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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的。”
阿兹勒就是杜广元当初去中受降城拂云祠带回来的,想想那位长公子的性子,他就知道,杜幼麟说的话绝不是诳言。可越是如此,他心中就越觉得暖流涌动,陪着杜幼麟继续往前走时,他就低声说道:“生我者父母,教我者义父,能有今天,全都是义父所赐,只要义父说一句话,纵使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会遵从,还请小郎君放心!”
说着这句再烂俗不过的话时,阿兹勒却往兴庆宫的方向瞥了一眼。见其这幅光景,杜幼麟心中一跳,立刻明白了他这表忠心的含义。可是,即便他已经接受了父亲的种种做法,也已经对李隆基这个天子完全失望,可要做出弑君之事,他心里仍然还有一道很难越过去的沟坎。因此,他没有去接阿兹勒这话茬,反而岔开话题问道:“我从左银台门过来,只见仆固将军正在整军,阿爷在你这里也是在整军?”
“小郎君以为刚刚义父为何痛责我?就是骂我太大手大脚,即便前锋营中尽皆死士,也不该这么败家。如果不是现如今正在战时,我又总算有功,他就要打我的军棍以儆效尤了!”嘴里这么说,阿兹勒脸上却在笑,“所以,我这次不会跟随出征,而是驻守长安。虽说我这里就只剩下了千余人,可接连两战下来,想必长安城上下人等,全都知道我这个人是疯的,要拿下我这千余人,那他们就得准备上万人来填!”
说到这里,见杜幼麟倒吸一口凉气,阿兹勒就轻描淡写地说道:“至于义父,他正在飞龙厩检视马匹。”
飞龙厩在大唐的历史中曾经占据了重要的地位。武周时期,武后择选宫中善马术的内侍,用飞龙院中饲养的御马,打造了一支内飞龙骑,隶属于飞龙使管辖,而到了开元天宝年间,飞龙使隶属于闲厩使,但更多时候却归宦官调动,比如高力士当年便曾经调动过飞龙甲骑。但在天子西逃的时候,飞龙骑也都跟着去了,如今飞龙厩中虽不能说空空如也,剩下的马却也只有老弱病残了。
阿兹勒把杜幼麟送到这里就悄然退下了。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正站在一处马厩前,杜幼麟只觉得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好容易到了距离父亲背后几步远,他张了张口,却只是低低叫了一声。
“阿爷。”
“幼麟,你知道宫中六厩最盛的时候,有多少马匹?”
这个问题并不在杜幼麟的准备之中,他犹豫了一下,这才不确定地答道:“应有数千匹吧?”
“你还是估计得太过保守了,最盛时御马不下万匹,但那是王毛仲在世时的事情了。”
杜士仪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和王毛仲有深仇大恨,而此人固然骄纵,目下无人,手段毒辣,但在养马上头,至少大唐这百多年来,无人能出其右。他最初接掌内外闲厩的时候,甚至把家就安在了闲厩之侧,从喂马的牧草到粟麦,再到马匹,严格把关,于是那些胥吏等等再没有人敢盗卖,又或者以次充好,所以陛下认为能。而在他之后,闲厩马匹的数量和质量就每况愈下了。除却每年骑射表演时那些装门面的,其他也就那么一回事。”
杜士仪这才转过身来,见杜幼麟不解地看着自己,他便笑着问道:“你此次守御长安,功劳不小,裴大夫力荐于你。举贤不避亲,我打算奏你为太仆少卿,兼知内外闲厩使,监牧使,你可愿意?”
要是姜度人在此处,脱口就会问一句,这不是成了养马的?杜幼麟也有些纳闷,没想明白的他下意识地问道:“阿爷,幽燕暂且不提,这些年来,东受降城和云州马市之中换来的马匹不计其数,从未短缺过。是不是因为此番和叛军决战之后,马匹折损必定极大,所以阿爷要重整宫中闲厩以及各地牧监,以防日后军中缺马?”
“说对了一半。”杜士仪对这个幼子极其满意。也许在武艺军略上没有杜广元那样的天分,大局观上也还需要磨练,但有责任担当,愿意为别人着想,关键时刻敢打敢拼,这样的特质着实难得。所以,招手示意杜幼麟再上前一些,他就沉声说道,“而且,我并不是要你当一个空头闲厩使,我要你和阿兹勒二人,把这飞龙骑重新给我练起来!当初则天皇后定的四百人不够,至少得整编出四千之数!”
“啊?”杜幼麟一下子恍然大悟。可想想阿兹勒刚刚才对自己说过,前锋营已经减员四成,他少不得指出了这一点。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父亲却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分明胸有成竹。
“此次应你们的号召,全力守御长安的义军,我记得足有上万,正是靠着这些人浴血奋战,这才有了如今这座巍然屹立在渭水之侧的长安城!除却用金银财帛犒赏之外,酬以军职,同样是一条振奋人心的办法。你既然之前都在忙着抚恤死伤,那么,活着的人那里,你难道不去安抚?届时别说是四千人的飞龙骑,只怕六千人八千人的定额也未必用得完!”
尽管杜士仪口中只说是征召此次守城的有功将士进入飞龙骑,但杜幼麟这时候方才真正明白,这同样是为了洗白赤毕带出来的那拨义军!尽管在残酷的攻城战中,这样一批人锐减到了只有五百,可经过了生死磨砺,又忠心耿耿之人,怎能不给一个好安排?
“阿爷放心,我明白了!”
☆、1165。第1165章 当头一棒向天子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李隆基的病一大部分是气出来的,又哪里能够好得爽快?尽管一连数日传来的消息全都好得不能再好,什么潼关已经夺下,洛阳城虽然落入了叛军手中,但河洛地方竟还有义勇军奋勇抗击,神出鬼没,打得安禄山颇为头疼,而且在得知河北告急之后,安禄山军心大乱,已经有史思明和蔡希德亲自领兵回援,仍旧留在河洛的叛军数量已经锐减到了不足五万,而在崔乾佑大军败退回到河洛之后,叛军将卒更是空前恐慌!
这样的喜讯本该值得高兴,可下头的一道道奏请让他完全高兴不起来。尽管推举杜士仪为右相的奏疏,被杜士仪给辞谢了,可论功行赏却不能少。杜士仪亲手操刀,为郭子仪、仆固怀恩等安北朔方诸将请功的奏疏,已经传遍了朝野。
这其中,杜士仪奏请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加御史大夫,进骠骑大将军,以仆固怀恩为御史中丞兼辅国大将军,张兴为左散骑常侍,兼安北副大都护,另加封领同罗、仆固两部兵马的阿古滕和仆固ね酰送馊缋词パ贤醪涞戎疃嗄蛔粢惨灰簧秃螅袅艘欢言谒贩桨脖保匆踩艘欢训匠校ǘ缆怨俗约骸H舨皇且蛭耸贝丝叹托沓鲆欢呀诙仁梗胶缶兔晃蛔涌晒┞酃π猩土耍丝淘恫恢拐庑┬橥钒湍缘纳汀�
裴宽则是为此次守御长安的有功人等请功,同时,以北门四军以及宦官逃散众多为由,请以窦锷和姜度这两位和皇家关系深厚的国公为左右监门大将军,以杜幼麟为太仆少卿兼知内外闲厩使并监牧使,以宇文审为京兆少尹,以崔朋为万年令,其余留守有功文武官员各有升赏。当然,裴宽也同样默契地压根没有提自己。
这么多年来,李隆基把帝王权术玩得炉火纯青,无论是姚崇宋璟张说这样武后年间便声名赫赫的名臣,还是宇文融李林甫这样道德有缺陷,但才干却很出众的能吏,抑或是他那些兄弟,众多达官显贵,皇亲国戚……林林总总的人他无不玩弄于掌心,可结果却在安禄山身上看走了眼。而当安禄山举兵叛乱,他仓皇逃离长安之后,他以为早已经完了的杜士仪竟然神乎其神地带着大军现身,虽说是解了关中困局,可不啻是给了他一个重重的巴掌!
而且,比起那一介憨肥胡儿的安禄山,出身京兆世族的杜士仪威胁要大了无数倍!
此时此刻,面对面前的奏疏,面对回宫之后大多数时候保持沉默的高力士,李隆基很想把这些奏疏都给打翻丢出去,可憋到最后,他只能恶狠狠地说道:“既然是众望所归,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准了,全都准了!”
见李隆基甚至都不想再花费时间多看几眼,高力士便出声提醒道:“陛下,还有来自陇右的奏疏,说是哥舒翰败军之将,又下落不明,请求复安思顺为陇右节度使。”
安思顺!
李隆基只觉得身上所有的汗毛仿佛都炸了起来,竟是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声音颤抖地问道:“安思顺竟然回到了陇右?”
“是。”
高力士也知道这样一个消息对于天子来说绝对是又一个重大打击,可他也不可能坐视李隆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