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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重地跳到火炉跟前。他是库兹涅佐夫排的一炮炮长。
“冻得象龟孙子一样?你们在烤火吗,斯拉夫人?还是在讲故事?”乌汉诺夫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大声说。他抖动着疲乏的肩膀,撩开军大衣的下摆,踏着摇晃的地板走到车门口,用力推开那结着浓霜、隆隆作响的又重又大的车厢门,对着门缝看外面的暴风雪。顿时,车厢里雪花飞旋,冷气逼人,一股蒸汽冲着他的两腿直往里钻,机车发出的威胁般的咆哮声,夹着隆隆的车轮声和车轮磨擦冰雪的尖叫声一齐冲了进来。
“呵,真是可怕的黑夜!既看不见灯火,也看不出斯大林格勒。”乌汉诺夫耸着肩说,随即喀嚓一声把四角包有铁皮的车厢门推上了。然后他把毡靴在地板上磕了几下,冷得嘴里发出奇怪的咯咯声,走到已经烧旺的火炉边。他那带着嘲弄神情的浅色眼睛还充满睡意,眉毛上有几片雪花。他在库兹涅佐夫旁边蹲了下来,在火炉上搓搓手,然后掏出烟荷包,忽然又想起什么事,笑了起来,那颗不锈钢的假门牙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我又梦见好吃的东西了。我象是睡着,又象是没睡着,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座空城,我一个人……走进一家被炸过的商店——柜台上有面包、罐头、洒、香肠……好,我想,马上来大吃一顿吧!可是天真冷啊。我象个藏身在渔网下的流浪汉,简直冻僵了。后来就醒啦。真扫兴……整个一家大商店哩!你能想象吗,戚比索夫?”
他不是对库兹涅佐夫而是对戚比索夫讲话,显然暗示中尉同别人不一样。
“您做的梦,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上土同志,”戚比索夫皱起鼻子,嗅了一下热空气,仿佛火炉在散发出面包的香味,然
后和颜悦色地膘膘乌汉诺夫的烟荷包说:“如果一整夜不抽烟,倒也省钱,能省十支烟卷哩。”
“你真是个大大的外交家,老大爷!”乌汉诺夫说着,就把烟荷包塞在他手里。“哪怕你卷得象拳头那么粗都行。还省什么鬼钱?有什么意思?”乌汉诺夫就着一块燃着微火的木片吸着了烟卷,然后吐出一口烟,又用木片在火里掏了一阵。“弟兄们,在前线吃的东西到底要好些。还有战利品发下来!哪儿有德国鬼子,那儿就有战利品。到那时,戚比索夫,我们就用不着大伙儿揩中尉补助给养的油了。”乌汉诺夫吹吹烟灰,
眯起眼睛说:“怎么样,库兹涅佐夫,当指挥官就象做亲老子一样,责任挺重吧?当兵要轻松些,管好自己就行了。现在这么
多头脑简单的家伙成为你的累整,你不感到懊恼么?”
“我不懂,马汉诺夫,到底为什么还没有授给你军衔呢?你解释解释,行吗?”库兹涅佐夫说,他被乌汉诺夫的取笑口吻有
点儿触痛了。他和乌汉诺夫上士一起读完了炮兵学校。但是由于某种谁也不知道的原因,没有让乌汉诺夫参加考试。他来到团里时是个上士,被编在第一排任炮长,这使库兹涅佐夫实在感到不好意思。
“我幻想太多,”乌汉诺夫温厚地笑了笑。“你没有从这方面理解我,中尉……算了,再睡它六百分钟吧。也许还能梦见那家商店,能吗?喂,弟兄们,如果有什么事,你们就当我去冲锋没回来吧……”
乌汉诺夫把烟头扔进炉子,伸了下懒腰,站起身来,笨拙地走向铺位,沉重地跳到沙沙作响的干草上,推着熟睡的人说:“喂,弟兄们,让出点生存空间吧。”不多会,那儿就安静下来了。
“你也去躺躺吧,中尉同志,”戚比索夫叹了口气,建议说。“看来夜反正不长了,放心吧,上帝保佑。”
库兹涅佐夫被炉火烤得红光满面,也站了起来,用训练有素的动作整了整新的手枪皮套,以命令的口吻对戚比索夫说,
“好好地执行值日兵的任务。”
库兹涅佐夫说完后,发现戚比索夫的目光顿时变得沮丧起来,就感到自己的语调太生硬了(六个月的炮校生活使他习惯了这种命令语气),于是突然改变口气,低声说:“只是请你别让炉子熄掉,听到吗?”
“明白了,中尉同志。可以说,不用担心了。愿您安安稳稳睡一觉……”
库兹涅佐夫爬上自己的铺位。这里很阴暗,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儿暖气,并且由于列车的狂奔而轧轧乱响、震动不已。他立即感到又要在穿堂风里冻僵了。从车厢的各个角落传来土兵们的鼾声和喘息声。他稍微挤了挤睡在旁边的达夫拉强中尉,后者在梦中哽咽了一声,象小孩那样咂咂嘴唇。库兹涅佐夫朝翻起的大衣领子里呵气,把脸紧贴在潮湿刺人的绒毛上,全身缩成一团,两个膝盖刚好触到板壁上一大片盐花般的浓霜——单是这一点就便他感到够冷的了。
压实了的发潮的干草在他身底下沙沙地滑动:冻透了的板壁发出铁味儿;头顶上的小窗已被大雪塞满.变得黯然无光;一股微小的、刺骨的冷风从窗缝里不断地向他脸上吹来。
机车发出倔强而威严的咆哮声,撕破夜空,拖着列车在苍茫的旷野里不停地飞驰——离前线越来越近了。
第二章
由于寂静,由于一种突如其来而叫人感到不习惯的安谧状态,库兹涅佐夫醒了。他睡意未消的脑子里马上意识到:“是卸车!我们停车了!为什么不叫醒我呢?……”
他从铺位上跳了下来。这是一个安静而寒冷的早晨。冷风朝敞开的车厢门吹进来;在黎明时已经停止了的这场暴风雪之后,一动不动地隆起着绵延不尽的雪堆,好似晶莹的浪涛直伸到远方地平线上。黯淡的太阳象一只沉重的紫红色圆球,低悬在雪堆上空。所有的一切——包括车门铁皮上的浓霜和空气中碎云母似的灭尘——都亮闪闪地刺人眼目。
冰冷的车厢里已经空无一人。铺位上堆着乱糟糟的干草,枪架上的卡宾枪闪着暗红的微光,打开了的背包乱扔在搁板上。车厢旁边有人啪啪地拍着手套,在这严寒而静悄悄的早上,听得见毡靴踏着甭地的清脆有力的声音。
有人在讲话:“斯拉夫弟兄们!斯大林格勒到底在哪儿呀?”
“好象不是下车吧?什么命令也没有,还来得及吃顿早饭。大概还没有到。我们的人已经带着饭盒走出去了。”
还有个人用嘶哑的声音快活地说:“啊呀,天空晴朗,他们会来空袭吧!……现在可正是时候!”
库兹涅佐夫蓦地摆脱了睡意,来到车厢门口。旷野的白雪要映着强烈的阳光,使他只能眯缝着眼睛,刺骨的寒风呛得他喘不过气来。
列车停在草原上。车厢附近,冻得结结实实的雪地上聚集着成群的士兵。他们兴奋地互相撞着肩头取暖,用手套拍打腰部,大家不时地朝同—方向转过身去。
那边,在靠列车中部的月台上,炊车的烟火正迎着绯红的朝霞枭枭升起。对面是一幢孤零零的会让站的小屋,屋顶探出在雪堆上面,柔和地映着灶火的红光。士兵们带着饭盒从车厢向炊车和小屋跑来.炊车周围和安着吊杆的水井四周雪地上,象蚂蚁一样蠕动着无数穿军大衣和短棉袄的人——看样子全列车的人都在忙着取水,准备开早饭了。
车厢附近有人在聊天:“真是从头到脚冻个透啊,弟兄们!大概有零下三十度吧?这会儿呀,弄个暖和的草棚儿,再来个泼辣的小娘们儿,那么——察伊尔公园的玫瑰花就开放了。”
“涅恰耶夫老是这个调调。不管人家说什么,他一开口就是娘们!大概你在舰队里吃惯了巧克力糖吧?怪不得你成了一条公狗,拿棍子也赶不开啦!”
“老兄,不要讲粗话!这些事情你懂得什么?察伊尔公园里春天来……你呀,老兄,是个乡巴佬!”
“呸,公马!又是那一套!”
“早就停车了吗?”库兹涅佐夫随口问道,随即跳到了嚓嚓响的雪地上。
士兵们看到中尉时并没有停止撞肩、顿脚,也没有按规定的礼节立正站好(“都搞惯了,这些鬼东西!”库兹涅佐夫想),只是有那么一会儿停止了讲话;每个人的眉毛上、帽绒上和拉起的大衣领上都结着白晃晃的刺人的霜花。
一炮瞄准手涅恰耶夫中士,高高的个子,长着一身结实的肌肉,曾在远东当过水兵。他脸上那几颗生着茸毛的胎痣、面颊上的鬓毛以及黑黑的小胡子都很引人注目。
涅恰耶夫说:“中尉同志,关照过不要叫醒您。乌汉诺夫说您夜里值班。暂时没有全体集合的紧急情况。”
“德罗兹多夫斯基在哪儿?”库兹涅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