一下,看到它就好像听到“哟”的一声。安德雷说他小时候喝汽水就是用这种瓶子,现在没有了。现在的工业品中找不到这种手工情趣了。
下午和米塔去理论出版社谈中国当代短篇小说选和我的下一本小说的事。我想以中国世俗精神为线索编这本小说选。中国小说古来就是跟着世俗走的,包括现在认为地位最高的《红楼梦》,也是世俗小说。小的时候,院子里的妇女们没事时会聚到一起,一个识字的人念,大家听和插嘴,所以常常停下来,我还记得有人说林姑娘就是命苦,可是这样的人也是娶不得,老是话里藏针,三百六十五天可怎么过?我长大后发现“知识分子”都欣赏林黛玉。
中国小说在“五四”以后被拔得很高,用来改造“国民性”,性质转成反世俗,变得太有为。八十年代末,中国内地的小说开始回返世俗。这大概是命运?“性格即命运”,中国小说的性格是世俗。当今最红的王朔,写的就是切近的世俗,嘻笑嗔骂,皆踊动鲜活,受欢迎是当然的,遗憾他没有短篇小说。
电视报导芝加哥市在公牛赢得冠军后狂欢引发暴动,警方拘捕三百人。乔丹在电视上劝民众勿躁。
十六日晚上与Sisci和漫画家Carpenteri在一个小馆子的街边吃披萨。我嗜漫画,年初在罗马搜购了不少漫画集漫画杂志,其中就有Carpenteri的。
我亦收有法国的,美国的,台湾的CoCo、老琼、朱德庸,老琼原来是女性。
有的时候我一整天都在看漫画。我还记得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在课桌底下看德国卜劳恩的漫画《父与子》,被一脸杀气的女老师没收。我猜她一定拿回家去看了,一直没有还给我《父与子》,不还就不还吧,脸上的杀气总该化解一点吧?
一九八四年我买到再版的《父与子》,翻来覆去看了一个月,终于将童年洗干净。
Carpenteri开车带我们去他的工作室,他在画大画,准备一个展览,桌上放了一些从前的漫画原稿,极其精致,居然送了一张给Sisci!不过他们是老朋友。
夜已深了,又到Carpenteri的家去,意大利人是越晚越有精神,与我不谋而合。路上在西瓜摊上买了一只巨大的西瓜,到了家里,摆开桌子,准备痛聊,将西瓜切好,刚吃了三四口,突然停电,于是在朦胧的月光下把西瓜吃完。
十七日在罗马游荡。下午开车去罗马西南远方一个古罗马时代的Ostia Anticha遗址。
这个地方非常像北京的圆明园,处在麦田的包围中。这里原来是靠海的港口城市,地上有很多黑白石子镶嵌的画,应该是当时各个航海公司的招牌或广告。
安德雷一直在感叹古时候的人会生活。阳光和新鲜的空气、朴素壮观的屋舍、露天剧院、公共浴场,我同意安德雷说的。
走到麦田里,用手搓开麦粒,浆已经灌饱,再有几天,就可以“开镰”了。
远处传来雷声。
麦田里杂有鲜红的罂粟花,看久了,闭上眼睛,有许多绿色的斑点在眼前。
米塔和安德雷在路边采了许多芝麻菜,用这种野菜做沙拉,吃起来苦,之后变辣,有些麻,容易上瘾。
Einaudi出版社发电传来,请任选“困惑”或“暧昧”为题写一本四十页的书。我选“暧昧”。生活是种过程,感受每一分每一秒,实实在在,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历代学者都在解释孔子的这句话,以为大有深意。我看没有,非常朴素,一种直观的感叹。
所以,“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确实,想两次足够了。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最高境界即随便怎么做,其实都在规律里面。孔子以后的儒们讨厌在“不逾矩”,又不能从心所欲,于是偷着逾矩,是为伪。
晚上十一点的火车回威尼斯。
十八日早上六点半到威尼斯的陆地部分Mestre,之后坐通勤火车到威尼斯。
去铺子里问有没有猪肉卖,“没有。”
十九日与制片人Roberto Cicutto先生联系好,明天到北部山上去看奥米(Ermanno Olmi)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