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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健比文英大三岁,比文义大几个月,小时候,他们常常在一起玩,有时候,朱健不回家,三人还蜷缩在一张床上睡。不知什么时候,朱健心中种下了爱情的种子,文英的影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也更喜欢和文英单独在一起了,和文英在一起,他就会感到无限欢乐和幸福。
现在,在拖拉机的摇晃中,朱健仍不时偷眼去瞧文英。文英一张鹅蛋形的脸上,泛着一层浅浅的红晕,两只酒窝儿洋溢着让人心动的笑意。一双秋水般的黑眼睛,显露出几分既调皮、又似乎很傲慢的光芒。薄薄的衣衫下,胸脯的曲线凹凸分明,传达出一股迷人的信息。朱健还从来没有这样近和这样仔细地瞧过她,此时瞧着瞧着,不由得心猿意马,面热心跳了。可文英姑娘只顾和身边的姑娘谈话,随着拖拉机的颠簸,不时发出略带夸张的叫声和笑声,对朱健投来的热情和爱慕的目光,一直没有注意。
到了县城入口的公路上,拖拉机停了下来。机手陈三跳下驾驶台,对大家做了一个滑稽的手势,开玩笑地说:“先生们,女士们,下车吧!”
朱健和另两个姑娘跳下了拖拉机,文英站了两下,却没有站起来,急忙向朱健伸出双手,叫了起来。“哎哟哟,我的脚麻了,朱健扶我一下!”
朱健正从拖拉机上搬自行车,听了文英的喊叫,心立即“扑通扑通”地狂跳了起来。愣了半刻,他才红着脸走过去,伸出双手,托住文英的胳膊窝,文英一下子便扑在了朱健的怀里。顿时,一种女性的特有的气息向朱健袭来,一股肌肤的暖气流遍了小伙子全身。朱健觉得自己快窒息了,慌乱得急忙想松手,可文英又叫了起来,说:“别忙,我的脚还没缓过来呢!”朱健又只好扶着她站了一会。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朱健的意识几乎一片空白。到了后来他才知道,这种甜蜜的激情所造成的意识短路,是多么的幸福。
过了一会,朱健的心情稍平静一些了,才把炽热的目光大胆投到文英脸上。文英现在发现了朱健含有复杂深意的目光,霎时脸红了,立即挣脱了朱健的手,不好意思地说:“行了!行了!”
说着,她去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趔趄着朝前走去。走了一段路,才回头对朱健笑笑,感激地说:“谢谢!”
朱健还呆呆地站在那里,痴望着文英。过了一会,才回过神去推起自己的自行车,对文英喊道:“文英,等我!”
可文英却跨上自行车,一边用力蹬,一边回头朝朱健挥了挥手,一眨眼,便消失在人流中了。
文英今天进城,也确实没什么事。家里父亲和哥哥开挖鱼池,这活儿累,她一是想偷懒,二来她也很久没进城了,想进城来看看,开开心。因此,她也不着急,推着自行车在人流中慢慢走着,两只眼睛好奇地在街道两旁的摊点和商店里浏览着。从东大街到西大街,她走了整整半个城,再折身走到南大街。在南大街上,她突然看见人群中一个夹着公文包的青年,有点像是来他们家采访过的县报社的林记者。文英的心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她急忙推车追了过去。
果然是他——林平记者。
林平记者二十六七岁年纪,高挑个,瘦削的身材,白白净净的面孔,鼻梁上架一副近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样子。他穿了一件灰色的“里根服”,里面一件烫得很好的、领子很硬的花格条白底衬衣,肩上挎着一部相机,胳膊下又夹了一只黑色公文包。文英立即惊喜地叫了起来:“哎,林、林同志,我从背后看是你,果然看准了!”
林平认出了她,说:“啊,是你,文英!赶场来了?”停了停,然后又上下将文英打量了一遍,真诚地夸奖起来。“一年不见,你又长漂亮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呀!”
文英是农村姑娘。虽然大方,可毕竟不习惯城市小伙于这样的当面奉承,脸不觉红了,可是心里却很受用。想了想,有意转移了话题:“我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
说这话时,文英故意瞥了林平一眼,显出几分娇憨和顽皮来。
林平十分喜欢她的这种神态,忙说:“哪能呢!我还说又要到你们家跟踪采访呢!”
文英明知林平话的意思,却装作不懂地问:“啥叫跟踪采访?”
林平说:“就是前年我来采访了你们家,去年也来采访了你们家,今年还要来采访。”
文英高兴起来,忙问:“真的?啥时来?”
林平说:“我就准备这几天来。”停了停,又说:“不过还没定!我来时要让乡政府告诉你们。”
这样站着说了一会儿话,林平忽然想起,说:“哎,文英,到我办公室去坐坐吧,啊!”
文英想了想,脸上放出愉快的光来,欣然地答应了。
县报社是一幢五层的大楼,前年才建起来的。林平的办公室在二楼。办公室里有两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书籍、报纸等东西,屋角还有一张单人的钢丝床。
文英走进办公室,新奇地四处看了看,然后说:“你在这儿睡?”
“不!”林平回答说:“是新调来的一个同志,家在城郊,离单位远,中午在这儿睡睡午觉。”
文英“哦”了一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一把皮转椅上,身子一动,椅子就跟着转动起来。文英又十分新奇,调皮地转了一个圈,然后羡慕说:“(口火),真好!”
林平盯着她,半真半假地开玩笑地说:“好啥?还是农村好!”
文英歪着头,睁着大眼,看着林平认真地问:“农村好啥?没城里好!我就想做城里人!”
林平继续开玩笑地说:“那我们就换吧!我就羡慕农村!”然后,他收起了笑容,正经地说:“真的,文英,农村很美!农村没被污染,连空气都比城里清新得多!农村姑娘也很美……”
文英不等他说完,忙打断他的话,说:“你骗人!”
“我不骗你!”林平辩白似地说,说着,他急忙找出一个笔记本,打开,对文英说:“文英,我为你记了一段肖像,是去年采访时记的,准备将来把你写进小说。你听:她叫余文英,是一个健康、丰腴的农家少女。她的鹅蛋形的脸上,经常泛着青春少女特有的红晕,比城里姑娘抹的胭脂自然好看多了。俏丽的脸庞上,还有一对圆圆的酒窝儿,说起话来,笑靥儿一动一动,既顽皮又迷人。鼻子小巧玲珑,恰到好处。薄薄的嘴唇,笑起来,嘴角微微上翘,显得十分妩媚。满目的牙齿又细又密,洁白如玉。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对柳叶似的蛾眉和一双深潭似的眸子。她的眉毛细细的一线,和城里纹过眉的姑娘一样。眼晴很黑很亮,深邃有神。眼珠转动起来,就显示出灵动的、迷人的俏媚……”
“不!不!一点不美,简直像妖精!”文英没听完,就夸张地喊起来。
林平合上本子,老实地说:“我这是白描,是素材,一点没夸张。”
文英却故意噘着嘴,说:“我不听!”
林平把本子放进抽屉里,看着文英,说:“不管你听不听,这是事实。真的,文英,你非常美丽!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自然美,城里那些浓妆艳抹的姑娘,根本没法和你比!”
文英虽然还假装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可一双大眼望着林平,闪着盈盈波光,心里已有些陶醉了。
说着话,已到了吃饭的时间,林平邀请文英吃饭,文英又愉快地答应了。吃了饭,她才告辞,从报社大楼走出来。她觉得今天十分幸福,又推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蹓跶一遍。看看时辰已半下午了,才骑着车向城外驶去。
4
晌午的时候,天气热了起来。当然,这不是那种夏季的酷热。太阳照到身上,不再有炙人的烧灼感,空气中也没有了那种泥土烤裂后的焦燥味儿。但毕竟还只是初秋,“二十四个秋老虎”还在以顽强的力量迸发着热能,让人们干活时热汗涔涔。田淑珍大娘一手提了一只暖水瓶,一手提了一只盛着碗筷和稀饭的竹篮,往丈夫和儿子们挖鱼池的地方送“过午”的东西去。她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来履行她做妻子与母亲的一份义不容辞的责任。丈夫和儿女,是她生命的全部呀!
今天,二儿子文富去未婚妻家催结婚了,丈夫、文忠、文义和大儿媳卢冬碧,在责任田里挖一口鱼池,田淑珍大娘知道这是一件苦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