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引起不少反响,从此恢复通讯。他的《 新证 》书成,我曾努力为之规划出版,曾介绍给开明书店( 叶圣陶 )、平明出版社( 边余 ),皆不成。后终由棠棣出版。”
黄裳先生叙述得比较简略。其实还有更具体曲折的出版过程。透露《〈 红楼梦 〉新证 》已经写成,首先是《 燕京学报 》第37期刊登出周汝昌的《 真本〈 石头记 〉之脂砚斋评 》,在文章末尾提到这部书稿,当时名为《 证〈 石头记 〉》。这个消息引起一些友人和出版界人士的注意。张慧剑在上海的《 新民报 》发表一篇文章予以赞扬,朱南铣向周汝昌商洽借阅周氏兄弟录副的甲戌本《 脂砚斋重评石头记 》,黄裳则主动写信将书稿推荐给开明书店,信封上写叶圣陶收。但过了一段时间,开明书店把书稿退回给周汝昌。周汝昌对退稿时“连一纸退稿便笺亦无”颇有情绪,揆其原委,叶圣陶是俞平伯的密友,而《 证〈 石头记 〉》在一些方面与俞平伯的《〈 红楼梦 〉辨 》观点枘凿,至少在篇幅上远远压倒了《〈 红楼梦 〉辨 》,叶圣陶不愿承揽出版此书,也在情理之中。
在文化部任职同时还在上海棠棣出版社兼任编辑的文怀沙① ,这时也注意到《 证〈 石头记 〉》,他不认识周汝昌,就转托曾代胡适向周汝昌传书递简的北大教授孙楷第②,请他作中介约见周汝昌。孙楷第设晚餐,让夫人去周汝昌的宿舍邀请。但那时刚放了寒假,周汝昌已经订好火车票,当晚就要回天津老家,正忙乱地收拾衣物行装,孙太太却没有说明是出版书的事,只是说“文化部来人要见你,孙先生请你去吃饭……”周汝昌要回家,就辞谢不去,孙太太连来了两次,也没有解决。
等到开学返校,清华大学的一个友人周祖譔③ 见到了周汝昌,说曾遇见文怀沙,抱怨周汝昌“架子大”,拒绝约见,周祖譔奇怪说我认识他,不是这样呀,那一定有别的缘故。经周祖譔的沟通,周汝昌才又和文怀沙联系上,约好把《 证〈 石头记 〉》书稿誊清交给文怀沙。周汝昌那时已经准备去四川,杂事多,时间紧,四哥周祜昌热情相助,把这部近四十万字的书稿誊清,工作量的巨大和抄写的劳累可想而知。
1952年冬季,在四川大学任教的周汝昌收到书稿的分批校样,开始校对。书稿是在上海排印,首先寄给在北京的文怀沙,文怀沙寄到成都,周汝昌校完后寄返北京,文怀沙再寄回上海棠棣出版社。这样往返多次,才将书稿校对完毕,棠棣出版社付印后由上海山东中路128弄201号的长风书店发行。《 证〈 石头记 〉》改名为《〈 红楼梦 〉新证 》,是文怀沙的主意。他认为这样一改,可以直接针对胡适的《〈 红楼梦 〉考证 》,无论在政治上还是发行上,都更为有利。文怀沙对出版这本书很热心,他特意邀请著名作家沈尹默题了封面的书名,又请蒋兆和① 的夫人萧重华绘画了清代旗装少女的图像印在扉页上,题为《〈 红楼梦 〉人物想像画 》。
说到周汝昌在成都时期研究《 红楼梦 》,四川大学的张放教授转述了一段轶事。他在1995年6月8日的天津《 今晚报 》发表一篇小文《 我的红楼知音 》,前面说和当时四川作家协会的诗人流沙河大谈《 红楼梦 》,后面则说:“沙师知我敬仰红学家周汝昌,一次聚谈就给我讲了一段汝昌先生在成都的轶事,说那是五十年代初期,汝昌先生执教川大,一日散步到东大街,蓦见一饭馆挂牌‘潇湘馆’,不禁大怒,拔脚冲进饭馆,叫出老板,指其鼻子直斥道:‘潇湘妃子的潇湘馆是你这种人这种地方可以滥用的吗?你若不将牌子赶紧换取,看我不带一群学生来,砸你个稀巴烂!’老板怕生事,赶紧道歉换店名。”不过周伦苓说,这是误传,故事中的主角其实是吴宓,周汝昌生性谦和,不可能有那样戏剧性的举动。
《〈 红楼梦 〉新证 》当然是周汝昌从发表《 曹雪芹生卒年之新推定 》以来积累而成的一个大成果,在他离开北京赴成都之前已经完成。这部书凝聚着周汝昌的许多心血自不必说,其中也体现了不少“外力”的推助。除了前面说到的四哥周祜昌、老师顾随以及胡适、赵万里和文怀沙之外,还应该提到邓之诚、孙楷第、陶洙和张伯驹。周汝昌在写作过程中,曾从这几位先贤处借得有关资料:“邓先生惠示《 永宪录 》;孙先生惠示《 枣窗闲笔 》两宗重要线索;张先生惠借《 楝亭图 》题跋;陶先生惠借庚辰本《 石头记 》。”(《 天·地·人·我 》之《 红缘辐辏 》)
周汝昌入读燕京大学之际,邓之诚① 正撰写史学专著和《 清诗纪事 》,周汝昌的同学孙铮介绍认识了邓先生。周汝昌说:“我为研求雪芹家世,受教于邓先生者实多。但因我之故,又引起他的新兴趣——可以说也受了‘影响’,是以到后来,他写《 清诗纪事 》到曹寅的选介时,也包括了我们交流讨论的收获( 但有人不晓,竟以为邓先生讲曹寅在‘早’,而我是袭邓之说,真是世上‘轻薄为文哂为休’之风,于今为烈 )。”又说:“我请教于邓老的问题共有三次,而他主动告知我的重要线索也是三点。”(《 天·地·人·我 》之《 文如居士,史学大师 》)
周汝昌与胡适、文怀沙先后交往都有孙楷第作中介,已见前述。同时,周汝昌说:“我当学生时的第一篇‘脂学’论文能在《 燕京学报 》发表,是他审评赞许的。及至我报考中文系首创研究院时,几名考生的试卷也是他评定取舍。事后,有同学转述,孙先生对人说:‘看了试卷,还是数周汝昌,胜过那几名远甚。’”(《 红缘辐辏 》)
周汝昌也谈到陶洙② 对自己的帮助:“彼时,我已借得胡先生所藏‘甲戌本’与有正书局石印大字‘戚序本’,渴望‘庚辰本’而不可得 ——当时只这三本是八十回原貌,其他抄本皆系后来《 新证 》重提芹书真本校勘时,方引发陆续出现。而陶先生竟将他珍藏的‘庚辰本’照相本全貌十册慨惠与我。仁人嘉惠,永怀弗。”(《 红缘辐辏 》)
陶洙结识周汝昌的情节也颇具传奇色彩。那是1948年初冬北平围城之中,同学周培章有事要进城——那时北平仍有城墙和护城河,即俗语所云“固若金汤”也—— 邀请周汝昌作伴,说眼前战争形势变化多端,我有一个王姓同学在城里,他家消息灵通,不如去探听一下,他家非常好客,住几天没关系。周汝昌正要还所借胡适的甲戌本,就带上书一起进城。没想到只隔了一天,北平就关了城门,城外是解放军,城内是傅作义的部队,双方进入了以战逼和的僵持和谈判阶段,而周汝昌到胡宅还书后,由于城门封锁,自己却被困在东四牌楼七条( 胡同 )王宅中无法回学校了。
而就在这种尴尬寄居于并不熟识的王家之时,1949年1月19日,陶洙竟突然来访,自报家门说自己喜欢《 红楼梦 》,特来访谈。周汝昌多年以后仍然感到奇怪:“我在七条王宅从未告知任何人,熟识者尚且不知,他又如何得知我会寄寓这处东四七条?这绝对不可想象,太神了!”陶洙谈到他在上海目见两幅曹雪芹的画像,并且给周汝昌画了示意草图——这就是后来关于一幅曹雪芹像争论的源头。周汝昌则让陶洙看了自己的甲戌本录副本,随身带着这个本子,本来是想请胡适写题跋的,却因去胡宅时胡适不在家,只把甲戌本还了胡适的长子。而陶洙则透露自己保存有庚辰本的照片。后来陶洙用庚辰照相本与周汝昌的甲戌录副本互相交换借阅,正肇因于此。
周汝昌从陶洙处借得庚辰照相本后,曾用胡适留给自己的戚序本作底本,用了三个月时间把庚辰本的异文特点都核校下来。周汝昌后来深情地回忆说:“这是‘红学史’上的一份极其珍贵的文献文物,堪称瑰宝。由这部书开创了为《 红楼梦 》作大汇校、彻底‘扫荡烟埃、斥伪返本’( 鲁迅语 )的通途,因为其中包涵了三个‘红学’创业人为雪芹的真笔恢复其本真的贡献,有了此本,以后每发现一部旧抄本,即可在其基础上做出一目了然的异同补校,不费巨功,即收全效。其纪念价值与实用价值都是无与伦比的。可惜,在祜兄家遭‘抄’时,此宝亦被人攘为己有,我们曾多方、多次呼吁,请求查找发还,俱无着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