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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崔绍万弟兄葬了父亲,又回西双版纳,特经过孙家来,对孙平玉说:“侄儿子!感谢不尽了!你家老二又去送礼,见人手少,又出力,帮忙送我爹上山。我家几弟兄,是永远记得这情意的。”孙平玉请他们进屋坐,倒开水给他们喝,几弟兄仍是只道谢:“五代人的亲了!你家还记得!真是仁义之家,再说不假。”说后去了。到了横梁子上来。回头望望大红山,叩了几个头,大哭一场,就感慨这次回乡的悲凉。拦车去了。
秦朝海从前年眼睛看不见,去年病情恶化,孙家长房这一支的大小,都去看望。别的也只看一两次。不过感觉秦家把长房的人,分层次来看待了。孙平强、孙平刚等,说:“秦家也看人得很了!富贵家,人家还理,我们是人家理都不理了!也不见得不求他秦家,就活不下去!我们也不敢去捧凑人家了!”盖如孙平强,到县城秦光朝不理,到左角塘秦光春不理。而秦国书,也只朝孙天主家走,也看淡了。其次是孙平文家,只因孙平竹给秦光平,但也气秦光朝原来不帮孙家文,又觉也不大理,也只偶尔去去。别的就只孙平玉家,因历来与孙江芳姑侄相敬。孙江芳屡告儿子些:要记得你老表孙平玉,那些年合作社,我们粮食不够吃,他去四川换得点米来,也要带点来;买得点黄豆,也要送点来。要说图我们什么,又图得着我们什么?”后来秦家旺起来了,孙平玉家也不是太弱,所以一直好。前年听孙平玉家搬西双版纳了,孙平玉去与她说:“姑妈,我家要搬走了。”孙江芳一听,泪就下来了。说:“你家是去求好处,去爬高,我咋敢阻拦?只是我想:你一走了,我这后家就去了一半的力量了!”终日哭。后孙家回来,听孙天主在省上打官司赢了,她高兴不已。年年打好了纸,买好了香,都要带在孙运发坟上烧。
孙江成又比孙江荣疏淡许多了。孙江成说:“亲戚只是一两辈人的亲戚!就如我们的奶奶后家崔家,也只是我爷爷在时热闹热闹。又如我妈的后家蒋家,在孙平玉这一辈,就不行了!生疏了!又如田家,孙平玉还认得田家,到富贵,田家的人是什么样,都不知道了!只认得陈福全家几弟兄了!同样的!到富贵的下一辈,又只认得富贵的媳妇家,认不得陈家了!秦家也一样,我姐姐跟我们,还算亲姐弟,小时热热闹闹,一嫁出去,就生疏了!到秦国书这一辈跟富贵这一辈,又不行了!就像我们有个亲小娘,几十年没人谈起了!”孙平玉大惊:“爷爷还有个亲妹子?我们总以为是三弟兄。”孙江成说:“怎么没有?嫁在杨梅山蒋家。有没有后人,我也不知道。”孙平玉听了,感觉不下于天裂地坼,说:“天呐,我活四十几了,才知我还有个亲姑奶奶!咋个爷爷这些人,硬不与我们说?”孙江成说:“嫁远了,四十年不往来,也就记不得了!谁还想得起与你们说?”
孙平文听孙平玉说了,也是大惊失色,说:“从没听说过。”又去问孙江荣。孙江荣说:“咋没得?名叫孙小妹。听说嫁出去,就从来没回来过。”孙平玉、孙平文二人着实想不通,还是不相信,问孙江华,孙江华说:“有。我们这小娘的名字,是你爷爷起的!就叫孙小妹!我们的小姑爹,名叫蒋开汉。别的我也就不知道了!我们也没去过杨梅山,蒋家从娶了人去,也没来过。”孙平玉问:“难道我们这小姑奶奶与我爷爷他们三弟兄有气?嫁出去就不往来了?”孙江华说:“有什么气!听说你小姑奶奶嫁去,天天想回家来看,硬是哭!我们家也想接她回来过几天,但路远了,一直不得去接,就默默不通音讯了!”二人说:“才好远点的路!两合岩到这里,也就是一百多里路,还没出米粮坝县!”孙江华说:“旧时代的妇女,裹的小脚,不骑马坐轿子,她回得来?而且名叫两合岩,意思就是那河水把悬崖切开,太窄了,远处看起来,悬崖好像合着的!才叫两合岩!比我们这法喇,陡峻几十万倍了!以前土匪多,范小得勒那些故事,你们也听惯了!哪里去接?”二人说:“解放前不能去,解放后通公路,也没土匪了,你们也该说说,我们跑去看看。她既是爷爷他们的妹子,小爷爷也才死几年!想来前些年去,也还见得着她。”孙江华说:“以后谁还记得?要不是今天怎么想岔了想起来,我是四五十年想不起有这个小娘了。”二人垂头丧气:“也亏得是你们这些老年人了!一个亲小娘,忘记得干干净净!不想岔掉,难道就永远都想不起来了?”孙江华说:“有什么办法?的确忘记了!要是孙平玉家爹不回忆起来,就可能真的永远没人回忆了!孙江富家几弟兄不知道。就我三弟兄知道。再过十年我们一死,不就——喔嗬!”已拊掌大笑起来。
这一下传开,人人震惊。果然从田正芬、蒋银秀、牛兴莲直到孙江富家四弟兄,孙平玉这一辈所有人,孙天主这一辈十几人,全不知有个孙小妹。陈福英和魏太芬吓得咂舌,和卫祖英说:“果然孙家人不认亲不认戚,我们来孙家这些年,从没听爷爷讲过他还有这么个小妹。一个亲妹子,都忘记完了。人世还什么东西忘记不掉?”卫祖英说:“我一听说,心头就冷冰冰的了。人过要留名,雁过要留声。投胎孙家一世,到头什么都没有。有什么意思?”陈福英说:“你才心头冷冰冰的,我是抖起来了。一下子就觉得人活一世,没有道理。还亏得我后家那些侄儿子都还认得有我这么个姑妈!”魏太芬摇头:“说一千天道一万天,我今天才懂名声是什么意思了!怪不得这世上的人,争名声争得打架。看来人活一世,吃穿都是次要的,名声才是第一的。也怪不得张家侃他家的祖先怎么很,李家夸他家出了什么能人,说七说八,就是图名声!但争得着名声的有几个?法喇村几百年了,死了多少人,现在我们听说的,也就是什么姜乡长、邵乡长了。到小顺才他们这辈,又记得什么姜乡长、邵乡长?几百年以后,会有个名字的,恐怕只是崔局长、王勋杰和富贵了。”卫祖英说:“我看王勋杰也不稀奇,说的人也在少了。还等得几百年以后?看来一个人要保持千万年的名声,就是不要让人超过自己。一超过,大家都只认超过那个,不认被超过这个!就没人提被超过这个了。比如王勋杰,不出崔局长和富贵超过他,肯定他的名声现在还在大得很!崔局长也是这种,以后都出不起个县长,他这局长的名声就可以一直传下去。要是法喇出个县长,他这名声就传不下去了!给富贵说:‘不要让人超过他!他的名声就可以在法喇传几万年了!’要是有人超过富贵,以后也就没人记得富贵了。”
此言一出,陈福英、魏太芬都说:“可惜你了!你这心、这嘴都被浪费了!你要是读书!千万年的名声,就被你一人霸着传下去了。”卫祖英笑说:“我们是无命的!还说了咋整?”
孙江华、孙平玉等叔侄十几人,全坐在埂上听她三妯娌这场辩论。孙江华说:“这卫祖英,要是也是大学生,了得呀!”牛兴莲说:“我看年轻这些小姑娘,要找比得上小祖英的,再也找不着了。”蒋银秀说:“人聪明了!同样招人嫌!什么都有她的一岔!打主意,想办法,哪个比得过她?还不如讨个老实的才好。”众人听了,再不说话。孙平玉回来,与陈福英说:“三婶是怎么想的了?卫祖英这种人,还有嫌场!”陈福英说:“她以前嫌魏太芬,不是这样的?就像你妈嫌我一样,我有时太想问她家老两妯娌:我和魏太芬、卫祖英,哪点做的事不如田永芝、周家英、顾正芳她们三个了?”
孙江华一路回家,只叫:“可惜了!可惜了!卫培伍这小姑娘,夜明珠丢在粪坑里去了!”牛兴莲说:“要是包自琴是卫祖英,就好了!我想起就气。讨个儿媳妇都不如人家的。”孙江华说:“你莫气了!孙江荣家这种人,讨着好的,也当没讨着的!一匹千里马,不遇着伯乐,也就枉然了!姑娘再好,要嫁着个好的人家!姑娘嫁错了,就一切都错了!连她开头那好的,都成了错的!人也如此,再聪明的人,都不能读邪书,走暗道,读错走错,又全完了,倒不如不聪明的好!愚笨的人,可能还不至于去读邪书!也没能力走暗道!就有些聪明的人,将他的聪明劲拿去干坏事,就出麻烦了。所以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养儿子要会教,养姑娘要会嫁。卫培伍,枉自了!”
且说孙国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