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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怎样面对命运与激情。我发现,无论是在诗歌,还是在小说中,在创作过程中就已产生了异质感与疏离感,应该说,这种感觉扩大了作品的意义和情感空间。
文学传统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概念,而像一条不断融汇众多支流,不断开阔深沉的浩大河流。从下游捧起任何一滴,都会包容了上游所有支流中全部因子。我们包容,然后以自己的创造加入这条河流浩大的合唱。众声和谐汇集,最终将相当壮美地带着我们的心中的诗意,让我们不愿沉沦的情感直达天庭。
而在于文化,似乎是一个隐藏着的轮廓,文化是个抽象的东西,实际上,人群、生活才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阅读中,我们常发现文化背后隐含着的含义,或者我们可以这样说,文化作为一个潜规则支配着人们的行为方式,我今天理解的文化就是这样一种东西。这是我做了这么久的文化工作,也是通过文学思考才得出的认识,换句话说,在我还是个文学青年、在我对藏文化还知之不多的时候,是没有这种认识的。
令人惊喜的是,我的同族兄长尕藏才旦老师,当我还在科幻世界中游弋的时候,他像一个执着而默不作声的潜藏着和揭秘者。在我们还来不及回头或者说足以沉静的时候,他积自己数十年来对藏文化的沉潜研究,以学者的严谨和文学的风采为我们带来了一次藏族文化的盛筵——他的《吉祥右旋寺》系列,它们的出炉,回应了我们对藏族文化的某些疑惑,也给关注藏族文化的人们展示了一种新鲜而又久远的文化概貌。
我和尕藏才旦老师有深厚的友谊,前不久,我在兰州见到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他对藏族文化的深厚感情,那是我需要虚心去学习的。尤其在他的以《首席金座活佛》为首的这个系列里,他以坚贝央、吉塘仓活佛等等这样一些地位显赫,身份尊贵的宗教领袖来承载神秘的、上升的藏族文化“秘史”,那些我们不大了解的,甚至是不知道的文化信息在他的叙述中扑面而来,这是他的一次内心沉淀的开放。而他也不忘用小说这种文学形式来写这段文化,以及这些文化的推动者。
他也是一个用汉语来写藏族文化的藏族人,在汉语和藏语之间奔跑的人。我们写藏族,是缘于对这种文化的热爱,而我们选择用汉语来写作,是缘于对这个世界的热爱。我也是一个用汉语来写作的藏族人,但看到尕藏才旦老师的这套长篇历史小说时,依然感觉到它的与众不同。他展示给世界的是一个系统,这个系统隐秘而且强大,久远而且新鲜,可以说,他以虚写实,实现了自己对文化的理解和投入。
他的《吉祥右旋寺》的系列是一个开始,也是一次精神的沐浴。我想,他们的诞生应该是一次令人幸福的事件。
是为序。
第一部分第一章 寺主自传引起的风波(1)
藏历年新年刚过,毛兰木祈祷大法会还没有结束,坚贝央活佛突兀冒出写自传的念头,他想在圆寂之前亲手写出自己的传记。他觉得他作为这一世主持活佛真是太艰辛了!经历的事也太曲折、太惊险了!这在吉祥右旋寺史册上从未曾有过。他觉得自己对佛法、对寺院、对教民功德无量。是他让吉祥右旋寺的教区由一两万平方公里扩展为十三四万平方公里;是他把寺院教民从两三万人变为三四十万人。他使吉祥右旋寺扬名全藏区,成为藏传佛教六大宗主寺之一,在中央政府挂上了号,赢得了国民政府主席的嘉奖和青睐,获得了“辅国阐化禅师”的名号。不仅仅是教业,而且在政治、军事、文化、商贸诸多方面建树了历世坚贝央从未树立过的业绩。他干出的伟业太多太多了,数也数不清啊!要是按藏传佛教高僧大德者所遵循的常规让后人写传,那肯定写不出其中的酸甜苦辣,写不出他心灵的大起大伏,以及他遭受的苦难和自己的奋斗经历,留给后世的只能是一些干板板的筋块和一副没有血色的骨架,不外乎是修缮了什么佛殿、佛塔,到哪些地方去传过法、讲过经等等,和其他圆寂活佛没有什么两样。他在佛俗两条道上花费心血、拼尽力量、普度众生的努力,则会蒸发得没有一点水汽。
惟有自己亲笔写出,才有血有肉,才能感天地、泣鬼神,后人读起来才能津津有味,血液沸腾。所以,他主意已定,把消息张扬了出去。
消息传出,吉祥右旋寺一片哗然,尤其是不同层次的各级活佛,都不以为然,觉得大师心血来潮,异想天开。也真是,翻开藏传佛教一千多年的历史,还真没有哪位大师、活佛、高僧、空行母生前给自己写过传,还是自己亲笔写自己。达赖、班禅活佛没有这样做过,连佛祖释迦牟尼也没有为自己写过传,他们的传记全是后人撰写的,主要是弟子和高僧们写的。而坚贝央却不仅要生前写出自己的传记,还要亲自动手写出来。听说给印经院也打了招呼,让他们准备木刻版、油墨、纸张,来年夏天就开工。这是不是太入俗了?太看重自己在世的名利业绩了?但谁也没有把这种心思嚷嚷出来,更不敢传扬出去。从剃度沙弥戒起,“十善业”就成为僧伽做人行事的准则,也是佛教的基本道德信条。每个沙弥,剃度时首先要面对师父、面对本尊神、面对神圣的佛祖释迦牟尼或格鲁派祖师宗喀巴大师发誓起心愿,忠贞不一地,身、口、语三位一体地保证遵守十善业,信奉十善业。只有承认了十善业,尊奉十善业,你才算跨进了佛门算正式成为出家人。
十善业很具体、很实在,和俗家百姓口头挂着的谚语、笑话、歇后语一样通俗易懂,通俗得就像喝一碗不烫口、无涩味的奶茶,啃一块不肥腻、也不缺血色的羊肋条。它是针对人类身上通常潜藏或表现出的“十恶”弊病,也就是劣根性而制定的。“十恶”指:杀生;偷盗(佛语叫绮语,不与取);邪淫;妄语;两舌;恶口;花言巧语,阿谀奉承;贪欲;恚;邪见。它要求佛教徒,特别是持戒入寺的僧人必须从身、口、语三方面做到身业三不: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口业四不:不妄语、不两舌、不恶口、不绮语;意业三不:不贪欲;不恚;不邪见。
对寺主坚贝央大师写传一事说三道四,本身就违背了“不妄语”的戒律,所以,高僧们都缄口不语,和平常一样,忙于各自学院的诵经、祈祷及诸多佛事。学生们更是和平常一样,在经堂诵完经,吃过午餐,便三五一伙结伴去“师父”家中学经,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从上到下都不说话,并不是大伙心中无话可说,只是不能说,不敢说。藏传佛教世界的僧俗们都知道这样一句俗语:“河心的磐石,活佛的圣训。”这就是说,活佛作为佛的化身,是神圣的,不可置疑的。他说出的每句话,要办的每件事,也都是神圣的绝对真理,不会有错误的。再说,靠坚贝央大师的法力,吉祥右旋寺的香火才如此旺盛,原先八十四根柱的大经堂扩大成了一百四十八根大柱子的,过去只能坐两千四百多僧人诵经的经堂,现在能容纳三千六百多僧人集体进行佛事。真不容易啊!
树大招金鸟,湖深养大鱼,一个寺院僧侣有多少,教区有了和平的生活环境才是声誉显赫的寺。
还有,在坚贝央活佛家族的倾心奋争下,赶走了回族军阀马麒。在历世寺院主持中,他们功德最广大,干的善业数也数不过来。单说僧人们碗里盛进的施饭,黄澄澄的酥油汁多了、大块大块的牛肉疙瘩多了,还时不时有葡萄干、大红枣等甜果。给寺院供经供饭的教民也多了,每次都会布施两三块白花花的银元。全寺上上下下,个个脸色红润,身子粗壮,眉毛绽花,嘴角咧开。不安分又精力过剩的一伙青少年僧人还偷偷跑到金鹏镇,钻进回民开的饭馆,尝调料浓香的各种面食,喝起了三泡台盖碗茶。也有三五一伙悄悄结队钻进寺院背后的天葬沟里甩石饼搞赌博。真的,出家僧人的日子比起教民舒服多了,轻松多了,富足多了,怪不得各地僧人蜂拥而来,寺院越来越壮大。再说,大师要圆寂前写自传,肯定有自己的道理。对佛的化身就如自己崇信的本尊神一样,绝对不能怀疑、猜测、动摇,绝对要身、口、意一致地信仰。所以,因坚贝央写自传而掀起的僧侣心底波澜很快平静了,一切和旧日一模一样。
但吉塘仓活佛的心境却难以平静下去。听到寺主坚贝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