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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秀一听,老人报的价,确是市场上白菜的批发价格。再一看菜这么好,又想和老人建立起长期的关系,就说:“大伯,我们也不亏你,这两分钱我们加上去。大伯如果相信我们,今后的菜我们就包了。”
老人一听,高兴起来,说:“我今天算是遇到了一个直心肠人了。好,说话算数,我姓周,市场上的菜贩子,都知道我这个种菜的周老汉!”
说着话,他们将白菜过了称,付了款,老汉还帮着文富和玉秀,把白菜装进了他们板车上的筐子里,这才乐呵呵地走了。
又过了一会,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射出了金色的光束,他们头顶上的天空也透出了淡紫的颜色。临江的山岗顶上,一团轻绢的烟雾被地平线射过来的金色光束照耀成一朵玫瑰似的花团。而此时,文富和玉秀的板车上,已装满了好几种质量优良、市场旺销的蔬菜,迎着绚丽的朝霞,他们拉着板车进城了。
走进菜市场,别的菜贩子还正在和菜农讨价还价。
他们找了一块地方,停下了板车。玉秀立即高声喊叫了起来:“买菜啰!才出地的新鲜蔬菜,价钱便宜,快来买菜啰!”
听到这热情、清脆的喊声,一些等着赶早市场的老大娘、老大爷和家庭主妇,立即挎着篮子、竹篼围了过来,一看见车上的菜,都纷纷叫了起来:
“呐,这菜新鲜!”
“没虫!”
接着,又问了价钱。玉秀随行就市,也不抬价,只喊了一个适中的价钱。这价钱又立即被顾客接受了。于是围着板车,三斤两斤地买起来。
吃早饭的时候,他们的一车蔬菜卖完了,而别的菜贩子,此时生意才刚刚开张。他们把板车推回河街,用一根自行车链条锁锁在电线杆子上,急急打开门,走进去,谁也没想到去做早饭,就掏出口袋里零零碎碎的票子,坐在床上清理起来。清理完毕,文富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突然高兴得跳了起来,叫道:“赚了!赚了!”
玉秀两眼也闪着激动、幸福的光芒,兴奋地望着文富。
文富将一把钞票放到桌上,猛地转身抱住玉秀,玉秀也高兴地抱住他,两人快乐得在床上打起滚来。
过了一阵,文富才松开玉秀,站了起来,说:“赚了十一块多呢!”
玉秀也站起来,更有信心地说:“明天我们还是早点起来,到路口买菜!
文富点着头回答:“就是!”过了一会,眼里闪烁出了更加明亮的光芒,接着说:“照这样下去,一天十元,十天一百元,离点小麦还有三十天左右,我们可以挣三百多元了!不但麻苗款不愁了,爸的六十岁生日,还能热热闹闹办一场呢!”
玉秀见初次的成功,给文富带来了这样巨大的喜悦,内心又一次激动起来。现在,自己要为文富和他们家办一点实实在在事情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她要尽一切努力坚持下去,把不能和文富尽快结合的遗憾,化为对他和他们家的无私帮助。想到这里,她接过了文富的话茬说:“就是!我们今天才开头,说不定今后还能赚得更多!赚了钱,就为爸隆重地办一次生!”
他们不知道,余忠老汉和田淑珍大娘还等着在那一天,让亲朋好友们喝他们的喜酒呢!
7
亲爱的爸爸、妈妈、大哥、二哥:
你们好!
家里稻谷收获了吗?今年稻谷收成好吗?爸爸、妈妈和天志爸爸身体都好。巴?来康平市两个多月了,我只给你们写过一封信。现在,我真不知道该对你们讲些啥话才好!在家里时,我日夜盼望出来,立下决心出来成就一番事业。现在我才深深地体会到,正如一首歌中唱的那样: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除了一身力气和刚刚开窍的脑袋瓜子以外,我们对城市,可以说得上是一无所知,尽管我们十分热爱它,可城市对我们这些从田头走来的庄稼汉,好像永远有种疏离感和排斥感。我们奢望能做个城市人,可是我们打一走进这个城市起,就好像成了一颗飘浮在空中的尘埃,四处无所依托。因此,我们可能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城市人。因此,爸爸妈妈,现在我才觉得家乡的可爱,觉得泥土和
庄稼的可亲……
在康平市菠林山简陋的棚屋宿舍里,文义正蜷缩在用木棒捆成的简易床上,将被子叠起来当桌,就着屋顶昏暗的灯光,为父母写着家信。他曾经很多次提起笔来,想给家里写封信回去。他知道父母在家里,一定在惦记着他。他离开家里那天晚上,一直把感情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父亲,却突然走进他房里。他至今还记得父亲说的一番深情的话:“娃儿呀,过去我不想让你出去,一半也因为我不放心你!在家千般好,出门事事难呀!出去了,可要多给家里写信,别让我和你妈牵挂呀!俗话说,儿行千里娘担忧,你就再大,在我们眼里也是孩子呀……”他当时听到这里,感动得直想掉泪,这才是父子深情呀!可是,那些信,不是刚开了头,就是写到一半,就再也写不下去了。现在,他写着写着,忽然又停下了笔,从头到尾把写好的内容看了一遍,又愣住了。是呀,自己在信上又说了些啥呢?尽管这些话都是真心话,是自己两个多月来思索的结晶,也是此时此刻心曲的自然流露,可是,难道可以把这些告诉父母和老实的大哥、二哥吗?让他们来为自己日夜担忧吗?“不,不能对他们说这些!”他在心里说着,猛然抓过已经写好的两页纸,“哗哗”地撕碎,扔在地下。
接着,他又摊开一页纸,重新写起来。无论如何,今晚要把这封信写成,明天寄出去。可是,他写好了开头,却又不知如何写下去了。
身边,工人们的鼾声十分香甜。屋棚外,这座“三无”人员聚居的山岗,也仿佛死去一般的寂静。
文义下颏顶着笔帽,苦苦地思索了一阵,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告诉父母。他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叹了一口气,看来今晚这封信又完不成了。
正在这时,姓邓的胖工头走进了宿舍,大声叫了起来:“起来!起来!加班!”
这粗鲁的吆喝,仿佛把屋棚都震得摇晃了,文义猝不及防地吓了一大跳。等他明白过来后,便不满地瞪着姓邓的工头问:“又加啥班?”
邓工头没理文义的茬,过去把酣睡中的工人一个个从床上拉起来,仍气势汹汹地吼叫道:“快起来,有几个菜市场的老板等着要烧腊,快点!”
两个多月来,文义尽管一直牢记着福阳对他说的“少说话,多干活”的话,可是,对于这个时时辱骂甚至对工人动手动脚的工头,文义还是十分反感。他觉得这个工头,就像旧社会资本家的狗腿子一样可恶。现在,见了他这不可一世的样子,文义十分生气地顶撞说:“天天晚上加班,还让人休息不?机器还不能连轴转呢!”
邓工头乜斜了文义一眼,说:“你小子要享福,可没那份命!在这里,老子叫你啥时干就要啥时干?”
文义愤怒地瞪了邓工头一眼,没吭声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只有把满腔的屈辱和不平压在了心底。
工人们迷迷糊糊地起床了,邓工头好像等不及似的,又继续催道:“快点!陈老板发了话,明天上午放你们半天假,够开恩的了!”
工人们听了,脸上并没有露出一点高兴的神色,而是像木头人一样,呵欠连天地走了出去。
不一会,工棚里又像白天一样紧张地忙碌起来。两个等着要货的汉子倚在门边,一条腿靠着驮货的自行车,似睡非睡地打着瞌睡。一台台式电风扇,开到了最大档,在墙角“鸣鸣”地响着,可丝毫不能减轻屋子里的热量。沥青味、卤汁味、血腥味掺合在一起,直往人们的肺腑里扑来。
正干着,忽然听见了邓工头又粗鲁地吼了起来:“你他妈不能快点?!”
大家抬头一看,见姓邓的站在新来的女工吴春梅面前,凶神恶煞一般盯着她。
春梅姑娘显然还不习惯这种肮脏的地方,她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显示出厌恶的神情,笨手笨脚地往鸭子身上涂抹着色素。听了工头的吼叫,她似乎更慌了,涂抹色素的手哆嗦了起来。
邓工头拾起春梅涂抹的一只鸭子看了看,突然向春梅姑娘掼去。春梅本能地抬起右手,护住自己的头。接着,身子惊恐地颤抖起来。
幸好,邓工头的鸭子只是掼在了春梅姑娘面前,他又满口脏话地骂了起来:“你抹的啥鸡巴?眼睛长在裤裆里了?妈的,你砸了陈老板的招牌,没你好果子吃!”骂完,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