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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气堵上喉里。看看实在没出息,要打发他回家去算了。孙平玉、陈福英说:“这是个没耳性的人!都十七岁了,还不会想事。我们天天年年拿张嘴背在身上。说了这么多年,仿佛一句话都没有说。搞来搞去倒是他不气我们气。气得没办法,只寄希望于你回来以后,由你带着他,让他看见你怎么刻苦,又看看富华如何好学,然后会不会改。既然你都对他无法,那我们更无办法。你打发他回来,我们也对他无办法。再怎么混,也让他在学校里混算了。这样别人不知内情,还以为他行。这样既给他遮遮羞,也给我们和你遮遮羞。如果打发他回来,那连他、连我们、连你都要被人耻笑。别家考不起中学的,拿钱都要买进去读。哪有他这样的好条件?要是他会想事,他就会明白这一切来之不易,好好读书。这下你当了老师,倒叫他回家来,别人怎么看?再等他在学校混两年,看他会不会想过味来。”
于是只好由他在学校混着。但他在学校混,往往使孙天主成天心不得宁。这日孙天主去荞麦山邮电所投篇稿件。自习课无老师,孙富民以为得自由了。和几个身量小的学生提倒腰。他两手将两个学生倒倒地提着。随后他就自己站定,叫那些学生来抱他。有时抱他起来,有时抱不起来,他都哈哈大笑。孙天主回来,见他如此,走去将他耳朵拧着,拖到讲台上就打。说:“蠢猪,你不见我每天读多少书、写多少字吗?我何时只要求别人不要求自己?我给你做榜样你都看不见?你到底要我讲到哪一天,说到什么时候?书上有的我向你讲了,书上无的我也向你讲了。写下来是一部书了,还要我向你怎么讲?”
但仍是无用。孙天主无论白天黑夜,埋头苦读。孙富民呢,十天读的书无孙天主一天读的多。论写的,孙富民十天的作业、作文等,不如孙天主一天写的多。但孙富民仍不会省悟。这日孙天主到荞麦山买米回来,见孙富民正与几个学生打闹,被几个学生追着。孙富民边跑边回头笑。孙天主刚入校门,孙富民就已跑到孙天主面前,头却还向后看着。孙天主伸脚在他前方一绊,孙富民还向后笑着的,“咚”的一声倒下地去,半日爬不起来。头上脸上血出来了。孙天主又气又怒,只得带他到学校医务室去包扎。一时孙天主气得胸里出大气,鼻里出粗气。如此又气又恨,孙天主仅半年就觉气够了,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折磨了。但又无法解脱。日日受此煎熬。
孙天主同时感觉到当家的滋味了。每次他的购粮证上一月的粮,去买了米来时,仅三五天,就被三弟兄吃光了。孙天主几乎都在朝荞麦山街上去买米。在孙天主当了老师后,陈福宽说当了老师,至少要有个单车。于是在昆明买了辆单车带回来送孙天主。孙天主每天骑了那单车到荞麦山买米。孙天主本就不习俗务,粮袋放在后面架上,扎也扎不好。路上袋被后轮磨通了,米流了出来。孙天主只得解了扛着走。有时单车轮爆了,孙天主就骑瘪轮胎走。不久全乡的人都知孙天主不会过生活。
富民二人每回家去,孙天主就在学校里担心二人到家没有。第二天天明,就又为二人悬心从家回来的路是否会出什么问题。看看总不见来,就焦躁起来。既瞎想二人会不会被汽车碰着,又瞎想会不会被狗咬着。总担心出事。直要到二人到学校了,心才会落下。
秋天的荞麦山,景致极美。高山入云,红叶飘飘。教书之余,孙天主就带书外出,爬上山去读书。有时俯见学校在荒山中,球场上人如蚂蚁。就想自己每天如蚂蚁在这世界遥远的角落里活着。他就深感悲凉:在这样的地方活,活一万年也没什么意思啊!活到地球毁灭那天,又有什么意思呢?他已到二十二岁了。他何时才能从这里走出去呢?想想好不渺茫。
白天在山上看书,时间倒好混。傍晚,孙天主回到学校,看夕阳西去,他就着急:一天就这样过了啊!我能在世上多少天呢!即使活一百岁,也只三万六千五百天啊!活一天就少一天!他开始一生的倒计时,他以自己活六十年算,已去二十多年,只有不足一万五千天了。如此之短的人生,那能做什么呢?晚上,孙天主回忆一天所为,收获无几,不由大恨。于是一天积蓄的愤恨都向自己发作了。那时他就开始惩罚自己:读到天亮或写到天亮,以弥补昨日的损失。秋冬之渐,气冽风清。孙天主写一阵,就走出外来看看。秋月如钩,秋风似涛。整个山乡,鸡不鸣犬不吠,惟有秋风阵阵,在荒山上斥掠而过。
孙天主在学校极为孤立。大凡在这种地方,人们不结成一个小团伙,是过不下去的。孙天主却找不到一个志同道合者,哪怕结个仅有二人的小团体。别人都是以喝酒、赌钱、吹牛结为一伙。孙天主不参加这些,每天只看自己的书,只有自己独为一伙了。那些流氓学生,见孙天主不理他们,还处处与他们作对,大为不满。再加一些女生甚敬孙天主,他们大为吃醋。这一来,孙天主周围尽是敌人。
有几个教书教得还算好的老师。家在白卡的陈兴洪,师专中文系毕业后,分来荞麦山乡,他教书也还不错。孙天主来后,他就失色了。他为人也还正派,就是不惹别人,和其余人勉强过得去。他家在农村,来到荞麦山中学后和也出于农村的彦红谷老师结婚。对自己能从农村走出来,到这堂堂中学教书,大是振奋。与孙天主说:“大事毕矣。”并抚着刚出世的儿子的头说:“以后怎么闯,是儿子的事了。”钱吉兆师范毕业,人极聪明,书也教得不错。见孙天主总还在拼搏,说:“难拼啊!算了吧!我都盘算好了,像我们这些农民的儿子,至少要三四代人不懈努力,才能达到目标。我这一代,家境贫寒,吃不饱穿不暖,得读书就不容易了。学校又差,老师又没水平。在如此情况下,怎么能达到目标呢?充其量我只能找到个铁饭碗就不错了。我有了一定的知识,也有了一定的经济条件,就为我的儿子打下基础。我能有经济条件供他读大学,也能从小就教育他。不像我的父亲既没钱供我读书,又一字不识,无法教我。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儿子在我的基础上,考个好的大学,拼到一个稍好一点的城市里去。在我儿子这一基础上,我的孙子再发愤努力,拼到个大城市去,那才开始真正的干事业!”孙天主呢,想想就悲哀。能说“大事毕矣”的,在这学校也不多啊!却也居然这么想。孙天主不同。他就是要将钱等设计的数代人才能完成的东西,在他这一代人就全部完成!人人都以孙天主为荒谬,以钱所说的为真理。孙天主则反驳:“如果都像钱这样设计,那一万代人也实现不了目标!”他孙天主在想:他自己见了许多人了。才华、意志如他者鲜。自己都达不到目标,那自己的儿子能有何为?历史上虎父犬子的事情他看多了。万一我孙天主的儿子不如我孙天主呢?那还能对他寄希望吗?所以他硬逼着自己要将一切完成。
邹理全等,在社会上有一群狐朋狗友。有时去开辆货车进来,在学校操场里开着,威风得很。车喧人叫。偏有如陈、钱等,俱去围观。教师心智穷到如此,学生可想而知。车前车后,围者上百人。邹更边开边按喇叭。而有人骑摩托进校时,钱等上去,左摸右看,蠢不堪言。
柳国开等人,就完全变异了。父亲早死,其弟抵郑朝斌后,分在小学教书,却强奸小学生,被判刑,柳老师因此失去了大的希望。就专攻易经,为别人算命。为学生算时,每人一元钱。而算到别人命不如他时,面上大悦,乐祸之心顿生;算到命比他好的,嫉妒之心顿起,面色不悦。不久全校老师学生都知他这心态了。只好见他算着算着面色不悦时,那就证明自己命好了。只要见他面色好时,就知自己命不好了。以后其见孙天主相貌俊丽,才华出众,一日坐着,就与别人说孙天主以后大有出息。别人问:“你给孙天主算过命?”他说:“没算过。但看孙天主的相貌就看得出来。”众人就叫他给孙天主算一下。叫孙天把生日说与柳老师,请他算。柳老师排好四柱,面色大变,狼狈不堪。到底如何,终不示人。也不向孙天主说。后其自言自语道:“怕不可能吧?”又按八卦算。刚排好,又是面色大变,叹道:“硬是官星持世啊!”又大为不悦。也仍不向孙天主说。但众人看他那神色,就知孙天主命之好非同寻常,说从没见老柳如此狼狈过。后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