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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石,与那些动辄领有逾千石、甚至上万石和数十万石俸禄的上层幕臣们相比,简
直微不足道。可见,冈村家的祖上像绝大多数旗本一样,属于中、下级武士阶层。
他们战时要去东征西讨,为幕府将军火中取栗,平时还要应付些救灾抢险之类的杂
役,而与上层武士的奢侈生活是无缘的。
非但如此,德川幕府为了牢固地控制广大中下级武士,曾于1615年(元和元年)
颁行了史称“元和令”的武士戒规,内中规定:(一)武士的基本职责是“专心致
志,修炼文武艺能”,“弓马之事乃武家之要项”,切不可停止和放松;(二)武
士必须守法,“法者礼节之本也,法以判理,理不能逾法”,违法之徒,必遭重刑;
(三)禁止武士结党、叛逆、凶杀,“野心之徒乃倾覆国家之祸首,危害人民之蠢
贼”,决不能姑息容忍;(四)禁止武家之间私结婚姻,“以姻成党者,是奸谋之
源”,禁止各藩之间私自交往,“以本藩秘事告之于他藩,或以他藩秘事告之于本
藩,奸诈之事由此发端”等等。像冈村家这一级别的广大武士群,不仅俸禄微薄,
而且是以其日常生活和行为规范全面受控于幕府将军为代价的。 当然,武士不是日本社会的底层,他们在政治上享有许多特权。日本人历来讲
究身份,特别是江户时代身份等级制度十分森严,除少数公卿贵族外,人们被区分
为武士、百姓(农民)、町人(工商业者)三种身份,俗称“士、农、工、商”。
日本民族自古尚武,他们的“士”是指武士,在“士、农、工、商”的社会等级顺
序中位列第一。武士们虽然整体上为社会的统治阶级和阶层,但在内部则又根据门
第的高低和政治权力的大小,分为20余个等级,上至将军、大名、家臣,下至足轻
(步兵)、小者(仆役),以至散居村野的乡士和失去俸禄的浪人。他们尽管地位
不同,但都可以“苗宇带刀”,即拥有一般百姓、工商业者所不允许的称姓和佩刀
的特权。就是最低等级的武士,假如在市井争执中斩杀了个把平民百姓,也毋庸多
虑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这是日本武士在社会上最受尊崇的极盛时期。
到了江户时代的后期,随着德川幕府和各藩财政的困难,一般武士的俸禄已难
以支付。包括冈村家这一级别的武士,日常主要靠幕府供给的俸禄米作为生活来源,
这时因幕藩财政拮据俸禄很难保证,他们只好靠典当、变卖家藏珍品,甚至把值钱
的衣服抵押出去勉强度日,以致有些极度贫困的武士旗本,为了参觐当值,必须向
当铺借衣服穿,回来后径奔当铺脱衣奉还,被人嘲笑说:“穿起脱上脱下的礼服,
上下大道参觐当值。”贵重东西典当和变卖完之后,穷武士们便只好垂酋依附于原
来被其鄙视的商人,再以自己的额度俸禄、官爵品级或领地宅基作为抵押借钱用。
江户时代的《经济录拾遗》中记载:“(武士)家臣惜俸禄者,少则十分之一,多
则十分之五、六、七也。尚感不足,借町民之金以救急。犹不足,借江户、京都、
大坂富商之金,此类事年年不已。”这些作为抵押品的武士财产和特权,由于无力
赎回,最后落入高利贷商人之手。许多贫困的武士,有的依附于豪农、富商,与商
人结为姻亲;有的转化为知识者,开始从事教师、医生等职业;有的收养希冀取得
武士门第的町民子女,定期收取些抚育金;个别无一长技的贫穷武士甚至靠出卖亲
生女儿做艺妓来维持生活……
那时冈村家倒还没有落魄到这样的地步,但生活得也并不轻松、宽裕。到了冈
村宁次的父亲冈村宁永这一辈,祖上传下来的房子已经很破旧了,针叶木的梁柱被
虫蛀的尽是洞眼,本来的榫接的拉门、拉窗和室内隔扇,由于木质损朽得无法修理,
只好用铁钉来固定复位,然后再用彩纸贴糊使人看不出原先的痕迹。特别是院子里
的几间偏房,屋顶的青瓦许多已破碎、脱落。日本是个多地震的国家,而这几间房
稍有震感其内部梁架便会“嘎吱、嘎吱”地晃动作响,已经到了非下决心拆掉重建
不可的程度了。1880年春,冈村宁永决定用自己的些许积蓄和妻子阿定当初从娘家
带来的部分嫁妆费,将祖宅翻修整理一下。
“冈村家要开工造房子了!咱们去看看呀。”邻里们听说后纷纷跑来,特别是
爱瞧热闹的小孩子。冈村宁永知书达理,平时不但仗义,而且性格随和,在坂町这
一带是蛮有人缘的。
“哪里,哪里。我家不过是把这几间偏房翻修一下,顺便再整理整理院子。咱
皇国列岛多地震、多台风,瞧瞧这陈宅老院再不维修,以后孩子们住在里面可就遭
殃啦。”
宁水边向邻里们说着,边瞥了瞥站在身旁的妻子。阿定生于富裕之家,注重武
士门第的娘家父母将她许配给冈村宁永。嫁过来后,虽感到夫家的经济状况并不如
原先自己想象的那么富有,但宁永的学问人品不错,对自己也温存体贴,所以夫妻
感情甚笃。此时,阿定已有孕在身,正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期待着孩子的出世。
隔壁的山田老人虔信巫术,一本正经地提醒宁永:“你家建屋请没请人看过地
相?”
“正房厅屋不动,原地原址上翻建一丁偏房不用看了吧。”冈村宁永历来对巫
术不以为然,再说请神道术士来做仪式着实要花费不少。
“那可不行。我大和民族是个喜欢讲究吉祥的民族,在土木之事上当然也不能
例外。翻建新屋之前,要请人看风水,尔后择吉日动工。而巨动工之前,要举行地
镇祭;上梁之前,要举行上梁祭,一项也不能少。偏屋是女人生孩子和小孩子长大
成人的地方,为了多子多福和子孙日后前途远大,就更不可以忽略。”
宁永是个随和的人,特别是他觉得山田老人说的话有些道理,对他家未来的子
孙是有好处的,便深以为许而采纳了。冈村家请来的工匠把几间偏房拆掉并清理好
场地后,便在山田老人的张罗下热热闹闹地做了地镇祭。
日本的所谓“地镇祭”,也有称地祭、镇祭的,据说是从古代由中国传过来的
并有所演化。在建筑新房之前,先在地基四角插上带叶子的竹子,在中央部位建个
神篱,之后用稻草绳圈起来(日本人称稻草绳为“注连绳”,起洁净的作用),表
示向镇守这块土地的神借用一块地方,构成一个神域,作为祭场。一切准备就绪,
由造新房的主家请身着白衣、头戴黑高帽的巫师除去土地上的妖魔鬼怪,请神降临
于干净之地。接着供奉神撰,即酒食等供品,并宣读祝词。此后巫师将小铁人、小
镜、小刀剑等所谓镇物,分别埋入地基的中央和角落里。是日,还要摆酒席祝贺。
冈村家这次造屋搞的地镇祭,自然也是一切照老规矩办的。晚上,酒足饭饱已
有些醉意的白衣巫师突然告诉宁永夫妇:“君家宅基似有斧钺之状,我们师徒做场
时巧逢风吹净砂如硝烟,看来你家后人定出厮杀于疆场的皇国大将军。”
宁永听罢一愣,连连摇头:“我家虽是武士先遣队之后,但弯弓盘马之锐气势
头已衰退无复当年,想必神主过誉了。”
“非也。在下奔走作法多年,上观天相,下察地貌和人缘,替人预言料事还很
少有什么差错的。”白衣巫师微露出不悦之脸色。
“失礼了,神主。”宁永嘴上这么说着,心想巫师们惯于逢场作戏,见人称吉
祥,无非是多得些馈赠罢了。这也难怪,宁永自诩满腹韬略学问,也曾在官场和商
场上浮游过,但始终抑郁而不得志,所以他对未来前景的看法是晦暗的:“我家的
人能成为皇国大将军,这怎么可能呢?”
宁永这样的疑问不是没有根据的。且不说冈村家祖上的门第并非属于武士门阀
中品级高贵的阶层,眼下的家境也并不显赫和富有,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家原是属于
德);博府的御家人,尽管地位不高,但却是明治时代军政界打击和排斥的对象。
众所周知,日本的明治维新主要是靠关西地区的长州和萨摩藩的改革派武士发
起的。特别是长州藩,带头从尊王攘夷转向倒幕维新,使德川幕府视其为眼中钉,
必欲除之而后快。幕府曾多次发兵征伐长州藩,但最终于1868年1月在鸟羽、伏见之
战中,被长州等落兵打败。幕府最后一任将军德川庆喜,在得到对方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