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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富华忙来,说:“爷爷去世了。”陈福英站起来说:“你回去!休息一下。忙的还在后头呢!富春在家里,你回去就是了。”就起身去了。孙平文又跑来:“都过去听安排。”带了孙富民、孙国勇、孙家文、孙家武过去。天主忙道谢:“大爸,要麻烦你们了。”孙平文说:“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你快回去休息一下。或者就在这里与小家勇他们休息。”天主说:“我回家去。”他们去了。富华说:“大哥,工也没分好。不知怎么办了!”天主说:“过后再打主意吧!先忙着。我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又和富华过爷爷家去,见人们一片忙,自己入不了场,就踏雪回家。富文、富春仍在灯下看书。天主点头,然而大觉这样的学习方式陈旧了。与外边的世界,是隔得多么遥远!
第二天,雪已深有两尺。各处派了人去通知亲友。富华、富民一班人全派出去了。孙江成的灵柩已停于堂屋中。帮忙的一片忙。孙平玉、孙平刚当孝家,冒雪出去跪请全村。陈福英回来,和天主商量:“我和你爸爸也商量好了,你二爸又不到场。好歹全尽你爷爷的家产用了。”天主说:“办俭省些,二爸分文无有;三爸也是这个样子。能为他们省一文算一文。办丧事宁节俭勿奢侈。况且他们两家还为生活所迫。”陈福英说:“我们又有什么!只是这些人心太黑了。你二爸人不来,信或电报也该来一个。更何况你到了那里,这样瞒人。你三爸一粒粮、一分钱没有。你爷爷的家产,昨天我和你爸爸、你三爸、你三婶才去看了,一样没有。我和你爸爸一句话不说,你爸爸气得眼睛发黑。你三爸这下慌了,逼问你奶奶家产哪里去了!你三婶打定主意今天等你小娘家来了,才要拉着你奶奶找你小娘算账。说天下父母心黑,哪里有你爷爷奶奶心黑的?”这时孙平玉回来。陈福英已告诉过他一些情况。天主见父亲更瘦、更老了许多。一双膝因去跪了一早上,全是湿的,裤子、鞋上也全被雪化湿了。怜惜不已。忙找裤子出来给他换。孙平玉说:“我还好得多,可怜孙平刚,一双烂胶鞋,雪一化,里面滑的,一早上就烂了。我来找双鞋去给他!富贵,你爷爷奶奶做的好事!哄我们有粮食有钱的。一直不准进他家那屋,好像我们是贼!昨天看着无法了,我和孙平刚进去看,哪里还有一粒粮!你三爸这下发话了,说你小娘六七天前还来背粮去!现在孙平刚钱没一分,粮没一粒。主意也不打一个,只问我怎么办!富贵,当爹的是苦命人呀!你爷爷心黑得要命!他反正撒了手就不管,打量这时候全是我的事了!成心是他死了还要把我害死掉呀!这时候千斤重担压朝我头上来了。”天主说:“要多少钱?多少粮?”孙平玉说:“最低限两千元:烟不能不买,酒不能不买,香烛纸蜡不得不买!火炮要几十封。荞子要八百斤,米要二百斤,肉要三百斤。菜也得买!总共三千元!”天主说:“火炮不炸!道士也不请了。省下两元钱,给富春他们读书。”孙平玉说:“火炮可以少点,但出材子、下圹都要几封。你爷爷那树,值几个钱?道士也得请,万人都请,不能受人笑话。还有你奶奶的生活,你奶奶的事呢!你奶奶再要三千元,那树就光了。”天主一听,也发急了。
孙平刚、周家英找来了。孙平刚哭得泪人一般,说:“你到你二爸那里了?他都没告诉你不回来了?”天主说了情况。周家英说:“弟兄又如何,心黑得要命!他是打量好了来就要吃亏的。他还来?但你再怎么不来,人情话总要有一句!”孙平刚说:“富贵呀,害死人了,你爷爷、奶奶的家产全搬在你小娘家去了!你小娘、小姑爹又心黑到这种地步!你爷爷病成这种样,我们是催前天他家两口子就得到这里来的,说不来就不来!可怜我在这里走不开,不然我今天提根棒子打上郑家去!今早上小国勇去赶她家。我给小国勇说:‘你就说:三哥说了!大爹临死望你们去见一眼,你们也不去。大爹是含恨而死的,临终留了一句话给三哥,叫转告你们!’她家今天总得来了。来了我就说你爷爷留下的话是叫他家把家产搬回来。你三婶是打主意要吵架,我也是打主意要吵架了。”
陈福英说:“不要长马头细马尾地讲了。大家快下去。不然孝堂里一人没有。亲友来的,见了要笑话!你们要吵架,也要看情况。不然给人家说孙家爹才去世就闹翻天了。问问就行了。要吵要闹,富贵家奶奶还在的,过后你们再吵不迟。”
天主又提出:“烟酒是不能省的。但这火炮,一分钱的不要炸了。道士也不要请了!几百元钱,可用在供书上。”孙平刚说:“富贵,这还行?父母子女一场几十年,也就这一次,不能省。再穷也穷不到这地步。”天主说:“这是陋习,必须革掉。”孙平刚说:“不怕。落人笑话是不好的。别人现在看的是你爷爷是支书,你又在中央,还不知这丧礼怎么隆重。大家不同你的想法。当然你这想法有没有道理?有的!这些事都是活人做给活人看,前人做给后人看。再怎么看得破,还得做!”天主说:“外面的世界发展到了何等地步了!我为这寒心呀!一分钱不能花的。”但大家总不答应。孙平刚等也就去了。陈福英说:“你快去周家借点粮,去吴明彪家那里借上两千元。你爸爸可怜,去了谁借给他?”天主答应,冒雪去周家借了,周家答应。又来吴光兆家,借了钱。吴光兆说不消借,卖两棵树给他就行了。天主说可以,先借了二千元来,吴光兆又留天主吃了饭。天主刚回来,就听见屋内的吵架声了。他进来,田正芬正在哭。孙平刚在骂:“你嚎!嚎的日子还在后头呢!谁叫你嚎的?”孙平会等在一旁流泪。天主说:“又吵什么!”孙平刚道:“富贵,你莫管。这是隔辈的事,只有你奶奶、你小娘才弄得清楚。连你爸爸和我还蒙在鼓里呢!”郑志强见孙平刚咄咄逼人,只好说:“多的也没拿什么,只是我们来借了两口大铁锅,借了两个盆子去。我们马上就拿来还了。”孙平刚说:“你向谁借的?你去看我屋里有锅、有盆没有?我没锅不来借,你有锅的还来‘借’,而且一‘借’就是两口。好!众人看看,你郑家也看看,我爹我妈被借了还有一锅一盆没有?只有你郑家才兴得出这种礼性:把锅、盆借到我爹、我妈一口锅一个盆不剩的地步!”天主各处看看,屋里确实是空荡荡的,知郑志强、孙平会的确不像样子,也就不管,出来了。
陈福英回来,问借的情况。天主说了。天主问:“三爸那样闹。怕是你们支使的吧?”陈福英说:“哪个耐烦支使!你想想:我们是一点道理不懂的?单为照顾你的面子,再吵再闹我们还得压下去。但你看像不像话!不但锅、盆背光,钱粮全无。你也多年就知道你爷爷十几年前就把这会要的香蜡纸烛备好了!现在还有一炷香、一根蜡没有?”天主道:“连这些都弄去了?”陈福英说:“不弄去还在这里吵什么!你奶奶腊月十七还忙到郑家沟去,说你爷爷好不起来了,这下她也要跟我们、跟你三爸家过了,才叫郑志强来把最后一个盆背去,把碗背十几个去!一个盆十几个碗,值几个钱!但是戳眼睛,盆稀奇点都还好说,是个烂木盆!你爷爷昨天要死了!昨晚断气了!你小娘、你小姑爹有条人影在这里没有?不吵一番,谁心里得平?难道我们还敢劝你三爸一气不吭?我和你爸爸不吭声就行了。再者不是你三爸自己心慌,他有那么傻?轻易就支使动了!前头才几年?我们搬家去了,你三爸还跟你爷爷来围攻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