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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03期-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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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语
■  陈 村
  本期介绍的两位作者都是女性,也都有出国的经历。
  在国门初开的日子,许多年轻人争相涌出,此后也不断有人出国甚至不惜偷渡。他们为什么而去,他们看见了什么,他们后来怎么了。这个题目将会一直做下去。日本,这个常常被中国人提起的国家,那块国土上的普通人是些什么人?
  陆离是所谓“七零后”人。这个辍学写作的坏学生,其作品按她的同代人巫昂的说法:是中性的写作,不自恋,没文艺腔,还喜欢侦探和科幻。说她有一种得自天性的叙述欲,很迷人。在google中以“陆离作家”为关键词搜索,可搜出她许多作品,甚至还有照片。
  本期上的这篇小说是陆离的新作,贴在了“小众菜园”上,记了一个特殊经历,一个永远不会再见的外国人。很累的人生,凝聚在按摩的一小时中。作者把握得很好,不即不离地,让断断续续的叙述生出魅力。陆离的可贵是把昌份好保持到最后一个标点。
  另一位作者孔明珠,网名“东方明珠”,网友称她“明珠JJ”(姐姐)。她是文坛前辈孔另境先生最小的女儿。孔另境所编的《现代作家书简》曾得到鲁迅的称赞并为之作序,入狱曾获鲁迅的营救,在鲁迅的葬礼上,孔另境是“干事”。他保留下的葬礼照片,去年由孔海珠以《痛别鲁迅》的书名出版,约200幅图片让我们回到那个悲伤的日子。
  孔另境在“文革”中遭受迫害,先后五次被抄家,未经任何司法程序被抓入监狱,病重才获保外就医,于去世1972年。他的七个子女,竟有六个先后去当农民。父亲自身难保,不断检查交代,他的掌上明珠只能在压抑的气氛中度过少年时光。从17岁到24岁,孔明珠的青春献给了田野。此后她当上编辑。36岁时当上“陪读夫人”,东渡日本。本期所选的文章,是她回国后所写的打工生涯。
  这些文字已写下多年了,但看它的网友仍津津有味。她所写的不过是普通的一间小饭馆,普通的一些人。那些人物在她笔下栩栩如生、历历在目、过眼不忘。我技穷了,连用几个成语来抒发感想。引发她上网贴这些文章,大概是别人述说的餐馆打工生涯。
  孔明珠乐观开朗,待人热情。春节时,“小众菜园”的菜农们聚会,由她操持就非常妥帖。她在网上还贴了许多自家的菜谱,自称“孔娘子厨房菜系”。
  值得一说的是,她的这些文章在“小众菜园”贴上网后,在日本工作的热心“菜农”陈骏要帮她去找那家小餐馆。贴地图,贴旧照片,非常热闹。孔明珠的激动溢于言表。也真被他找到了,贴上新图,门面已装修。哪天店休,陈骏准备带着明珠的照片再去,跟老板谈谈。网友正期待后话。
  
  先锋档案
  
  孔明珠 女,1954年生。17岁下乡务农,24岁进上海文艺出版社工作。上海教育学院中文系(高等自学考试)毕业。1990年赴日本东京陪读考察, 1992年回国后开始写作。现为《交际与口才》杂志编辑、记者、编辑部主任。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活跃于纸媒和网络,主要在“小众菜园”出没。著有长篇小说《东洋金银梦》、《我们的耳朵宛如贝壳》,散文集《爱情备胎》。
  
  陆离 70年代生于上海,幼年奔波津沪两地。1994年毕业于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日语系。1999年赴加拿大攻读计算机专业,中途辍学开始写作。游荡于各文学网站,贴小说无数。有中短篇集《现在开始,什么时候结束》,长篇小说《飞过海》。现居北京。


一个人坐云霄飞车
■  陆 离
  “遇到佐藤的时候我已经老了,应该到了男人不感兴趣的年纪。这没什么,我不苦恼,反而很高兴。从青春期发育到那时候几十年,我从来不缺男人,我最苦恼的事就是生活中没有一天没有男人。我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说大话。别的女人都为没男人苦恼,我却为了赶男人走而痛苦。
  “那天早上天气很好,才四点天就亮了。午夜之前我赶跑了一个男人,他穿着内裤睡眼惺忪地站在我跟前,怀里抱着皱巴巴的衣服,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只是示意他走出门去,用最温柔的方式。他还是不懂。我给他倒了—杯水,他迟疑着要接过去,我把杯子倾斜了过来,水流到了地板上,沿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向前流去。一只红蚂蚁正爬到水边上,它停下来,很快又顺着水流的方向继续爬,离它刚才要去搬的一小块面包渣越来越远。
  “‘你弄湿了我的地板。’
  我对男人说。我指指钟。分针和时针的夹角越来越小,像两条紧紧合拢的腿,秒针在钟面上故作轻松地兜着圈子。我突然感到我离一个我毕生都在期待的日子近了。
  “我遇上的男人都是没有理解力的。我希望上天怜悯我,让我遇上一个与众不同的。理解力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我曾经把理解力做成棋子跟男人在棋盘上对弈,在他们看来我只是一个想法奇异的工匠,爱好手工。要知道做棋子是一件非常费力的事情。打磨时需要特别耐心。我们从没有下过一盘完整的棋,到了中途就被各自的情欲淹没了。可惜了我的棋子,它们被打翻在地上,东边一辆车,西边一匹马,在地板上孤独地滚动着,像在忍受着身不由己的煎熬。
  “我打开窗,午夜之前的风吹了进来。我总是这样,在做爱的中途我打开窗。
  “我替那个男人叫出租车,很长时间了每天都有同一辆出租车停在我的楼下,黑色的,我相信这是城市里仅存的一辆黑色出租车。它隐蔽在夜色里,很难被人看到。
  “我从不问从我这里出去的男人去哪儿。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也关心,没事做的时候查查电话号码本啦,听广播时听到一个相熟的名字心里也会有触动,那种突然一紧的感觉,要是正好有天气配合心情,还会感动,觉得浑身都软软的,想躺在沙滩上看看天,什么都不做,然后睡上一觉。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啦,消遣,人生有各种消遣,工作啦,谈恋爱啦,出名啦,有钱啦,都是消遣,看兴致吧,有时候你有这种兴致,有时候有那种。反正我都喜欢,只是看心情,不同阶段有不一样的心情。当然啦,你跟过去的生活总是摆脱不了干系,有时候你想躲得远远的,却逃不开。这并不是我希望的,当然如果事实就是这样,我接受。
  “也许你要误认为我是一个缺乏感情的人。要是你来过我家你就会改变看法。我家的屋子有一半用来当储藏室。每当一个男人无可奈何地离去,我总是向他要求一样东西。
  “‘留下一样你希望给我的。’
  “我说。我有一些普通的收藏。比如头发、皮屑、各式各样的衣服,我最喜欢气味。为此我研制了一套收藏气味的方法。把气味装在各式各样的瓶子里。
  “我赶跑的男人不计其数。别的女人到了我这个岁数都枯萎了,只有我依然盛开。”
  我关上单放机,摘下耳机。大地刚刚回春,有些花儿开了,远处的树被笼罩在朦朦胧胧的绿色中,它们总是给人带来春天最初的惊喜。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脑海里还回想着刚才的那首歌,ROLLING STONE的《当眼泪滑落》:
  一天傍晚
  我坐在这里看孩子们玩耍
  那些我看到的笑脸
  并非为我而存在
  我坐在这里看着
  眼泪落了下来
  ……
  这是一天的傍晚
  我坐在这里看孩子们玩耍
  就像我平常做的
  他们却以为我头一次这样
  老式的万胜磁带,是在学校的图书馆成批买的,用来练习听力。第一遍录上的是日语课文,第二遍是ROLLING STONE的拼盘,第三遍是那个老妇人的谈话,长度不足以覆盖整盘磁带,于是就剩下了这首歌。
  记不清是第几十次听这盘磁带了。我扔掉了所有的磁带,唯独留下这盘。为了这盘磁带,我保留了单放机。时代已经从单放机进化到 ED机、MP3,我还是舍不得扔掉这个老古董。十年,已经过去十年了。在我的记忆跟转动着的磁带上,她还活着,老妇人的声音依然生动,带着喘息。
  人与人的相遇一定是个奇迹。在某时某地。我们说不上为什么会为彼此停留脚步。同学啦,同事啦,朋友啦,或者仅仅是一个陌生人。反正要活下去你总会跟各种人打交道,很难说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妇人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呢。我完全不了解她,对于她的生活也感到隔膜,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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