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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眼-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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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杀露西,这为什么? 
  他认为:他的这种感情,与往日给德国空军有意传错关于圣保罗大教堂位置的情报时的感情是相同的:这是一种要保护美好的东西的感情冲动。她是一件出色的艺术品,像其他任何艺术品一样精美和秀丽。费伯可以容忍自己是个杀人凶手,但他不能做一个攻击和破坏传统偶像的人。他意识到,他一巳产生了这种想法,行为就会有点古怪。不过在那个时期,搞间谍的人行为都很古怪。 
  他回想着那些和他同时进入德国反间谍机关的间谍:北欧大汉奥托,他能做日本风格的精美的纸雕,并巳厌恨女人;弗里德里克是个机灵的数学小天才,如果输了一盘棋,就会一连五天闷闷不乐;赫尔穆特喜欢阅读有关美国蓄奴制的书籍,很快就入了党卫军……这些人都与众不同,都有点特别。如果说这些人还有别的更为特别的共同点,那费伯怎么也说不上来。 
  他的车速越来越慢,雨雾交加,像是一堵穿不透的墙。车子沿着悬崖左侧行驶,他开始有点担心了。他浑身发热,又忍受着一阵阵的颤抖。他意识到刚才想到奥托。弗里德里克和赫尔穆特时,声音叫得很响,便知道这是陷人昏迷的征兆。他竭力使自己什么都不想,只顾开着吉普车沿直道行驶。风声像是有节奏的,渐渐催人人眠。有一次,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停了车,对着大海发愣。车子究竟停了多久,他也不知道。 
  仿佛过了许多小时,他才看见露西的小屋。他往小屋那儿开,头脑里想着,一定要记住刹车,否则会撞到墙上。门口那儿站着一个人,隔雨望着他。他一定要稳住自己,以清醒的头脑向她编造谎言。他一定得记住,一定得记住…… 
  到了下午稍晚一些时候,吉普车开回来了。露西一直很担心,怕他们出了什么事;另外,午餐已经准备好,他们又不回来吃,她也感到很生气。时间慢慢过去,她越来越频繁地到窗前张望,等着他们回来。 
  当她看到吉普车从屋前的小斜坡上往下开时,便明白显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车子不仅速度慢得出奇,行驶路线曲曲折折,而且车里面只有一个人。距离近一点时,她看到车子的前面凹陷下去,车前灯也打得粉碎。 
  “哎呀,天啦。” 
  车子东倒西歪地在小屋前停了下来。她看到里面的人是亨利,他在车子上没有动弹,并不下车。露西不顾大雨跑了过去,把驾驶室的门打开。 
  他坐在那儿,仰着头,眼睛似睁非睁。他的手放在车刹手上。脸上有血迹,有伤痕。 
  “出了什么事?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的手从利手上滑下来,车子又继续向前移动。露西从他身前俯过去把变速杆拨到空挡。 
  “戴维留在汤姆屋里……回来途中翻了车……”他似乎费了很大劲才说了两句话。 
  露西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紧张的心情也就缓和下来。“快到屋里去。”她说话的急切情绪使他有所领悟。他身子转向她这边,脚踩车旁的踏脚板,正要下车,却立即摔倒在地。露西看到他的脚踝肿得像气球。 
  她双手伸到他肩下,把他拉起来。“把身子的重心放在另一只脚上,靠我身上。”她让他右手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半拖半背着搀扶他进屋。 
  她帮亨利进了起居室;把他安放在沙发上,小乔在一旁睁着大眼睛望着。亨利闭着眼睛,仰卧在那儿,一身衣服全湿透了,到处是斑斑的泥迹。 
  露西说:“小乔,到楼上去把睡衣穿上,乖一点。” 
  “可我听的故事还没讲完呢。他死了吗?” 
  “他没有死,他的车子翻了。今天晚上不能讲故事了。快去吧。” 
  孩子咕噜一声在抱怨,露西严厉地对他瞪着眼,他走了。 
  露西在针线盒里取出一把大剪刀,要把亨利的衣服剪下来。她先剪掉外衣,再剪工装裤,然后剪衬衫。这时她看到一个刀鞘缚在左前臂上,鞘里面还有一把刀。她对此直皱眉头,大惑不解。她猜测这可能是一种特制的工具,用来剖鱼或别的什么东西。她正动手把刀鞘解下,他却把她的手推开。她无可奈何,只好改脱他的靴子。左脚上的靴子和袜子脱下来很容易,可是一碰到他的右脚,他就痛得大叫。 
  她对他说:“一定要脱,你应该勇敢些。” 
  他脸上掠过一阵滑稽的微笑,然后点点头。她把鞋带剪断,双手抓住靴子,动作轻柔又有力,终于把靴子脱了下来。这次他没有做声。然后,她剪断袜子的松紧带,也把它脱了下来。 
  小乔进了屋。“他就穿了短裤头!” 
  “他衣服全湿了。”她吻着小乔,祝他晚安。“亲爱的,快睡觉去,待会儿我给你盖被子。” 
  “还吻吻小熊吧。” 
  “小熊,祝你晚安。” 
  小乔走了,露西回到亨利身边。他睁开眼睛,面带微笑,说道:“还吻吻亨利吧。” 
  她欠下身来,吻着那受伤的脸,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裤头剪开。 
  炉火的热气很快就会烘干他那裸着的皮肤。她去了厨房,倒一碗热水,里面放了些消毒剂,给他清洗受伤的地方。她又找到一卷脱脂棉,然后回到起居室。 
  她一面为他清洗。一面说:“你这么不死不活地到了我家门口,这是第二次了。” 
  “常规信号。”亨利说。这几个字吐得那么突然。 
  “说什么?” 
  “等一等——在加来——一支影子部队……” 
  “亨利,你说些什么呀?” 
  “每个——星期五——还有星期—……” 
  她终于意识到他已经昏迷了。“别说话了。”她说着就把他的头轻轻扶起,替他清洗肿块周围已经干了的血迹。 
  突然间他坐直了身子,凶狠地看着她,问道:“今天星期几?今天究竟是星期几?” 
  “星期天,放松一下吧。” 
  “好的。” 
  这以后他就平静了,让她把刀取下来。她清洗了他的脸,为失去指甲的手指扎了绷带,给脚踝上敷了药。这些事做完以后,她站在那儿,对着他看了一会,他好像睡着了。她摸摸他胸口那条很长的疤痕,还摸了摸臀部上星形的印记。她认为,那颗星是胎记。 
  她在他口袋里掏了一遍,然后把那些剪碎了的衣服都扔掉。口袋里并没有多少东西:一些钱、证件、一个皮夹子以及一个胶卷筒。这些东西她都堆放在壁炉台上,与那把刀放在一起。他只有穿戴维的衣服了。 
  她从他那儿走开,到楼上去看看小乔。孩子已睡着了,两只胳膊伸开,压在玩具熊上。她亲吻着那柔软的脸蛋,替他把被子盖好。然后,她出了门,开着吉普车进了车棚。 
  她来到厨房,自个儿喝了点东西,然后坐在那儿注视着亨利,一心指望他醒来,和她再次做爱。 
  到了午夜时分,他醒了。他睁开眼睛,脸上呈现出一连串的表情:先是恐惧,接着是打量房间的警惕的目光,然后是轻松——这些表情,她很熟悉了。她一时冲动,便问:“亨利,你有什么好怕的?”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睡醒以后,总像是担惊受怕的样子。” 
  “我不知道。”他耸耸肩,可这一动就好像很疼痛似的。“哎呀,我全身都是伤。” 
  “究竟出了什么事,对我说说好吗?” 
  “好的,只是先让我喝点白兰地。” 
  她从橱子里拿出了白兰地,说道:“你可以把戴维的衣服穿起来。” 
  “等一会吧……除非你觉得不好意思。” 
  她把酒杯递给他,笑着说:“我怕是很欣赏呢。” 
  “我的衣服呢?” 
  “我从你身上剪下来,都扔了。” 
  “希望别扔掉我的证件。”他笑着说。不过这种微笑的背后别有一番意味。 
  “放在壁炉上。”她手指着说。“那把刀子是不是用来剖鱼或有别的用处?” 
  他把右手伸到左前臂一向粘着匕首的地方,答道:“差不多是那种用处。”一时间,他显得有些不安。接着,他竭力保持平静,呷着白兰地,“味道很不错。” 
  过了一会,她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用什么法子抛开我丈夫,又怎么翻了车?” 
  “戴维决定要在汤姆那儿过夜,有些羊出了问题,地点在叫什么溪谷——” 
  “那儿我知道。” 
  “——六七头羊受了伤。都在汤姆的厨房里接受包扎,屋里弄得乱糟糟的。戴维无论如何也要我先回来,对你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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