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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圈 柯雨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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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磨、冲碓,仍然作为粮食加工的工具,宰猪为过年卖鸡为油盐的原始生活没有改变,是滇西的一个死角地带。许多老百姓一生没有见过电视、电灯,更没有见过火车、飞机。他回到家太阳已经偏西,吃过晚饭,站在大门口等着牲畜回来,其余的足了,可大牯牛不见回来,等到半夜仍然不见。第二天早上,他叫刚回家的两个儿子到山上去找,可是不见。他拿出两百块钱叫他们俩弟兄去找,叫他们一定找回来。他的儿子一个叫邱兴,一个叫邱旺
  邱兴比邱旺大三岁,
  他们都已经是四十出头的人。父亲安排不得不去,天地那么大往什么地方去找,一点眉目也没有。两弟兄在邱老汉家吃过早饭,上路了。
  金满仓心事重重,坐立不安,钱、钱,满脑子都是钱。他送走提亲人后心里一时都没有平静。离办客时间只有半个月,家里一分钱也没有。年前送来的彩礼钱和办客钱两千元,全部用在丧事上。如果不遇上阿爹病故,妹妹的婚事早已办理。
  他越想越紧张,屁股上插着针一样。妹妹缝靴垫,妈妈抹玉米子。一根锄头把推了一晚上,还是没有做出。呛人的松茗火烟,使低矮的茅草棚薰得黝黑。他在思索着,若不是遇上一场冰雹,八千株的烤烟可以卖三、四千元,不仅解决了家里的经济困难,也可以设计一下翻修房子。和对门艾码村相比,底固村小麦豌豆收成都很好。但由于大春减产,入不敷出,仍然摆脱不了贫困。一间茅草房,围着一排篱笆墙。月光如水,泼洒在连绵的群山中,朦朦胧胧。他想过办一场客,至少得要一千块钱,加上一些箱柜,低于一千五百块是不行的。跟人借,谁敢借,再则四村八寨,捏锄头把,谁有那么多钱。想到过死,老母亲怎么办。退婚,那礼钱退得起吗?推后,别卖老子了,已经改过三次时间。树要皮,人要脸,耍无赖也得讲情理。于是,他想起了去偷牛卖。他回屋跟妈商量,说:“妈,妹,我到城里姑妈家借钱去,兴许会有一些办法。估计要三五天才回得来,请别惦记。明早就走。妹妹,妈妈身体不好,哥不在你要多苦点。”
  娘母两个信以为真,答应说:“放心去吧。”天刚亮,他躲到县城的路边,注视对门山上谁家放牛出来,他在树林里睡了一觉,太阳已经升得丈把高。艾码村陆续有人放牛出来,一条、两条、三条,小孩赶,大人赶,老人赶,是全村最热闹的时间。他们早上赶到山上后就回家不管,下午这些牛羊马山上吃饱后自行回家。两村的山场相邻,牛马羊跑来跑去常常混在一块。他守株待兔,只要来到身边,不论是谁家,多少就赶到城里去卖。他看见一群牛马羊赶到对门山上,不往自己这边赶,心里如火如燎。他正愁眉不展的时候,有一条独牛往底固村走来。远远望去,夜色般漆黑,又高又大。他悄悄走过去,拿盐巴去喂。终究是犁牛,挺听话叫它东不朝西,叫南不朝北。他顺着山梁子毛毛路走出艾码山场,不知不觉走了两天,来到沙平县城,脱手还比较顺利,一千五佰元钱不声不响就到手了。他清点钱,准备离开交易场。牛被赶回来了。买主领着艾码村的邱氏二弟兄,他觉得不妙立刻撒腿就跑。邱氏二弟兄紧跟不放,追到一块荒地里,被一个石头绊翻。邱氏二弟兄顺手就两拳。一个狗吃屎,鼻子出血,嘴皮沾灰。买主也赶着牛来到,一对证,的确是他偷卖。邱氏弟兄拳脚相加,把他打得死去活来。到公安局报案,经裁决:
  一、买主物归原主;二、作案者退还给买主一千五百元,三、罚款金满仓三百,并负邱氏二弟兄务工费100元。金满仓身无半文以拘留十五天抵罚款。由于伤势太重,第二天凌晨八点钟,金满仓病死在看守所。邱氏二弟兄刚起床,被警察叫到公安局,追究他们两人的责任,罚款二万八千元,一部分给死者作安理费,一部分作罚金,以示警告。邱氏二弟兄只好先把牛卖了,交给公安局,余下部分先打欠条过后交清。邱氏弟兄俩找到车子,坐到乡政府又走两上小时的路回到了家。他们俩闯下了祸,不知道怎样向老人交待。牛没有赶回家,还要凑二万八千元的钱,半月内交到县公安局。弟兄俩商量道,老大说:“兄弟,我俩可怎么办?唉,运气不好呀?我们没有想到要把他打死,只是想教训教训,让他改掉坏习惯。事情是替人办,人是我们打。我们俩弟兄承担一切后果,这是义不容辞的。替父母承担责任,没有怨言。只是如何向你嫂和你的妻子交待,为什么要承担责任。两姐妹都横牛到马的,蛮不讲理,少不了要大闹一场。”
  “大哥,你莫急嘛,事到如今只得泼出去了。我有个主意不知大哥同不同意。我两弟兄的牛和骡子卖了,不低于三万吧。我们今晚先不要回家,在山上歇。明早,她们俩把牛骡赶到山回家后,我们从山上赶到县城去卖,顺便把钱交了。然后,拿出一千五百元钱给老人家,说是牛找到了。但隔家远怕赶不回来,就卖了。如果还想养,就重新买一条。”
  “兄弟,你的这个主意真好。回去,我们还可以责怪她们,为什么不好好招呼牲畜。兄弟呀,凭良心说,牛和骡子一半以上都是分家时分得的。老两个只留下两三条,别的都给了我们。分家十多年,他们自苦自吃。我们没有尽到儿女的义务,这是一次补偿的好机会。”
  他们俩边讲边走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艾码山场。太阳西下,桔黄色的霞光照在山头,群山披上金黄的羽衣。两人打开包包翻蛋糕吃,树子叶子铺在地上,对着天上的星星讲话,老大开始讲邱家的历史:“邱家是明末清初从南京应天府搬到云南来的。到现在已经有十几代。邱家的祖公姓朱,叫朱蒙,来到沙平县,为了立住根,拜沙平县的土司邱钊文为干爹,进贡黄金百两。朱改为邱,叫邱定章,一时间变成沙平县的大户。邱定章送儿子读书,后来儿子邱明理中了进士,当了户部侍郎。到祖父辈,废科举兴学校,祖父因两个奶奶刚满18岁,先娶亲后应试,第二年没有机会考举人,袭祖上的蓝邻总兵官。
  爸爸从小怕读书,只有跟着爷爷学了《三字经》后,就辍学。爷爷死得早,一九四八年国民党抓兵,爸爸只得去,留下妈妈和我弟兄俩。转战南北,在沈阳被俘,跟着解放军打南京,多次立功,当了团长,后来调到云南蒙自担任师参谋长。妈妈领着我们站在门口天天盼望爸爸回来,但都失望而归。我们失去联系二十年,爸爸回来了,脚着一双草靴,身上穿一件四个兜的补补钉的黄军装。一进门,妈妈差点认不出来。离别多年的亲人相聚,全家人非常高兴。文革期间搞大生产队,艾码村和底固村是一个队,金满仓爸爸金斗当政治队长,咬定爸爸是国民党特务,于是阿爸回家后的第二天召开批斗大会,把他打得遍体鳞伤。第三天被县里知道后,立即派人制止金斗的错误做法。第四天,阿爸就归队了。唉,金满仓落到那一步,也是报应,也是他爸爸种下的恶果。金斗一生青面獠牙,特别文革期间当大队革委会主任,不知糟蹋多少妇女。“四人帮”倒台后,他被判了刑,才回来不久,就死了,活该。爸爸转业到县政府,离休回家,想过个安静的晚年,偏偏我们俩的妻子都不争气,得罪了他。你想一想,如果不是阿爸积蓄给我们买牲畜,我们还会有今天。全村上下四村八寨,谁不夸邱家弟兄日子好过。阿爸也是,领工资吃饭,在家亨清福不做,还折腾什么盘田种地,所谓忆苦吃甜。今年的秧苗,我怪对不住老两个的,我已经打过妻子一顿了,但还是改不过来。
  “是啊,老两个对我们够支持了。”老二说。
  满天星斗逐渐稀少,鸡叫声回荡山后,汪汪的狗叫声令人增添几分悲凉。凉风一阵阵从山脚刮上来,树叶声催醒山里的万物生灵。红红的太阳喷薄而出,大地已经苏醒。他们起来观看艾码村的动静。庄稼人起得早,太阳才露面,放牛娃就已把牛赶到山上。一会儿功夫,邱兴听到妻子赶牛的声音,邱旺也听见自己妻子赶牛的声音,走到山岗上一看,黑压压的一群往底固山场赶来。他俩高兴万分,觉得天赐良机。他们看清了放牛的地点,观察她俩姐妹是否回家。邱兴、邱旺两弟兄因同娶孪生姐妹,在艾码村是首例。两个都长得苗条、漂亮,大儿子媳妇心计多、开朗,爱搬弄是非,二媳妇内向、纯朴。邱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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