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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圈 柯雨田-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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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跟着说:“对,我们要让他讲清楚。天这么干,若不下雨,我们的秧若枯死,找他算帐。”老队长清醒过来了,他跪在大伙中间,要大家饶恕他。大伙看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老队长,有人说算了。社长说:“这事由我承担。天塌下我撑着。”大山哼一声,觉得不对劲,就走了。
  天亮了,大伙回到家,沟边的田,冲的冲,垮的垮,简直成了水的世界。女人们在田边哭泣,老人们在地边叹息。郭化的田也被水冲,也是自作自受。他恨大山,若不是这样,田也不会冲毁。日子也不会难过,他度日如年,每天都怕警察来抓他,只要听到狗叫,他就坐立不安,六神无主。他诅咒,他痛恨,但又没有勇气去揭发。他不断听到炸毁水库是犯法的,乡上已成立一个调查组,要下来了解,其中包括派出所几个同志。还听说,炸水库的人已经摸清,只是等着来承认。郭化听到这些消息后,更加紧张。
  乡长李旺带领水管站同志到阿嘎水库调查情况,闸阀已炸毁,锅盖闸上的铁链子已炸断,水库里的水荡然无存。老队长含泪向乡长请罪,说:“乡长,过来十多年水库水空空,一个也不去管理,没有人去破坏。我不忍心含辛茹苦修起的水库烂下去,主动义务来管理,一则逃避吵闹的村庄,二则为大伙做一点事,人老了,别的不能做,看看走走水库还可以,尽一点共产党员的义务,想不到会碰上这种事情,气不气人。”
  “老队长,这事不是你的错,不能怪你,我们有责任。你这种无私奉献精神,值得我们学习。水库问题,过去我们没有抓好,这是我的错。从现在开始,我们想通过这件事推动全乡人民兴修水利的高潮,还望老队长向我们多提点意见。经过讨论,决定聘请你为阿嘎水库管理员,每月补助壹佰伍拾元。”乡长说。
  经过调查了解,对破坏水库造成损失的当事人郭化给予处分,并交法律部门处理,同时对阴谋策划造成损失的大山,进行严肃批评,并交法律追究刑事责任。
  晚霞映红了阿嘎水库,一条条鲤鱼自由自在地游动,老队长和老伴漫步在塘埂上,发出一阵阵的笑声。
  1995年7月4日

  苦楝树下

  街人逐渐从四面八方走去,三个一伙,五个一伍。蚕豆卖完最后一只母鸡,去找村里人,走遍街道的角角落落,就是找不到一个伴。他虽然是二十出头的大伙子,可胆子比鸡还小。
  太阳只有丈把高就要落山,隔家还有三十多里,走夜路是逃不掉了。蚕豆越想越慌,边走边急起了鸡皮疙瘩。蟋蟀“叽叽叽”地叫,路上路下常常发出树摇草动的声音。他不知从哪里听到怕鬼可以把衣裳纽扣解开,鬼就不会靠近人。他起初把衣裳勒着走,后来干脆把衣裳脱了背在身上,大摇大摆地走起来。但是,走不出多远,又不灵验了。看前面怕碰上,回头看又怕跟着,差点急出老命。不管怎么样,天还没黑,怎样凶猛的鬼也不至于白天露面,多少对他还有点安慰。不知不觉慌忙中来到山岗,集市已丢在后面。他站在山梁上仔细观看了一阵子,灰白的大道两旁挤满了参差不平的平房,街头街尾有几棵南桉树,风从山谷吹来,南桉树不断地向左右摇摆。这些大树和稀疏泛起的炊烟象征着农家户的存在。他又开始上路了,天边燃烧着桔红色的云朵,给大地披上金色的外衣。突然,从前边传来“唔桌桌”的赶猪声音,他浑身上下直哆嗦,以为鬼真的出来哪。但又听见“耳耳”的猪叫声,心里紧张气氛稍缓和了些。他尽管害怕仍然大踏步地向前走去,没过多久,看见一位穿着蓝色中山装的女子正赶着一头架子猪往前走,心里才踏实起来。他很高兴遇上一个人,也看清是一个村的人。但不敢紧跟上她,他怕别人讲闲话。人言可畏,一个小伙子和一个小姑娘走在一起,别人看见了免不了要议论。他想着,如果前面走的不是女的是男的,太好了。可是,现实总归现实,前边走的确确实实是本村大名鼎鼎王十万的千金。他想着自己找不到媳妇不要紧,但不能坑害了别人。突然,她转过来说:“蚕豆哥,你怎么现在才来,让我等得不耐烦了。真倒霉,这猪也是,越赶越不走,成心跟我作对似的。若不是有人说你还在后边,我早就把这头猪丢下跑了。急死人了,什么时候才能够到家呀。”
  “玉妹,俗话说:赶马三年会做贼,赶猪三年成慢性。赶猪啊,千万不能急。我跟你一起慢慢赶就是了。”
  “哎,我就听你这一句。我只是怕你不敢跟我一起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后边畏畏缩缩就是怕跟我一路走。不然,是死人也早应该跟上我了。”玉妹说。
  话到这步,蚕豆也不怕了。两个人就在茫茫森林中一边讲话一边走路,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村上。
  柒黑的夜,令人害怕,蚕豆把玉妹送到大门口,然后,回到自己的家。
  他一进门,爸爸躺在床上哼着,妹妹和妈妈都哭哑了。他掀开被子一看,脚杆断成截。妹妹一边哭一边说:“爸爸是从楼梯口摔到地上的。”这样的事发生过多次,但都没有象这一次严重。火垅里松茗火燃得很旺,火烟熏得房子透不过气。
  爸爸的哼病声越叫越响,使房子显得冷气嗖嗖阴风惨惨。
  蚕豆的爸爸二十来岁的时候,是远近闻名的才子。他跟着祖父当私塾先生,祖父病逝后,他一人走南闯北,四处漂泊,所到之处,吟诗作赋。他不仅书读得多,字也写得好。每逢春节前夕,门庭若市,求写对联的人络绎不绝。他常写的一副对联上联为,“大门财喜月月进”,下联为“福禄春天年年走来”。
  好景不长,在一次骑马中摔了下来,得了脑振荡,但又没有钱医,从此,经常性脚抖手抖。村里有一户穷苦人家,父母双亡,留下孤儿孤女,女的叫双妹,长到三十岁,没有人要,村里说他是药婆,经人介绍她就把蚕豆的爸爸招亲上门,圆了一桩亲事。双妹的哥哥又出去上门。双妹两口相亲相爱,相敬如宾。
  双妹对丈夫关心备至,不久全国解放,政府替他们盖了一院房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双妹的丈夫在家料理家务,表面看上去觉得有点呆头呆脑,但脾气较好。双妹生了两男一女,老大叫金豆,老二叫蚕豆,老三叫豌豆。然而,文革期间,有人听信谣言,说是双妹会害人,于是乘双妹一家去做客,一把火烧了他们的住处。他们无家可归,不得已在队房里住下。金豆娶了媳妇后,自己盖房子出去了。蚕豆看着常住队房不方便,还有人说要卖队房,他请来一些伙伴,砍得一些锥离树,在离村不远的地方,盖得茅草房。单村独户,鸡猪还较顺。房前屋后开荒地挖田,渐渐变成肥田肥地,村中间的田地干脆就让给金豆种。他们再也不必在村里为了鸡啊猪啊之类吵嘴骂架,减少了许多麻烦。
  蚕豆看见爸爸声嘶力竭,痛苦难忍,自己的心也好象撕裂一样疼痛。天快亮了,蚕豆怕白天赶路辛苦,打一个鸡眨眼也好。他躺到床上,玉妹仿佛从天空而降,和他一起走路,有说有笑。睁开眼一看,原来是一场梦,眼前什么都没有。土楼上的老鼠悉悉索索,灰尘一阵阵细雨般落了下来,脸面痒呼呼的。蚕豆爬起来煮饭吃,准备到羊街给爸爸抓药。东方发白了,他背着一个包包,里面放一块玉米粑粑上路了。羊街并不远,只有十几公里的路程,站在村口都能看见。
  由于要过一条江,因此,村里人宁可到三十里外的虚街去赶集,也不去羊街。羊街属于另外一个地区另外一个县,但民间来往较密切。羊街有一位接骨名医,远近闻名,在他手里没有治不好的骨折病。蚕豆深信,爸爸的脚一定能治好。
  火把节刚过,云贵高原上的乌云一天也没有散过,高山大河小山小箐遍地是洪水,半山腰就听见江水的涛声,震天震地。沙地上的庄稼风卷残云般被冲走,大山好似负了伤红一块黄一块,哗哗的箐水一股股归入大江。洪水莽莽苍苍奔腾在山谷里,尤如一条条大象奔跑在林间。烂木头,拔根的树枝,不可名状的东西象一个个头颅黑乌乌的怪物时隐时现。
  山在吼,水在啸。蚕豆生性胆小,但为了救活爸爸,他万死不辞,把生死置之度外。他在半山腰就寻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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