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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添了一句,“不过试赋和抄书就算了,弟子学不来诗赋,也没有那份坐性。”
“好,那便依你二人。”
卢鸿答应得爽快,而其他人听到杜士仪提出要抄书,这会儿都没有初从柳惜明那儿听说其江郎才尽传闻时的事不关己,或是单单嗟叹一声就丢在脑后了,无不感同身受,上前主动出借随身携带的各类典籍。面对这些善意,杜士仪自然团团一揖连声谢过,待要辞谢出去时,他猛然之间记起最要紧的一件事,慌忙又转身对卢鸿深深行礼道:“卢师,弟子另有一事禀报。弟子是舍妹送来嵩山求医的,能够痊愈也是她一片诚心。如今樊川家中只余一二老仆,并无其他亲人,而舍妹一介女流,若仍然单身留在峻极峰下草屋,弟子实在是不放心。”
“此事司马道兄来时,也曾经提过。不过男女有别,况且此地求学之人实在太多,容留你那妹妹在此,若有纰漏却不好说。”
见卢鸿正蹙眉沉吟,崔俭玄便开口说道:“杜十九,这事情要说也不难。峻极峰下的草屋到这儿不算太远,我留两个从者在那儿照应,再加上你那儿原就有一婢一仆,大可应付得过来。我再让我那七叔常常派人过去看看,嵩阳观那边也可以请托一下,再说你也可以隔三差五回去嘛!”
说完他才醒悟到自己竟是代替师长做了决定,连忙讪讪地说道:“还请卢师能够允准,隔个十数日给杜十九一日假,让他能回去瞧瞧他家十三娘。”
“又不是官府,哪有什么给假不给假。”卢鸿哑然失笑,随即便点点头道,“十一郎这主意甚好,就如此,你日后若是想回去,径直走山路便能直达峻极峰下,让你二师兄或是四师兄带你多走几次就行了。”
侯晓闻言立时不假思索地说:“只要小师弟能够赶紧把那金针拨障术的行针要诀和药方抄录出来,别说多走几次,便是次次陪同我也心甘情愿!”
杜士仪自是慨然应诺,众人一阵说笑后,方才从岩洞中一一辞了出来。这一行九人的大阵仗,再加上此前卢望之出来叫人的动静,自然而然引来了不少草堂学子的视线。这其中,柳惜明瞧见卢望之对杜士仪拍肩谈笑的亲切架势,又瞧见侯晓这样起初和人有过激烈争执的,眼下竟也与其相谈甚欢,他自然又惊又怒。然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好事的学子上去打听过后,他便得到了一个更出人意料的消息。
那崔俭玄和杜士仪竟然都拜入了卢鸿门下!而且两人和他们这些凭荐书来求学的又不一样!
“明明已经江郎才尽不复从前才名,凭什么还这般得意!”
别人嫉恨还是忿怒,杜士仪自然无心去管。他满怀歉意地对杜十三娘分说了缘由,可下一刻,他就看见妹妹的脸上绽放出了无与伦比的灿烂笑容。小丫头甚至忘情地扑在他的怀中。
“阿兄,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老天爷开眼,真的是老天爷开眼……”
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话,又见她的眼睛水光盈盈,杜士仪只觉得心中满满当当都是暖意,少不得哄了她好一阵子。很快,杜十三娘就渐渐平静了下来,却是破涕为笑,拉着杜士仪的袖子叮嘱了无数的话。而杜士仪一一点头答应了之后,又召来竹影吩咐了明日预备行李送来,最后对田陌很是交待了一通。而那边厢志得意满的崔俭玄,也领着自己那些从者上了前来。
“杜十九,待会儿就让你家十三娘坐着我那牛车回去,我吩咐了他们好生护持。对了,牛车会留在登封县署,日后若十三娘要用车,只消派个人去说一声就行了。只要我那七叔在登封县一日,一定会好生照应十三娘的。至于咱们的行李,明天一并捎带过来。”
“那就多谢十一兄了!”
尽管只是暂别,然而,当看着杜十三娘带着竹影和田陌,在崔氏那些家仆从者的簇拥下循山路出谷,看着那些身影渐渐消失,杜士仪仍是觉得心中一阵空落落的。不过一两个月,他如今已完全接受了全新的身份,全新的生活,全新的家人。而现如今,哪怕不为自己,只是为了这个妹妹的将来,他也必须要努力了!
崔俭玄原本打算留两个家仆再造一座新的草屋,可在卢望之的盛情相邀下,他想到那每月一次的考问,立时决定好好巴结这位大师兄,死活撺掇了杜士仪一块搬进了那座草屋。此刻他正在那儿和大师兄套近乎,却发现杜士仪那边已经收拾好了,人盘膝坐在那儿,拢纸在左手,右手疾书不停,显然正在履行之前的承诺。他好奇地凑上前去,却只见笔下赫然是行针八法。
“凡针,量其人年形苦乐,预为调停脏腑外,前二三日须少进清散之剂,平其气血。及时取新汲井泉水一盆,安置架上,患者对盆正坐,医家侧立,以手匀水,频频于眼内外浇淋,觉冷气沁入脑户,则脂翳越凝,拨而无血。且使肌理顿木,不知痛怯。于以下针,运斤成风,目不粘滞矣。若冬月及老弱人,兹法不施亦得。拨眼要精八法。六法易传,惟二法巧妙,在于学人心灵手敏,久之自然有得。八法者,一曰审机。患者以冷泉洗眼毕,正襟危坐,以背倚墙,靠定头项……”
他一时看住了,等到后头出现几个药方的时候,他才又跟着读了出来:“防风散:茺蔚子、防风、桔梗、五味子、知母各二两;黑参、川大黄、细辛、芒硝车前子、黄芩各一两;上捣罗为末,以水一盏,散一钱,煎至五分,去柤温服,食后。羚羊角饮子:羚羊角三两,知母、细辛、车前子、人参、黄芩各二两防风二两半;上捣罗为末,以水一盏,散一钱,煎至五分,夜餐后去柤温食之……就这么些么?”
当卢望之接过那两张纸,他也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即方才目光炯炯地看着杜士仪道:“小师弟,若是卢师能够就此重见光明,那全都是你的功劳!我这就去一趟嵩阳观见太冲道长,这屋子里所有东西你都可以随意取阅,不用拘束!”
☆、26。第26章 金针拨障术
时隔近两月再次见到杜士仪,孙太冲已经丝毫没了小觑之心。
江郎才尽也罢,文采不再也罢,可这个来自京兆杜陵的昔日神童轻轻巧巧得了司马承祯的青睐,又在别人避如蛇蝎的捕蝗事中挺身而出,如今那位御史到了登封,瞧见的是县署众人出动,四乡都已经积极捕蝗,而杜士仪即便拿不到这份功劳,登封县署上下总得承这份情,更不要说功成身退的他又拜入了大名鼎鼎的卢鸿门下,还带挈上了来自东都永丰坊清河崔氏嫡支的崔十一郎!
拿到卢望之亲自送来的那张行针八法以及汤药方子,孙太冲反反复复斟酌了三天,这才最终有今日的悬练峰之行。他早年便行过几例金针拨障,其中多数都是言明成与不成均在天数,术后他尝试过多种汤药,效用不一,有的人能够重见光明,有的人却就此失明,也有的人流血过多或是伤口化脓落下隐疾,所以对卢鸿的眼疾,他一直不敢轻易下手。可如今杜士仪让人送来的这张轻飘飘的纸,对他来说却重若千钧。
要知道,达官显贵之中,困于内障的人不计其数。若这一方纸所述都是真的,那么他日后能结善缘无数!最后,他先去了登封县内,为一个同样因圆翳内障几乎失明的患者行针施药之后,见效果确实胜过从前,他才终于下了决心。
这会儿已经净过手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见卢门弟子中同样通医术的裴宁在一旁仔仔细细烧灼着金蓖,而杜士仪和卢望之侍立在一旁,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卢公,此术若成功,则你日后可以看清楚东西,畏光应该也能为之稍解。可若真的有什么纰漏……”
一句话说得裴宁面色巨变,倒是卢望之镇定自若地说道:“孙道长尽管放心施为,卢师盼着能重放光明不是一两天了。更何况,这山洞狭隘,大家进来听讲,每课顶多只能一二十人,日后卢师若能搬出山洞,每课所有学子一起听讲,这才是真正的有教无类!”
“望之已经把我的话都说了。”卢鸿笑着点了点头,又安慰地扫了一眼一旁的裴宁,“三郎也不用顾虑重重。纵使日后真的永堕黑暗,却还有你们在。那些书的内容都在我心里记着,断然不会因此停课,耽误了大家的学业。”
“卢师……”
见裴宁一时双目通红,杜士仪也觉得心中沉甸甸的。他可以保证自己对卢鸿的眼疾诊断准确无误,抄录出来的行针八法出自《目经大成》,汤药方子也是对症下药的,然而,这毕竟是要对眼睛下针拨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