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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这是‘豪情寄寓征战中,人生自古一帆风。不从星际称吴楚,也须人间作霸王。’这是‘刘恒鼎尽汉家业,总输刘邦歌大风。千古豪情称图画,皆在风起云飞扬。’这是‘魏武煮酒青梅时,汉高赴宴鸿门日。天下英雄勤珍爱,尽在高峰斗险时。’你这些诗,我一看着,激动万分。铺上报纸就写。写一遍,觉得还不好,又写。我就每日书你的诗而娱了。哪年有了宣纸,我才把它好好地写下来,赠给你。”
随后他又说:“去了以后,好好地干。你要明白,这全县几十万人,都在嫉妒你!谁都在寄望你一失足,倒了下来,才称心如意!所以你更要明白你的处境!或有一点,你要跟这伙人斗,就得好好学习这伙人的长处。这些杂种心肠刚猛,不择手段。日日忙的争权夺利,哪管人民死活!为富者不仁,为仁者不富。政坛上也是这样。当官者不为民,为民者难当官!我听你要拉款来修你那家乡的学校,就知你斗不过这一伙人。存心为民的,都是干不成事的。因为你有慈悲心肠,别人没有,所以群众的事,你少管了,顾你自己吧!”
天主回来,到教育局,遇见史元洪。史正在刘朝文处等刘来签字,要从则补中学调县政府办,谈起来,说:“庞绍周老师听说你调了。前天在这里,我们全都找你,找不到,庞老师说他教一辈子的书,值得了。回去了。可惜不得见了。”因与天主谈起,晏明星在水泥厂,丈夫是个体户,开个汽车,说:“可惜了。我们班当时最有前途的还是她呢!”又说刘振刚。在县人事局。其余都在则补卫生所、学校等。史说:“我与刘振刚约好了。到明年想办法把庞老师调进县城来。庞老师小姑娘已在这里读高中了。”天主说:“只有靠你们二位了。我只能从心底感激你们了。”
天主又去看在米粮坝中学的秦光朝老师。他在这些老师中,算过得稍好的一个。买了摩托。听天主来了,大喜。买了酒、肉来,叫了几个人来。谈起时止不住对当官的欲望。说这下好了。天主以后可以帮他谋个科、局长当了。天主一听俗了。谈谈也就散了。
各样整好。华彬他们也要走了,大家辞别。天主没了钱,买了车票,又回家。孙平玉就忙出去借钱。孙江成来,听天主没路费了,说:“爷爷支持你。”就送天主一棵柏杨树。第二日卖得八百元。天主即将走了。见爷爷已老了,咳得厉害。富春极爱读书,日日翻天主的书读。但富春一去问罗正万。罗就说:“自己看。”她回来说:“罗老师可能是想大哥读成器了。怕我也读出来,就不教我。”天主看看,异常可怜。在班上是第一名,而语文只六十分,数学只四十分,鞋也烂了。富文回来,一下子暴长成了个大人,要有天主高了。吴明献遇上,说:“小伙子,这下就是北京人了,再不是我们法喇人了。”曹大姑看见,说:“富贵也有老像,额上有皱纹了。”一言说得孙平玉、陈福英怃然悲哀不已,说:“都是这个家庭磨的,把他磨成这样了。”孙江成、孙平玉都劝天主留心婚事了。天主点头而已。
同车的有赵国旺、姜黑牛等一大批法喇人,大家谈笑。到了昆明忙来看富民、富华。富民在凉停打工,凄凄惶惶的。富华又画起广告来。拿了几张发表了他的作品的报纸给天主看,一是《我的愤怒之声》,一是《我的故事》。《我的愤怒之声》:
米粮坝是国家级特困县,荞麦山是米粮坝县的特困乡,法喇村是荞麦山乡的特困村。我出生在那海拔近三千米的贫穷之区,穷是不言而喻的。
家庭的贫寒,穿着也就破烂;再加小时上山打柴割草,手上被刀割去了一块肉,脸上也因跌倒而有疤痕。人们嫌我丑,我并不在意。我喜欢向自己的命运挑战、向人生挑战。经过艰苦的努力,我考取了省纺织工业学校。我从家乡那贫穷的小山村走出来了。
我到校报了名,被安排在七号男生宿舍。五号宿舍的好事者就问班长新来的是哪位,班长说:“七号宿舍长得最丑的那个。”一行人拥来看了我的脸和衣服,回去就一阵哄笑。这我也不在意的。自己本来就丑嘛,因为没有换洗的衣服,身上的衣服是很脏嘛。我没有时间理论这些事。我很看不起这些有空就管闲事的闲人。
可是事情却没有完。“好心”的同学来提醒我了:因为你的丑,在教室、在宿舍里都大煞风景。言下之意是要我想办法。
我怎么想办法呢?家里因供我读书已欠了上万元的账,我还能忍心再去催逼我那靠种蔓菁、洋芋来维持生活的父母寄钱来给我买高档的西服、吹头粉脸吗?
家里数月寄不来一分钱了。为了生存,我只好去画广告、去卖点苦力,这是免不了要弄脏衣服的。我更丑了,更成了同学们吹牛谈天的对象。衣着如何褴褛、言行如何粗疏、思想如何的好慷慨和激动、长得如何的丑、家里是如何的贫穷、气质上如何永远是一个农民是个乡巴佬……听来听去听怕了,走路时我成了贼一样,时常蹩着脚走,这些毒言恶语是时常剜着人的心的。
前几天我用自己画广告挣来的钱买了一双鞋、一条裤子、一件衣服。我竟然不丑了。这些同学拥来看见,在墙角屋后又纷纷耳语:“孙富华换毛了……”
流言是可以杀死人的。历史上不少弱者在流言前倒下了。但我是强者,不可能因这两句话就倒下。但心里会发抖、抖得厉害……
评论我的人,你们靠家庭而西装革履,而吃喝玩乐;我因家庭而贫穷艰辛,而对你们的评论无可奈何——你们有资格评论我吗?
一年多过去了,你们越来越庸俗,越来越无能。我虽说也没学到些什么,但我总认为比你们学到的多,通过奋斗改变的比你们的多。
我坚信,我比你们强,要强有力得多。
十年后,我们再来比比吧。
《我的故事》:
我家在米粮坝县荞麦山乡法喇村。那里海拔三千余米,仅出产洋芋、荞子、麦子,是特困县的特困乡的特困村。家里因供我读书欠下一万余元的债。父母被数十名债主逼债的情景是相当悲惨的!家里太贫困了,有时数月寄不来一分。在每封家信或请亲朋好友捎给父母的口信中,我都说我有钱,叫他们放心。家里寄不来钱,我就只有经常挨饿了。
有一次,我仅有四角菜票,打得二两饭用开水泡着吃了。第二天早饭都没有吃。到下午时胃直往上翻,清口水直流。我只好把肚子死死地抵在桌上。下午放学,我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学校走到凉亭时,已全身乏力,脚都拖不动,呕吐不止。那晚在凉亭打工的亲友那里才找着一顿饭吃。
饿怕了,便去打工。那第一次打工我终身难忘……
我和同乡卸大米,米是一百八十斤一袋。卸时他们叫我在车上拖包,说怕挣出痨病来。我说只扛一袋试试是啥滋味,他们才同意。
当他们把米袋子扶了压到我身上时,我全身立即沉闷起来,觉得有什么东西塞在胸口,呼吸都无法进行。体内掠过一阵沉闷的剧痛,直穿透我的心脏。那一瞬我想,痨病就是这样挣出来的吧!一个踉跄,我差点跌倒在地。我忙蹲下身子,躬下腰才站稳。我驮着袋子艰难地往前挪动步子,全身慢慢地变得麻木起来。离仓库仅十余步,我却用了四五分钟的时间。
我被换到车上与一位老乡拖包。尝到扛包的艰难,拖包时我极为卖力。我们两人拖一包。开始比较轻松,只要把袋子提了立在车门边就行了。慢慢地,我的汗水开始成串地掉下来,双手开始变得笨拙。那位老乡虽已卸了一车,力气却很足。相形之下,我深为自己的身体素质之差感到惭愧。随后我的手变得麻木起来。那位同乡也汗流满面,可手上的劲头却丝毫不减。往后,我只能一只手扯着篷杆,使足力气猛挣。手因急剧运动由麻木变得火灼般疼痛,神经却是酸酥的,使不出力来,袋子数次从手中滑落。那位老乡就独自一人一包地拖到车门边。他没有责备我,那慈祥的脸上完全是一种对家乡学生的理解。
分工钱时,他们照顾我,我干的活不及他们的三分之一,他们却分我十四元,而他们仅得十二元。
我平生第一次明白了打工的艰辛,挣钱的艰难。揣着十四元工钱,我连乘公共车的五角钱都舍不得用,硬是从艺术学院附中走回了学校。
我感激我那些同乡,他们因为贫穷才来昆明出苦力。说实在的,卸一车米根本不需要我,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