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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看累了的时候,陈龙就坐在阅览室门口的桌子后看看阅览室里的人。这只是件无聊的事,阅览室里大多是一坐就是半天不动一下的人。
那是一个周日,陈龙将德江日报翻看完两遍后,将它放下,朝阅览室望去,这时他又看见那个女大学生站在书架旁,她还是穿着那件蓝布衬衫——陈龙到这个图书馆快半年了,他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大学生时,她也是穿着这件衬衫。陈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她,也许是因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吧?陈龙总觉得这个女人很像他熟悉的一个人。她其实并不是很漂亮,但是给陈龙一种难以形容的特殊感觉:她眼睛凹陷,低头时总被一头略微发黄的头发遮住,但也是在她低头时,陈龙感到一股莫名的感动,像春天微风中低头微微颤抖的小草,寻求着一个坚实的庇护所,而她的个子也是像那西江河边的青草一样瘦小,皮肤因为没有血气是不大自然的白色,衬着那淡蓝的衣衫,像浮在水边的嫩草在蓝天的倒影中。
陈龙不知道女大学生的名字,他只能机械地在本子上记下她的借书证的编号。陈龙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有一次她在借书的时候,本该做借书登记的他竟在表上写了一行字:“你的名字是”
女大学生愣了一下,陈龙马上反应过来,一把抓下那页纸揉成团扔到一边,紧张地对她说声道歉,脸色泛着些许绯红。
她捂着嘴轻声笑了笑,没有说话,从她抱着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放在桌上,拿起笔在上面写:“一叶浮萍归大海”。
陈龙看不懂那句话的意思,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拿过笔给她登记好借书记录。
那以后,陈龙无聊的时候就拿笔写些句子,渐渐地,陈龙在纸上写的句子越在来越多,最后成了一段一大段的话。后来他干脆像从前初中时写作文一样把这些话工工整整地写到方格纸上。一开始陈龙还只是想到一点话就写一点话,在女大学生来阅览室的时候就把方格纸塞进抽屉里,到后来陈龙开始自己写些自己从前的故事,有记不起的地方就编一编,最后陈龙竟学会把编的故事写成小说了。陈龙发现这要比呆坐在桌子后面看那些从不吭声的读书人来来往往有意思得多,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写起来。
2005年转眼就要结束了,过年放假的时候,陈龙给阿芒打了个电话。
“小龙啊——,你在那还好吧?在那租的房子住得惯吗?平时吃饭要找干净的地方,不要老在外面小餐馆里吃便饭啊——一个人在外面……”
阿芒抓住值班室的电话激动地说个不停。
“嗯!嗯!嗯!”
陈龙只是不停地点头,渐渐失去了耐心,他的脑中还在想着自己要写的故事——那是关于他在西江超市和阿芒还有胡熵在一起时的旧事。
但他很快就会为此后悔,后悔自己没有耐心听阿芒最后的唠叨。
陈龙没有看2006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以前都是他和阿芒一起守在十四寸的彩电前看春节联欢晚会。但今年他只能在这孤独中将往事写在纸上。
以后,陈龙养成了习惯,一旦觉得孤独,或是想起那个女大学生的时候,就回忆自己以前的故事,写在纸上,打发寂寞的心绪。
这个习惯一直到他过完年回到图书馆里时也没变,他开始趁管理员不在时偷偷在桌上写这些故事。
一天,张老师来上班时看见陈龙趴在桌子上写字,他悄悄走过去,站到陈龙身后,看他写些什么。
陈龙写得太投入了,竟然没有察觉有人在他身后。
过了老半天,见陈龙还是没有反应,面色红润的老管理员轻声咳了一下。
陈龙这才猛地转过身来,一看是张老师,脸刷地就红了。
张老师笑着问:“在写些什么呢?这么认真,能让我看看吗?”
陈龙有点难为情,这么大个的一个人站在一个瘦小的老头子面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方便就不看了,你忙你的吧。”张老师看着窘迫的陈龙笑着说。
“也没什么,就是瞎编一些东西,您想看就拿去吧!”说着陈龙将手上写了一半的小说拿给张老师看。
张老师先是随便浏览了几页,觉得故事不错又搬来椅子坐下仔细的欣赏。不时啧啧地点点头。
陈龙呆坐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老半天,张老师终于放下手中陈龙的稿纸,满面喜色地说:“陈龙啊!你是块当作家的料啊!以后我们馆的书,你尽管看,平时没事就坐在这写你的故事,我们这也没有多少人来借书,你不用成天守在这儿。”
陈龙摸摸自己的头,老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最后哈哈笑着站起来对张老师说声谢谢。
“不用谢我啦,陈龙。”张老师笑着说。过了一会,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陈龙说:“对了!你的故事写的是自己经历过的事吗?”
“有些是以前发生的事,有些是编的。”
“那个叫‘胡熵’的是真人吗?”
“是啊!以前和我一起在西江超市干活的兄弟。他就叫胡熵。那个‘老芒’也是我在西江超市干活时认识的——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胡熵’……我好像记得这个名字。”张老师低声打断陈龙的话。忽然他猛地站起来对陈龙说:“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看一本书。”
陈龙好奇地跟着张老师走进藏书室,在那里,张老师掏出一本陈旧的书:《时间的秘密》
“你看,这本书的作者就叫胡熵。”张老师将书拿给陈龙。
陈龙接过书,凑上脸去,仔细看封面上的作者照片。
“对!这就应该是他以前的照片!难道这是胡熵写的……书?”陈龙目瞪口呆地看着张老师。
张老师对他笑着点点头,说:“写小说还是不要把真人的名字写进去的好啊。”
“写小说?”陈龙的头脑里闪过一道光,他以前一直很喜欢看些小说,但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写小说。
那天下午下班后,陈龙把那本书《时间的秘密》带回住处,晚上一个人细细的翻看着,他看不懂里面写的是什么。但是他庆幸自己找到了写着“作者简介”的底页。
“……胡熵,1963年出生于江西瑞金……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教育系……”
那晚,陈龙决定去找到胡熵,将这本书拿给他看。也是时候去看看老芒了!他想着老芒,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上个月他打电话给老芒时,他还在西江超市,他告诉陈龙胡熵在西江市的席珠书店里上班。于是三天后,他到图书馆张老师办公室向张老师简单的说明情况,向张老师请假,张老师笑着点点头说:“是该去看望看望你的老朋友了。”,批准了陈龙的请假。
他一到西江就打车赶往西江超市,在那里一个惊人的消息等着他……
CHAPTER 11
阿芒去世了。
听到超市经理告诉他这消息时,陈龙一把抓住他肥大的身子使劲摇,冲着他吼:“怎么会呢?去年过年的时候我还给他打了电话!怎么会呢?!一定是你骗我!”
陈经理被抓得透不过气来,于是大声喊来保安把陈龙拖出了超市。
……
“阿芒死了,走得很安静,我们都没听见什么声响。发现他是在一个暖和的早上,在他仓库旁的值班室里。我们发现他躺在那,就像睡着了一样,脸上还有一丝笑,但我们走过去想推醒他时才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凉了。他的手里还抱着一个取暖器。”
……
陈龙又喝下一瓶酒,他一个人坐在酒店靠窗台的座位上,望着西江路口不绝的车流。他还在想着超市里的员工跟他说的话。他不知道最后一句是真是假,也许只是安慰他吧?他们就那样让阿芒死了,一点都不管管这孤苦的老人。
“老芒走的时候是抱着我走的时候送给他的那个电热炉的,他没有挨到暖和的春天;他走的时候还是抱着我走的时候送给他的电热炉,他还想着我,但为什么他不打电话让我去看看他呢?”陈龙痛苦地回想着曾经和阿芒在一起的日子。
那晚,陈龙躺在旅店房间的床上,睁着眼直到天亮。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彻夜不眠。
一大早,他去了市郊的公墓,但他没有找到阿芒的墓——在城里没有钱的人家是没有墓的,化成骨灰装到盒子里埋起来就是了。再也不会留下什么让人去追寻他们平凡的一生在这世上留下的痕迹。
但总有些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