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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03期-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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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哪儿?”
  艾琳的问话还没落音,她已情不自禁地把手伸给了樱子。艾琳惊异自己抓住的不是樱子的手,而是寒冬里的一把枯枝。她紧攥着枯枝不放,居然把樱子顺着暖气管晃晃悠悠地拽了上来,艾琳拖着那个瘦削得不成型的身影,匍匐在黑夜里。
  栖霞和警察是同时冲进卫生间的,她确信樱子一定在“落樱”,因为这个酒吧的名字和女儿有些渊源。但是当她看到扔在地上的针头的时候,她宁可相信女儿从来没来过这儿。门外站着两个男人,石墨和新岩。但是栖霞再脆弱也不能在他们之间选择一个肩膀去依靠。她艰难地走到老友王响晴面前问:“樱子抢了一千多块钱,能买多少毒品?”
  “五克左右吧。”
  “如果抓住会判刑吗?”栖霞问得有些犹豫。
  “劳教三年吧。”
  “五克毒品她能坚持几天?”栖霞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一周左右。”
  “那我们一周之内一定要抓住她。”
  听完他们的对话,在场所有的人都觉得闷热的空气里杀进了一股寒流。石墨毕竟经历了一年多的折磨,他扶住了栖霞抽动的肩膀,栖霞甩开了,眼睛里充满了责难:“你是怎么管孩子的?”
  石墨低头不语,新岩示意栖霞冷静,王响晴横了新岩一眼,恶狠狠地说:“收队!”
  警察们准备撤了,王响晴死盯着吕新岩冷冷地说:“所有人员离开现场。”
  吕新岩只得默默走开,栖霞茫然地看着新岩的背影没作出任何反应,她自言自语地说:“下面做什么?”
  “回家吧,这儿有我们呢。”王响晴拍了一把石墨:“送送栖霞。”
  盛夏毕竟即将过去,秋虫唧唧地唱着不久的哀歌。垂柳上有虫撕撕扯扯地拉着腻腻的细线,栖霞只顾自己走着,从不捋开那些纠缠。石墨有心、常常拉她到稍微多些光亮的地方,担心那些小虫刺激起栖霞的敏感皮肤的过敏性发作。栖霞的泪被风止住了,她问:“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我以为我一个人应付得了。”
  “你以为!你凭什么以为?你就是自以为是惯了!”
  石墨面对银锭桥深深叹息,“我觉得没必要把两个人都拖进去。”
  “我是她妈妈,我当然应该知道!”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石墨无可奈何地深叹了一口气。
  “带她去戒毒!”
  “她已经戒了两次了。”
  “那就去第三次!”
  “去多少次也没用了。”石墨的声音颤抖得像是在寒冬。
  夫妻二十年,栖霞没见过石墨这么绝望过,她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心中的怒火已经让她无法控制:“她什么时候吸上的?怎么吸上的?”
  “她不说。”
  “她不说你就不知道啊?当时是你非要孩子的抚养权,现在孩子成了这个样子,你居然说不知道!”
  “栖霞,我们现在讨论这些还有意义吗?”
  “那什么有意义?现在连人都找不到,我们是不是应该讨论找到她的时候是死还是活?”
  终于从栖霞的口中说出了一个“死”字,这个宇让两个人同时止住了声响,在一个死字之后,两个人才觉得毁灭已经离他们不远了。好半天之后,还是石墨先回到现实中来,他说:“我们去找找陆鸣吧,也许他能有点线索。”
  陆鸣,前亚洲跳伞锦标赛个人冠军,现在就躺在地下室里,樱子临走前把他五花大绑捆在床上,怕他有什么闪失。其实早就不可能有什么闪失了,陆鸣觉得身体的活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一点一点地被抽去,他的眼前总有一点光亮,隐隐约约的,光亮的再前方,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了。他一动不动地瞪着眼睛,听着自己慢慢减缓的血流声,好像随时都要停止一样。在即将死去的时候,陆鸣的意识开始游离了,突然间心肺一起被提起来,又被重重地击碎到岩石上,他颤抖着回到了十年前的后海,异常寒冷的封存了十年的记忆,把陆鸣推到了生命的冰点。
  那年冬天的后海真冷啊!陆鸣从小学校里蹦蹦跳跳地跑出来的时候,嘴都冻得张不开了。他喝着冷风,嗷嗷地喊着:“老爸,老爸,快焐焐你儿子吧!”话音没落就被人一把揽在了怀里,老爸的军大衣是敞着的,暖暖的胸口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这是陆鸣对温暖最后的记忆,从此他就只知道什么是冰冷了。在陆鸣的记忆里从温暖到冰冷最后的距离就是后海环着冰面弯曲的小路。老爸骑着爷爷留下来的老风头,横梁上坐着他迎风往家骑。老爸说蜂窝炉已经笼好了,锅里还炖着排骨呢。过了银锭河就到家了,陆鸣想着排骨就觉得挺暖和。家里就剩他们爷儿俩了,姥爷留下了两间北房,房前老槐树底下的坛子里埋着老妈的骨灰,这样一家三口就像还在一起似的。当然邻居们都不知道这事儿,直到陆鸣要搬到樱子家住的那个晚上,才被石墨和王响晴发现了,当时陆鸣死抱着老槐树任两个叔叔左说右劝就是不撒手,他说没把老爸捞上来,他就守着家不走。石墨说他家也在后海,大家看的是一个湖里的水啊。陆鸣说不一样,他要跟老妈一起看水。直到那个时候,大家才知道这爷儿俩的秘密。开春的时候,老爸的尸体才给捞上来,肉被鱼叼得七零八落的,两个叔叔没让他见。石墨叔叔说老爸的脸红彤彤的,跟跳水救人的时候一样。陆鸣说老爸救人的时候用头顶着三班的王为,脸都被冰碴子刮破了,根本不是红彤彤的。两个叔叔半天都没说话,最后还是陆鸣说话了:我答应去石叔叔家住,可有个条件,在家里谁也不许吃鱼。大家愣在那儿半天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可没等大家弄明白陆鸣就不再说话了,一下子就是一年。陆鸣再不吃鱼了,他看见这一年后海的鱼比哪年开春的时候都肥。
  陆鸣住到了石墨家就没说过话,只是夜里天天做噩梦,他总是梦见后海银锭桥,梦见老爸支住老凤头把他轻轻地放到地上,然后说:老爸先去救人,你快去派出所叫王叔叔过来。他梦见自己一步一回头地往派出所跑,最后一眼看见老爸是他用头顶着王为露出水面,满脸的血。他梦见自己跟王叔叔回来的时候三个落水的同学都上了岸,只是老爸没上来。他梦见王叔叔在岸边指着围观的一百多人大骂:你们还算人吗?上百号人没一个人伸一把手,眼瞅着他一个人托上三个孩子,你们就眼瞅着他沉底儿?还有人偷他的手表和衣服,还算人吗!每次梦到这儿陆鸣都会醒,他会大哭着喊出声:救他们三个小流氓干吗呀!每次的梦都是一模一样的,每次的结局都是一模一样的,一定是樱子哭得嘤嘤的,叫着哥哥把他喊醒。可是陆鸣从来不答应,就是醒了,他也只是把樱子伸过来的手推开。直到有一天,樱子没等他梦到王叔叔骂人的时候就先把他哭醒了,樱子把头扎在他怀里哭着说:哥哥,我怕啊,爸妈都出差了,家里就剩咱们俩了,你再哭我就吓死了。看着樱子哆哆嗦嗦的样子,陆鸣把她搂住了,他说:哥再也不吓唬你了。那天是陆鸣搬到石墨家整一年。
  陆鸣在地下室潮湿的木板床上等待着死亡。艾琳连拖带拽地把樱子拉到地下室门口,这时的樱子完全没有力气举起钥匙了。艾琳把她推到墙角靠着,自己就举着机器冲了进去,惨状不忍目睹,一向我行我素的艾琳只是草草地拍了几个镜头就关了机。她无法把眼前形容枯槁得像粉末一样,瞬间就会灰飞烟灭的吸毒者,和那个在蓝天中尽情飞翔的世界冠军叠加在一个画面里。她无所依从地看着樱子匍匐着给陆鸣注射了海洛因,然后把剩下的毒品用自来水稀释了又推进了自己的血管。慢慢地,樱子斜倚在陆鸣的床头像睡着了一样。艾琳看着他们,忘了自己该做什么。直到陆鸣开始间歇地抽搐,艾琳才突然想起此次来的目的。她犹豫地开了机,眼睛避开了寻像器不忍心看。她虚着视线观察陆鸣的动向,大概一两个小时之后,意识渐渐附着到陆鸣残存的躯体,当他眼睛重新有了光亮的时候,艾琳看到了绝望中的极度的恼怒,她被那目光击中了,不由自主地关了机器。艾琳帮着樱子给陆鸣松了绑,几乎是同时架着两个人到了社区医院的急诊室,艾琳像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支配着,过了许久之后她才明白,那一夜神秘的力量来自爱情。但当时她浑然不知,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在燃烧一样。同时那一夜的樱子也体味着她生离死别中初恋的爱情。陆鸣不能死,她用自己身体里最后一股力量恳求医生抢救肝肾衰竭的陆鸣,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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