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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不过被韩遂激怒了而已。”麴义急了,拿着羊腿在案几上连连敲打,“我在西凉的时候,一直被他压着打,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关中勤王的时候,又被他从中插了一杠子以致于功败垂成。我这口气憋了十几年,我能忍得了吗?”
徐荣坚决摇摇头。
“我愿意上表请罪,愿意承担郑白渠大战受损过大的全部责任。”麴义恼怒不已,把已经砸得四分五裂的羊腿狠狠砸到地上,“子烈,让我去关西。”
“我可以让你去关西,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徐荣终于松了口。
“我知道。”麴义笑道,“你怎么说,我怎么打,绝对不会再发生违令之事。”
“首先要把大军的损失降到最低。”徐荣慢悠悠地卷起地图,压低声音说道,“其次,你要非常频繁地向我要援兵。我不给你,你就向朝廷要,一日三书,日夜催调援兵。”
麴义愣了一下,“子烈,关中也需要兵力。西凉、盖州、南阳都有可能攻击关中。长安攻克后,铁骑诸部将陆续返回塞外。这时我如果把兵力全部调走,关中怎么办?”
徐荣微微一笑,拿起案几上的酒爵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麴义蓦然想到什么,小声惊呼道:“增兵?”
徐荣放下酒爵,伸手从案几上捡起一块碎羊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非常生气了吧?如果西有韩遂的大军威胁关中,东有烽烟滚滚的关西大战,长公主和朝廷还有理由拒绝我们的增兵之议吗?”
麴义呆了半晌,脸上露出歉疚之色,“对不起,子烈,我不知道事情会这么复杂,我……”
“算了,大将军不会怪你的。”徐荣瞪了他一眼,“你打仗的确厉害,但你现在是上卿了,是左卫将军,你的一举一动都直接关系到社稷命运。你在战场上指挥作战的时候,要多想想战场背后的事情,这样你才能真正利用战场来保卫社稷,保卫大汉江山。”
麴义尴尬地笑笑,凑近徐荣问道:“打算增兵多少?”
徐荣伸出一只手,然后在空中转了一下,把手背冲着麴义的脸晃了晃。
“十万?”麴义十分震惊。
“多吗?”徐荣笑道,“我还觉得少了。现在打仗的地方越来越多,我们的兵力却越来越少,增兵十万也不过只够打下洛阳而已。如果我们手中有五十万大军,韩遂还敢和我们作对吗?早知道你这样莽撞,我就应该提前告诉你。”
“长公主和朝廷会答应吗?”麴义迟疑着问道。
“我要和韩遂好好谈谈。”徐荣自信地说道,“另外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两个月内,你不但要拿下关西,还要把朝廷搅翻天。”
麴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仰头喝下了一大口酒,“子烈,你能对我说清楚一点吗?我有些无所适从。”
徐荣笑笑,伸出右手食指在麴义眼前晃了晃,“你要牢牢记住一点,大汉中兴的柱石是我们北疆人。”
中原大战结束后,大司马大将军李弘奏请天子、长公主和朝廷,要求在黄河两岸增建五座大兵营,以便攻打洛阳,但长公主和朝廷最后只同意增建三座,增兵三万。
朝廷的理由是,大汉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二十七万,所耗军资非常庞大,财赋无力承担。虽然大汉现在实行“兵户”制,无需支付士卒军饷,打仗时士卒还自带部分战马、衣甲和武器,但朝廷认为现在大战越来越密集,阵亡士卒越来越多,“兵户”的数量也在急剧膨胀,而朝廷手中的土地有限,草场有限,已经无力支撑。
其实,这个理由根本就是推托之辞。中原大战后,朝廷收复了两个州,无主土地数不胜数。为了让青、兖两州迅速恢复,朝廷还特意从北疆、河北等地南迁人口两百多万。朝廷之所以拒绝大将军的增兵之议,说白了就是担心大将军手中的兵权无法控制。大将军手中的兵权太大,掌控的军队太多,无论对朝廷还是对社稷,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稍有不慎就是亡国之祸。
长公主在给大将军的信中还特意做了一番解释,说增兵牵扯面太大,涉及到田制、赋税、戍边等等,不是说增就能增的。在目前情况下,还是以保持现有兵力为好。长公主还说,洛阳大战,如果兵力不够,可以从塞外再次调兵南下。从塞外调兵,既可以消耗胡族诸部的实力,又有利于大漠稳定,还能减少因朝廷增兵所带来的一系列麻烦,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但大将军的确需要兵力打洛阳,而且大军收复中原后,就要南下江淮、荆豫,甚至还有可能打到益州。打这些地方,北疆铁骑已经没有太大作用,需要的是步卒大军。另外,大军主力南下作战后,北疆、西疆的稳定极为重要,这时北疆铁骑也不可能随军南下作战,他们需要集中精力戍守边疆。
然而,现在大将军连增兵打洛阳都不行,将来打下洛阳后,就更不要说增兵南下收复长江南北两岸了。
增兵会引起一系列问题,这一点长公主和朝廷的看法是对的,但不增兵,仅靠现有兵力,在收复州郡越来越多,战场越来越远,战争越来越密集的情况下,平定天下的步伐会大大减慢。而长公主和朝廷又要求大将军尽快平定天下,这两者之间的矛盾让大将军焦虑不安。
长公主信任大将军,信任北疆士族官僚,但随着中兴大业的缓缓起动,随着大军不断收复州郡,长公主不仅仅需要军队和军队的胜利,更需要越来越多的士族官僚帮助她一起推动中兴大业。这时候,进入朝堂的各方势力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权势之争也就纷至沓来,长公主需要平衡各方权势之间的利益以维持朝堂的稳定和新政的持续推进,而压制和损害权势最大的北疆利益也就成了一种必然。
所以,长公主阻止大将军增兵是无奈之举,她亲自跑到塞外征调胡族铁骑南下参加中原大战也是一种无奈之举。大将军能理解长公主的难处,但同时他也感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深重危机。
紧接着,青兖两州爆发了“圈地炒地”的风潮,定都长安之议遭到了极大阻力,关、洛士人以拒绝出任来要挟朝廷意图分享权柄,这些事都在中原大战之后爆发。也就说,中原大战后,随着朝廷实际控制疆域的不断扩大,进入朝堂势力的迅速增多,长公主对北疆人的依赖正在逐步减少,而北疆人也正在逐渐失去对权柄的控制。
朝堂上的事终于不可避免地超出了大将军能够容忍的底线,他决定出手了。
大将军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左车骑将军鲜于辅、太尉徐荣、尚书令李玮、右卫将军张燕、司隶校尉左彦,并请汉北郡太守朱穆、辽东都护府都护余鹏上书朝廷回晋阳述职。
“公定(朱穆)和伯翰(余鹏)要回来?”麴义吃惊地问道,“这么说,大将军请羽行兄(鲜于辅)和俊义兄(左彦)赶到定陶是为了商议此事?请楼麓、射缨彤、鹿欢洋一帮胡族王赶到定陶也是为了此事?”
“云天,大将军把曹操的女儿嫁给祭锋,你难道不觉得很惊讶吗?”徐荣答非所问。
“不奇怪。”麴义笑道,“我觉得很合适。不过听你这么一说,祭锋这小子好象是捡了个大便宜。”
“羽行、公定和伯翰如果都回来,大漠上只有无畏(燕无畏),辽东只有小懒(李溯),他们两个人支撑整个北疆,难度太大。大将军为了确保北疆的安全,所以请楼麓和射缨彤他们赶到中原商谈北疆戍防一事。”
“大将军早就该这么干了。”麴义不满地撇撇嘴,“这些年,北疆人不是在大漠上数星星,就是在各个战场上浴血奋战,只有一个李仲渊(李玮)在朝堂上硬撑着,孤掌难鸣。现在北疆人沦落到什么地步?连增兵打洛阳都不行,还要看朝廷那帮混蛋的脸色?我们给谁打仗?给大将军吗?给长公主吗?是给大汉,是给他们这帮混蛋打天下。”麴义怒声骂了两句,“对了,长公主这次不会和大将军翻脸吧?”
徐荣摇摇头,“为了定都长安的事,长公主暗地里哭了很多次。她已经受不了朝中那帮大臣们无休无止的争辩了。这些年,新政能够得以制定和实施,主要得益于张温、崔烈、袁滂这些老大臣们的鼎力支持和帮助。但现在他们都不在了,长公主失去了强有力的依靠,朝政正在逐渐偏离原定的方向,新政也越来越难以维持。如果我们再不及时想办法,类似青兖两州的圈地炒地的事会层出不穷,新政会被朝中那些自以为是唯利是图的奸侫破坏得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