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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偏西,凉风轻轻,方明的心情突然转悲为喜,于是又转头走上回家的路。他快步回到家门口,看见妻子阿玲在院里喂猪食,一股酸楚的泪从脸上流了下来,喜怒哀乐交织在一起,但更多的是同情长年累月忙里忙外的妻子,她从不诉苦从不诉累,默默地劳动,有时还受自己丈夫的气,然而,从不发泄。出去门槛低,进来门槛高,方明站在门口犹豫不决,不好意思进去。阿玲看见丈夫在门外站着发呆,迅速地走过去拉他进屋,笑着说着,把丈夫说得热热乎乎甜甜蜜蜜。真是一夜夫妻百日恩。
夜晚,月光从门缝里挤进屋,整个屋子挤满了一条条白光,三隔民房,左边一间三个女儿住,右边一间做厨房,中间一隔方明两口住,房子是坐西朝东的楼房,楼上装着粮食、农用具。夜深了,北斗星已经摆尾,但小两口还讲着小话,经过协商决定第二天全家老小五人一起回方家庄。
方明带着妻子女儿一家五口来到方家庄的丫口,远远向下望去,方家庄象一把椅子,两边伸下两支山梁,按地理先生的课占,就是青龙和白虎山,背靠巍峨的子宝山,一个平静的池塘围着层层梯田,青一块绿一块炊烟袅袅的地方就是一户户人家。方明初次领略到游子归家喜悦万分的滋味,几十年来去匆匆,只扮演一个客人,如今要在这个村庄朝夕出没生死相依,梦中的故乡成为现实的故乡。方明面对绿树成荫,鸡鸣狗吠的家乡,不禁热泪盈眶,高兴之情油然而生。故乡进步了,故乡美丽多了。他脑海里的故乡,或者是说,他为了躲避现实,逃离故乡时的情景大不一样,他还记得那时全村没有一棵大树,没有一点绿色,更没有象今天那样间间耀眼的大白瓦房鳞次栉比,那时只有一堆堆灰暗的茅草房,世界真是说变就变。二十年前,方明刚满二十,细挑高个,会拉一手二胡,会吹一手笛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四村八寨的姑娘都喜欢他。
他是远近闻名的大队文工队的主力干将。可是,他却生活在人口多收入低的家庭里,父母年老且多病,弟兄姐妹中,上门的上门,出嫁的出嫁,小的小,真正能劳动的只有三哥方华和妹子方香,三个人劳动九个人吃,大集体时间不困难往哪里说。于是方明定下一计,象二哥方江一样远走高飞,找一个家庭条件好的人家做儿子。于是和大队文工队里的队员阿玲私订终身。阿玲长得漂亮,歌唱得甜润,是文工队里出名的金嗓子。她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子,两个哥哥在外工作,老母早去世,只有一个下肢瘫痪的老父亲,两个哥哥经常带钱来,日子过得挺不错。方明正是看重阿玲家庭条件好,长得又美丽,要求入赘等条件,而决定和她结婚的,阿玲心中早就留意方明,只是方明周围女人多,看花眼,不把阿玲放在心上罢了。方明和阿玲在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私订了终身,并写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书上写到方明到阿玲家只是去就亲,等老人安埋后要求阿玲到方家做媳妇。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避诲男子上门是耻辱,而就亲几年不属于纯属上门,特别是女方父母过逝时,上门的女婿要清点插血,而就亲的女婿就可以不插血。阿玲什么都答应,只要方明愿到她们家就亲几年就行。
方明一家进入村中,全村老少都站在门口观看,议论纷纷,有人说方明在李家庄立不住根被赶回来了,有人说方明有骨气,有本事,会拐到一个好媳妇。然而,方明的父亲方福比谁都高兴,他拄着一根拐杖手楼白胡须笑得合不拢嘴,站在大门口热情地接待儿子带着妻子儿女回家,一边叫方明休息,一边叫方太公准备晚餐。
方家庄前不挨村后不挨店,孤零零地在大山中间,买一斤盐巴都要跑到十里外的地方去,方明跟父亲方福商量办一个经销店,方福双手赞成,于是在村子里方明做了一件大事,根本上解决了方家庄人民的有钱买不到东西的困难。从此后方明已不是方家庄多余的人,而是一个不可缺少的人。尽管运输不方便,但方明本着薄利多销的原则,为社会服务的原则,他的货和市场上的价一样,因此销量较大。然而,方明是手艺人,不出门几天手就发痒,怎么办呢?他就把卖货的任务交给了父亲方老汉。妻子阿玲心里嘀咕,这样的美差却交给了老头子。阿玲心里想,方福老两个和兄弟方亮在一起,他老人最心疼的是在外工作的方亮,如果他卖货等于为方亮存钱吗?
如果自己去卖,一不需要下场干活,二可以控制方福老人使钱。可是又不好意思向自己丈夫说,不过她随时寻找着机会收回方老汉的门市部钥匙。阿玲从生了一个男孩后,她在方明心中地位不断增高,特别到后期已成方明的上帝。方明处处依着她,顺着她,几乎到百依百顺的地步。人啊,就是不能沾着热呼气。方老汉一家大小里里外外称赞阿玲会生孩子,缺啥生啥。阿玲却得意忘形,她忘了过去方明是怎样教训她的。现在丈夫对自己态度好些,她却翻过来管起丈夫了。时间久了,方家老少逐步讨厌起阿玲来,过去让着点,主要她是新人,刚进方家大门,怕她呆不住。她也处处收敛些脾气,大家彼此都不认识,渐渐地狐狸尾巴露了出来,一反过去温顺的脾气,处处不怕得罪人,先是和村上的人吵闹,后是和家里的婆婆顶嘴。方明要经常出门在外,回家一次象取火一样来来就走,使方老汉闷着一肚子的气没处诉。她整天抱着半岁的孩子,东家出西家进,闲游浪荡,还象广播一样到处传播方家一宗人的不是。常言,三个大人一台戏,其实一个女人也演一场戏。村里人个个心里烦而口是表示热情,有些对方家有不满情绪的人,还造一些阴阳火,比如,方老汉关门不卖货这件事就是隔壁罗跃出的骚主意。罗跃告诉阿玲,你卖货最合适,可以边领孩子边站柜台。还说,方老汉经常乘你不在家,大包小包的给女儿们,象这样下去亏的不是他,而是你阿玲。方老汉一个标准式的中国农民,字识得不多,但深受其父的影响,颇懂一些道理。他的教育子女方式似乎过火了,比如,“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准儿子用网捕鸟,说是不仁不义,但对于当今世风日下长幼不分好歹不识的现代一些年轻人来说,这种教育还少,还应当加大力度。方老汉的先父是一名清朝举人,在四村八寨颇有名望。方老汉年近七旬,眼视力衰弱,一天,罗跃用一张壹佰元的国库券去买货,方老汉当人民币收下,碰巧方明回家看见,才把国库券还给人。阿玲在旁边多嘴,方老汉早有耳闻儿媳对自己的不满,心里准备着把门市部钥匙交给方明图个清静,方明一去半年才回来,愁着没有机会跟方明讲,今天可算找到了。方老汉当着阿玲的面,就把门市部移交给方明,方明开始不接,再看看妻子的脸色,就接了下来。阿玲万分高兴,喜不自胜。方明却穿上了夹脚靴,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妻子。两人都是自己人,两人都不敢得罪。晚上,阿玲吹了一阵枕头风,方明越觉得钥匙不应交给父亲。阿玲得到丈夫的上方宝剑以后,在方家肆无忌惮地横行起来,她任何人都不怕。久而久之,她和公公婆婆针尖对麦芒地较量了起来。同时把过去方老汉强迫儿子回宗的事数落了起来。
方氏弟兄咽不下阿玲对公公婆婆的虐待,更看不惯方明放纵妻子虐待老人的行为,乘方明回家,弟兄几个一群去斥责方明。方明深知理亏赌气带着妻子跑回李家庄,一去就是一个多月,方老汉也不闻不问。方明和妻子商量,决定跟方老汉分一点财产,正式提出分家。仔细一想,老人的财产不占白不占,他俩口看见方老汉养一群猪,还有几十石粮食。方明一家五口两手空空回方家庄,李家庄的一分一厘没动用,现在他们要动用方老汉的财产,他俩口不仅不感激,而且去伤老人的心。
“方明,都是我不好,我们得罪了父母亲,现在回去也不是,不回去也不是。村里人个个都知道我们是赌气回来的,还有人骂我们的脊梁骨,回家团圆已经不可能了。你回去跟父亲说一声,我们要在方家盖一间房子,等房子盖好了,一家子再回去,另外,货就不要卖算了。”
“唉,难为他们老人,养了我这么一个逆子,到这么大还让他们替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