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过不去。”
“为什么我过不去?”
“因为有三队德国歼击机在阿伯特上空不停地轮番巡逻。一队在六千米,一队在七千五百米,还有一队在一万米。换班的飞机不来它们就不走。他们进行了抢先狙击。你会自投罗网的。还有,瞧,看这儿!”
他给我看了一张纸,纸上胡乱画着一些叫人看不懂的图案。
维津,最好还是让我安静点吧。“抢先狙击”这几个字触动了我。我想到红灯和罚单。可是罚单,在这里,意味着死亡。我尤其厌恶“抢先”两个字。我觉得仿佛自己被瞄准了。
我使劲动了回脑子。敌人总是抢先防卫自己阵地的。这两个字,完全是空话……我才不在乎歼击机呢。等我下降到七百米时,防空高射炮早向我开火了。它不会把我漏掉的!我突然变得好斗起来:
“简单说吧,你来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紧急情况,有德军的防空系统,我的飞行显得很不谨慎!快去向将军报告吧……”
其实,维津大可在向我提到他那些飞机时说得委婉些,又不会让他损失什么,比如可以说:
“在阿伯特附近闲逛的歼击机……”
完全一样的意思嘛!
第一部分 我是个古怪的中学生第5节 我起飞了
一切准备妥当。我们登机了。只差没试过送话器……
“能听到我吗,杜特尔特?”
“听得很清楚,上尉。”
“你呢,机枪手,听得见我吗?”
“我……是的……很清楚。”
“杜特尔特,你能听见他吗,机枪手?”
“听得很清楚,上尉。”
“机枪手,你听得见杜特尔特中尉吗?”
“我……是的……很清楚。”
“你为什么总说:‘我……是的……很清楚’?”
“我在找我的铅笔,上尉。”
送话器没有问题。
“机枪手,瓶里气压正常吗?”
“我……是的……正常。”
“三瓶都正常?”
“三瓶都正常。”
“准备好了吗,杜特尔特?”
“好了。”
“准备好了吗,机枪手?”
“好了。”
“那出发吧。”
我起飞了。
第二部分 焦虑来自于一个真实身份的丢失第6节 焦虑来自于一个真实身份的丢失
焦虑来自于一个真实身份的丢失。如果我去等待一个我的幸福和失望赖以存在的消息,我就仿佛陷入虚无缥缈中。只要不确定让我悬着心,我的感觉和我的态度就不过是暂时的伪装。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它创造树木,却不会塑造出那个一小时后将成为我的真实人物。这个陌生的我从外部向我走来,仿若幽灵。于是我感到一股焦虑。坏消息带来的不是焦虑,而是煎熬:这完全是两码事。
然而,时间此刻停止了空转。我终于走上我的岗位。我不再向往不可知的未来,我不再是那个可能会在滚滚浓烟中表演螺旋垂直下降的人。未来不再以奇特的方式出现。今后,将用我的行动,一样一样地构筑它。我是那个把航向控制在313度的人,那个校准螺旋桨螺距和油热度的人。这是些现实而合理的烦恼,是每天在家必须要做的琐事,它们让你没有老的感觉。日子蜕变成明亮的屋子,光滑的地板,正常输送的氧气。事实上我正在控制氧气供给,因为我们上升得很快:六千七百米。
“氧气还行吗,杜特尔特?感觉如何?”
“还行,上尉。”
“喂!机枪手,氧气还行吗?”
“我……是的……还行,上尉……”
“你没找着你的铅笔吗?”
我也成了一个左按一下S键右按一下A键测试机枪的人。另外……
“喂!机枪手,后边,在你的射程内,没有大城市吧?”
“呃……没有,上尉。”
“好。试试你的机枪。”
我听到他的连发射击。
“还好用吧?”
“很好。”
“所有机枪?”
“呃……是的……所有。”
现在轮到我射击。我不知道肆无忌惮发出的子弹在友军的田野上将射向何方。它们不会伤害到人。土地很广阔。
过去的每一分钟都让我觉得充实。我就像一颗正在成熟的果实,无忧无虑。虽然周遭的飞行条件会变化,条件和问题,可我已经被嵌入未来的创造。时间一点一滴地塑造着我。孩子耐心地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老人,丝毫不惊惶失措。他是孩子,玩着孩子的游戏。我也在玩。我数着我王国里的刻度盘、操纵杆、按钮和手柄。我算出有一百零三个要检查、射击、转动或推进的机关。(我差点把一套机枪装置当成两套:它带有两个安全销。)我会让今晚招待我的农场主吃惊。我要对他说:
“您知道今天的一名飞行员得控制多少仪器吗?”
“我怎么能知道呢?”
“没关系。说个数吧。”
“您想我对您说个什么数呢?”
要知道我的农场主对此完全没有概念。
“随便说个数字!”
“七。”
“是一百零三。”
我很得意。
我的镇定也来自于这些包围着我的仪器,看到它们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和意义。状如肠子的管道和线路织成一套循环体系。我是飞机的一个延伸器官。飞机给予我舒适,我可以转动某个按钮为我的衣服和氧气缓缓加热。不过,氧气太热了,烫了我的鼻子。这氧气是由一个压缩装置供应的,随着海拔的升高增大供量。我的养分由飞机提供。起飞前,我觉得这很不人性,而现在,被飞机哺育着,我对它有了一种子女般的依恋,婴儿似的依恋。至于我的重量,则被分散到各个支撑点。套了三层的厚重飞行衣,沉沉的背包式降落伞顶着坐椅,硕大的鞋子踏在脚蹬上。我的手戴着厚厚的、硬邦邦的手套,在地面上是那样笨拙,此刻却灵活地操纵着方向盘。操纵方向盘……操纵方向盘……
“杜特尔特!”
“……尉?”
“先确认你们的通讯。我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你。能听见我吗?”
“……听……你……上……”
“晃晃你的破机器!听见吗?”
杜特尔特的声音又变得清晰了:
“听得很清楚,上尉!”
“好的。今天这些装置又出毛病了:方向盘很硬;脚蹬嘛,完全给冻住了!”
“有趣。现在海拔多少?”
“九千七。”
“温度?”
“零下四十八度。你们呢,氧气怎么样?”
“挺好的,上尉。”
“机枪手,氧气怎么样?”
没有回答。
“喂,机枪手!”
没有回答。
“杜特尔特,你能听见他吗?”
“什么也听不见,上尉……”
“呼叫他!”
“机枪手,喂!机枪手!”
没有回答。
在做俯冲前,我猛烈地摇晃飞机,这样可以摇醒他,如果他睡过去的话。
“上尉?”
“是你吗,机枪手?”
“我……呃……是……”
“你难道不确定吗?”
“确定!”
“刚才为什么不回答?”
“我在测试无线电。我把线切断了!”
“你这混蛋!总该先说一声!我差点俯冲下去:我以为你死了!”
“我……没有。”
“我相信你的话。不过别再给我玩这种把戏了!看在上帝的分上,在切断线以前,先告诉我一声!”
“抱歉,上尉。当然,上尉。我会通知您的。”
因为人体对缺氧不大敏感。它首先表现为一种模糊的快感,几秒钟后产生昏迷,几分钟后造成死亡。因此飞行员对氧气输送的随时监控尤为重要,还要掌握机上乘客的状态。
于是我轻轻地捏了捏面罩上的输氧管,用鼻子感受那带给我生命的一股股热风。
总之,我干我的工作。我只感受到行动所带来的肉体上的快感,那些满足于自身意义的行动。我既不觉得危险不已(除了在穿衣服的时候有些不安),也不觉得责任重大。西方和纳粹之间的战争,这一次,随着我的一系列操作,化成了对操纵杆、手柄和阀门的一次扳动。就是这样。圣器室管理人对神明的爱,表现为对点蜡烛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