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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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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摸一摸后脑勺,咧开嘴笑笑。
    大伯又谈起我小时候他回老家过年时的趣事;我都不大记得了,只是觉得很好笑。我没想到大伯的记性那么好:连我小时候吃年夜饭时偷偷把肉丢到地上喂给躺在桌子下面的老黄狗的事都记得。
    “你那时可调皮了!”
    我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不好意思地笑笑,低下头。
    “我上次回来过年时还是九四年,这一晃,家里变化太大了,当年的‘捣蛋部部长’都成大学生了!”大伯哈哈笑着,眼里似乎闪着泪光。
    我和他谈了谈我的大学生活,告诉他我对自己的专业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专业感兴趣?”
    “我比较喜欢心理学,打算考北师大的心理系研究生。”
    “心理学?”大伯眨了眨眼,从地上拿起一本书《人格理论》,“喜欢就去学,人活着的时间不长,干吗要逼自己学些学不进、将来又不一定用得上的知识。我也很喜欢心理学,这几本书你感兴趣吗?”
    我拿起那几本书翻了翻,挑了最容易懂的一本书《社会心理学》。
    “那这本书你拿去吧!这书我还有很多。”
    我高兴地说声谢谢,心里后悔没多要几本。
    三天后我再去老屋找大伯想再讨点书时,爷爷阴沉着脸说:“你大伯走了——十几年才回来一趟,没待几天又走了!”
    我只好失望地回家,不敢惹怒爷爷。
    至今大伯给我的书我还放在身边。
    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地址的,和信一起寄过来的,还有一个标有“印刷品”的大信封,里面装着一大把A4纸复印件。
    奇怪,搞不懂!我打开信读了起来:
    在信里,大伯说他在报上看到我发表的小说,觉得挺好,他希望我能帮他把那些复印件整理成一个小说。
    我笑了笑,继续往下看。
    大伯说他在十二年前也写过一个故事,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十二年前?
    我饶有兴趣地阅读大伯写的故事,说不定它能为我提供写小说的灵感。
    第一篇很短:
    
    熵忆·生
    
    第一天:我从一片黑暗中醒来,阳光很刺眼,我看见几个人围在我身旁对我微笑,而我却止不住地哭啼,人群中一个美丽的女人张开双手把我抱起……
    第二天:我已经学会走路了,但那女人还是守在我身旁,每次我快摔倒的时候,她就跑过来扶住我。不远处还有一个男人,他正摇着手里风铃对我笑着招手……
    第三天:那女人教我叫她“妈妈”,那个男人教我对他说“爸爸”……
    第四天,
    第五天:“妈妈”每天晚上都会讲好听的故事给我听,“爸爸”对我说将来我就会像故事里聪明的小白免,战胜狡猾的大灰狼……
    我倒!这都是些什么?这是故事吗?我继续往下看第二篇长点的故事:
    
    熵忆·霜
    
    “快点!你怎么了,我们要在今天把这些货运走,你不要磨蹭了,快点!”
    我将沉重的箱子扛到背上,箱子就快将我的腰压断了。我想是我太没用了,连这一点点东西都搬不动。我从沉重的箱子下艰难地抬起头,面带笑意地看着站在我前面石阶上肤色白皙的督工说:“对不住啊……我快抬不动了……”
    “笨蛋,还磨蹭!”
    一口唾液飞到我脸上,接着督工的一只脚落到了我的脸上,我踉跄着倒在地上,箱子从我的背上掉下,猛地砸到我脚上,滚远了。
    “啊——”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一声痛苦的吼叫划破了夜沉重的幕布。
    ……
    “别再哭了,熵,你吃点东西吧!你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都快两天两夜了。”一个美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旁有一个人影。
    我擦干眼泪,看清了我前面的这个人影——一个神色忧伤的瘦弱的女人,我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一碗稀粥。我艰难地端起那碗粥,一口气把它喝光。
    我擦干嘴角的汤汁,迷惑地看着坐在我前面的这个女人。
    “我就这点了,督工说最近几天收成不好,粮食卖得不多,不能再给我们加工钱了。”她低下头难过地说。
    我点点头,用手背擦干流出来的鼻血,小声说:“都怪我没用,没有气力,挣不足钱养家。”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年天荒地旱,地里的收成不好……”女人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这个女人很瘦,皮肤也很黑,但是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也许是因为她的脸太瘦小了,这对眼睛就显得格外的大。那双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我:“你是最能干的。”
    “是吗?”我疑惑地看着她,她笑着使劲点点头。
    突然眼前这一切让我感到困惑,我忽然记不起眼前这个最熟悉的陌生女人是谁,我惊恐地问:“你是谁?” 
    “我是霜啊!你怎么了?”女人睁大双眼,惊异又忧郁地问。
    “你是谁?霜?!霜是谁?是谁?” 
    女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她在说些什么,我听不见,我只看见她嘴唇在动,但四周竟然没有任何声音!眼前的图像模糊了……
    等眼前的图像再次在我眼前拼接起来时,我发现我还是躺在老地方,只是外面天色已经很暗了,我不知道我在这里躺了多久。
    就在我环顾这个狭小阴暗的房间时,一个人跑了进来,我的眼神不大好使,等我仔细看时,才发现是那个叫“霜”的女人。
    霜跑过来,喘着粗气,满面忧伤地说:“你快跑吧!地保要抓你去作壮丁,我听人说,那些被抓去做壮丁的人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你赶快跑吧!”
    我睁大眼,惊异地问:“地保?什么地保?抓我?为什么?”
    霜的眉头紧皱着,惊异的眼神,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我等了一会,她还是没有回答。我又低头看看我的脚,轻声问:“我的脚怎么了?”
    霜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我弯下腰去,在看到被箱子砸断的腿时,我的心陡地凉了:我的心沉到了这暮色的最深处,但我只能咬紧牙,没有哭出声。
    当想明白这是我的宿命时,我艰难地站起来,扶住墙壁,往门外走去。
    我走到门口时,女人在我身后喊:“你要去哪?”
    我拖着瘸腿继续往前,没有回答。
    “很快就下雪了,你要去哪呢?”这一次,霜几乎要哭出声来。
    我扶住门框,抬头朝荒芜的田野尽头望去,但满眼扑来的,只是一片接一片的荒芜,没有尽头的荒芜。
    但我不甘,我不甘心认命。
    “我要找一块地,可以种庄稼的地。”我声音颤抖着。
    “地……可以种庄稼的地都是地主的,你上哪找啊?”霜走过来拉住我的手,问。
    “那—你让我去哪?”我转过身,看着这个瘦弱的女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她的眉头蓦地锁住了,咬着唇。
    我挣开她的手往前走,但没走出多远,她就追上我,拉住我的手说:“你带上我吧!”
    我回过头,惊奇地看着眼前一脸坚定的女人,冷冷地说:“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你是谁?你是我什么人?”
    女人黝黑的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嘴唇就快要被牙齿咬出血。
    我迷惑地摇摇头,迈开步子往前走去。等走到院子外的一棵枣树下时,我才回过头看:
    那女人悄悄地跟在我后面,在我回过头时,她猛地低下头,一头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泪眼。
    我没敢再回头——我怕我再回头就再也不忍心抛下这个最熟悉的陌生女人。
    前面,雪越下越大,我已经无力再往前走,在我意识还清醒的最后一刻,白色的雪地扑到了我面前——在那一刻,我倒在了雪上,永远没有再起来,任风声淹没霜的哭喊…… ”
    这篇写得还不错,但大伯到底要说些什么呢?我往下仔细看:
    但我越往下看,越发觉得迷惑!
    直到我一口气把信读完时,我才知道这十几年来大伯在外面都经历了什么——这!这真是……
    大伯被人——也包括我们胡家,整整冤枉了十二年!
    我顾不上去学校食堂吃早饭,抓起那些复印件,坐在床上从九点读到十一点,又坐在床上恍恍忽忽地发了一个小时的呆,才被我咕咕作响的胃叫醒。
    在吃午饭的时候,我还在想着大伯寄来的信件,一股莫名的惆怅让我觉得山大食堂的馒头嚼起来和橡皮一样。
    我最终无奈地明白我的大伯给我一个多大的重负——我只能尽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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