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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白帕的妇女走出来,正是田永芝。谢吉兵说:“你侄儿子孙天主到这里来了!”因带天主上去。天主一见,田永芝比从前老了许多,眼更斜了。一见天主,泪就包不住了。叫孙全荣:“快去叫你爸爸,说你大哥来了。”孙全芹出来,天主见赤着脚的,眼里落泪。谢吉兵和天主坐下。孙平元急急忙忙地跑来,进门就喊:“富贵在哪里!”又充大男子汉地喊:“还不快煮饭!拿肉来洗。”田永芝忙碌起来。另有三个八岁、六岁、四岁的小男孩。孙平元说:“这是小全友;这是小全德;这是小全亮。都是些憨包!大哥来了也不会喊!”天主看看,田永芝拿出来洗的,竟巴掌厚的一坨肥肉。在这里已是稀有珍品。问:“哪里来的?”孙平元说:“是安国信回家去你爸爸请他带来给我家的。二爸这里,哪里会有这种肉呢!”天主听如此,高兴了,想父亲竟回心转意了。这才是弟兄真正的情分。孙平元就说起他的情况来,在这里很被人欺。“富贵,二爸是无法了。一家七口,怎么也苦不够吃。也不知你爷爷、奶奶身体好不好。我也管不了了。反正只有拜托你爸爸了。孙平刚也和我一样,是没什么能力的。所以父母的事,都得靠你爸爸。”又说起天主来,“你是我们全族人的骄傲!二爸在这里也高兴。这大渡岗、勐养,只要是米粮坝的人,谁不在传?”谢吉兵说:“一般出个地州一级的,就不得了。还出在中央呢!”附近有听说孙天主来此了的法喇人,都跑来玩。下午吃了饭,无论孙平元、田永芝怎么留,天主都说明要急忙赶回,走了。第二天下午到了昆明。急来凉亭。问富民他们知不知家中有什么事。他们说:“不知嘛!”天主见也未发电报来,就算了。
大家正等天主回来就走。此时已是腊月二十四日。天气预报总报说要下大雪。车虽还有,正常回米粮坝的班车,腊月二十八最后一班,车票都早被卖完了。别的或包中巴车,或搭货车。说从冬月起,荞麦山已回去数千的人。法喇村已回去几百了。说定了秦国俊的班车来接,这里已作好准备,晚上要走。吃了饭,迅速收东西。只有孙国军凄凄惶惶的,不回家了。天主心知其没娘的苦,也不好安慰。其余孙国达、孙国要也不回,就天主、富民、孙家文、孙家武、孙国勇回家。孙平强在通海,也不回的了。富民对天主说:“陈志伟打了人,被人家一顿打,躺在下凹赵家那里,无人管,路都不会走了。陈志贵也被发现,报到派出所去,被抓进派出所去了。”天主不忍耳闻,说:“不要说了。”
由于孙国军还要住着房子,东西也就不收了。大家勉强坐一阵,叫天主睡。富民说:“大哥快睡。”天主上床,也睡不着。大家出去看车来没有。纷纷扰扰的,一时说来了,一时说没来。闹到夜里两点,由其余几人在公路边守着。大家回来睡。富民、家文全上了床。孙国勇也铺块席子在地,躺上去,总不见睡着。
天主恍惚睡去,忽觉外公走来,说他去了。仿佛一阵风,天主醒了,起来心里叫不好。富民也醒,说:“大哥,外公不在了。”天主说:“我也有感觉。”孙国勇说:“富民,你怎么晓得?”富民说:“我外公来给我说他走了。说我外婆过几天也要走了。”一时起来,心里难过。这时外面又有人来嚷,说车来了。孙国勇等也忙起来。大家忙搬东西。天主起来,心里难过,刚下楼,头一阵晕,好歹扶墙站住了,却是退了好些步。孙家文见不好,来扶了天主走。天主感觉阵阵虚脱,手足乏力。富民来,要背天主。天主说:“又没病,背什么。”由他们搀了上去。
车一来到,但见上面的货物,有那车身高了。车顶已附满了人,接东西上去绑。下面的只管递。孙家文、孙富民、孙国勇全爬上车顶。天主、孙家武、孙国军在下面递。绑了半个钟头,那货物更比刚才高了一米多。秦国俊在闹,说都是家乡人,望体谅。这一百多人,近一万公斤货,怎么拉!他今夜回去,明晚上就返回来,只等一天,又拉了走的。但谁听他的。只好由包这车的邵德元来劝:“都是家乡人,说明掉,拉不走。四十个座位的,怎么拉得走这一百多人。”劝说无效,嚷全部退票,不走了,想哄些傻的人下车去,就开车走。但谁都识破这些诡计。都不下。就提议再租一辆中巴车。拦了十几辆,才有一辆玉溪人的车。谈成价格一千三百元,开了来,分了些人到这中巴车上。天主也上了中巴车,满满一车装了。还有二十多人,还得租一辆,又拦一阵,天已亮了。
终于租到了,那二十多人又上了车。于是开去加油,修胎,法喇人说:“油要蓄足,胎要加好气。我们那条路,又远又险。”又搞了一阵,近九点,三辆车开出,回家了。出昆明不久,天上就洒雪花下来。大家催那两名玉溪人:“开快点!不然下了雪,你们也回不来过年了。”二人说:“什么雪也阻不住。”众人大笑:“你们只知你们玉溪的雪。你没见我们那雪、那山呢!胆小的就被吓死了!”
阴云密布,疾风送雪。到中午车到乌蒙。亏得这一天都下的针尖大小的雪粒。车开始爬山。爬了两个钟头,到达山腰,一看下面巨大的河谷,上面的悬崖无尽。那二人惊叹起来。这里法喇人说:“这算什么!你还没看见惊险的呢!”车又走了一个钟头,二人连连惊叹,法喇人则对他们的惊叹哈哈大笑。邵运福说:“没见过世面就是不行!我们以前没见过平地!一到昆明就吓得哎哟哎哟的。这些人也这样,没见过大山,又哎哟起来了。”
到南广天黑了。雪稍停了。地面寸许的雪。车就向西北一路疾驰。爬完一山,感觉刚下去一点儿,更高的山又来了。刚爬完,更高的山又来了。在夜里爬了两个多钟头,看看山上公路内侧巨大的雪埂下,立着两三米高的雪墙。那二人焦急了,问还有多远,大家说:“快走。就要到了。我们法喇村,高度也就跟这里差不多了。”
这下才爬到大柏路梁子。二人气了,说:“你们这样哄我们,良心上过得去不?说明了还有多少公里好走。”大家说:“还有八十公里,骗你们的是杂种,是猪日的。”二人不断地骂,这些人道:“你与其骂我们,不如骂这车要翻了。”又骂:“你以为这路是你家玉溪的高速公路?路弯来绕去的,又要爬山,当然就慢了。”又走了一个钟头,看看,山高不见头。二人把车停住,说:“到底还有多少公里?”这边说:“还有五十公里。”“说个毬!”“骗你的不是人养出来的。”二人要加钱,这里一片骂:“你不拉算了,老子们把车推下这悬崖去。五十公里路,还怕走不回家?你们倒是赶快开!你看雪又下起来了。雪大了。在这山中困你们个把月,现在正是客运旺季,你们就亏死了。”二人气骂一阵,把车发动。大家又安慰:“爬上这个大柏路梁子,再爬一个黄毛坡梁子,再爬一个光头坡梁子,就到了。”
那二人气得骂:“这种鬼都不愿来的臭地方。”这边的骂:“鬼都不愿来,你们怎么来了?我们正巴望你们变鬼呢!我们这些人哪点比你们差了?现在是谁给谁服务?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扔两个臭钱出来,你们就得点头哈腰从昆明把我们拉到这里!”二人说:“日他的妈,下次再不上这种当了!”法喇人骂:“下次谁还耐烦要你来!等老子们有钱了,自己买车开来开去的。富贵,以后把你的飞机开回来,让这些玉溪人看看世面。”二人骂:“开毬的飞机!你这些烂贼过一百年,过一千年也不像坐飞机的。只会在昆明偷盗,难道我们不知道?”这边骂:“你说个干毬!等你两个乌龟王八知道,长江都倒流了。富贵,把你的工作证拿出来,给他们看看。”邵运福来拿天主的包,天主不给。他说:“被这两个土虫骂伤心了。这是给所有法喇人、荞麦山人,甚至米粮坝人争脸之际,快拿来。”抢了天主的包去。几个人打着电筒,拿了工作证、身份证出来,递去:“你看看,这是中央的工作证。这是北京的身份证。”那二人哪耐烦看,骂:“你这些臭蛮子,莫说中央、北京了,再过一万年有人到得了我家玉溪去工作,就算翻身了。”一时全车哄然,骂:“你放屁也不是这么放的。你家玉溪几百万人,谁不被我家法喇人管着!邵运福这个日脓包!叫他看证件嘛!”邵运福就上去,强把证件递给车老板。被车老板一掌打落。邵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