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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孩子,结果怎样也很难说。
〃梁毅……〃听到叫声,梁毅转过脸去,却看见陶秘书匆匆忙忙走过来,后面还
跟着那女人和小妹,也是一脸惊惶。他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事,心不由往上提起来,
看他们来到跟前, 皱着眉头问:〃怎么……?〃〃刚接到部里通知,告别仪式,往后
推……〃陶秘书擦擦脸上的汗水,对他说。
〃为什么?〃梁毅盯住陶秘书,问。
〃我……不知道!〃陶秘书吞吞吐吐地说,看一眼身边那女人。
〃他们在遗物的时候,找到一张存款单,有一百五万……〃小妹插嘴说。
〃怎么会……?〃梁毅倒吸了口气,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堵了似的,看看小
妹,又看看陶秘书和那女人。
〃不,不会的……要有的话,他会告诉我!〃女人带着哭腔,说。
梁毅叹了口气,用询问的眼光看着陶秘书。
〃他们,问过我,我说……不知道!〃陶秘书躲开了梁毅的眼光,低着头,说。
〃不,一定是有人陷害!〃女人说着嚎哭起来。
〃这事,你看怎么办?〃陶秘书抬头看着梁毅,问。
梁毅想了想, 看看三人的脸色,又转过脸去看父亲的遗体,终于说:〃还是把
它送去,烧了!〃陶秘书和小妹都看着他,没说话。那女人却哭得更凶了。
火车呼啸着从眼前开过,进入大山底下的隧道。楚光看着车厢的尾部消失在那
拱形的黑洞口,懒散地迈动着脚步,跨过那黑色的铁轨。
沿着山坡往下走着,惨白的阳光在眼前晃动着,他浑身懒洋洋的,眼睛眯缝着。
昨晚下过一场小雨,路上有些湿润,泥土沾在鞋底下,他感到脚下有些沉重。
山坡底下是一排红砖瓦房,作餐馆和商店用的,而今却是大门紧闭,路上也看
不到别的人影,那沉寂很会令人心慌。楚光的神情却很漠然,昨天下午,他的房东、
那个叫龚树生的村民小组长带着他到这里来过,告诉村里人主要靠旅游嫌钱,眼下
还没到旅游的季节,地里也没活可干,大伙便都在家里闲着。
房东带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为看那片被围墙围起来的土地,房东说那都是上好的
水田,却被村长卖给城里的一家公司,到现在已经两年了,除了围了那道围墙,里
面一幢房子也没建。村长卖田以前并没有跟村民商量,据说每亩地卖了八百块钱。
村民丧失了赖以生存的土地,村里只是在那年春节前给每户发了五十块钱作补偿,
而村长却私下里受了那公司十万元的贿赂。村民要查帐,要打官司,为的也是这个。
为了打动他,房东昨天还特意带他到几个村民家里去看了看,那其中有据说是
被村干部迫害过的,也有村里最穷的村民。说起那些村干部来,个个都是咬牙切齿,
说他们简直比当年的地主恶霸还要坏。 〃我们就象蚂蚁一样,谁都可以把我们踩在
脚下。 〃这话从一个二十来岁的朴实农民说出来,使楚光感到一种强烈的震撼。可
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感到愧疚。房东对他显然是寄予了厚望,他相信了他的记者
身份,也过高地估计了一个记者的能力。就象车上碰到的那个农民,听说他是外出
采访的记者,就问他是否带了手枪……这些人真是太天真了,其实就算他是真正的
记者又能怎么样呢?再说,他自己也是个落魄之人,或许连他们的处境都不如,至
少他们总还有个家,还有那赖以为生的一亩三分地,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他其实并无心欺骗他们,也没想过会碰上这样的事情。看过白雪的信,他整个
的心好象都被掏空了似的,那空虚,那失落,怎么也没法填补。尽管他对这样的结
果早有预料,那种万念俱灰的幻灭感却撕扯着他的心,令他难以自持。他能做的只
是随着那被伤害的心去漂泊,去游荡。
往火车站去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会到哪里去,对他来说这并不重要,重要
的是要找到自己心灵的节奏。他想要逃避,逃避别人,更逃避自己!离开宿舍以前,
他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强作笑颜,给几个朋友打过电话,告诉他们自己要出去几
天,又写了几封信,那苍凉而悲壮的感觉,就好象在为自己处理后事。
他衣袋里揣着不到三百块钱,这是他所有的现金,几乎是他全部的财产。站在
价目牌前,他没有过多的犹豫,野山坡这个地名便映入了他的眼帘。几年前他就想
过要到这个地方去,那一次他在公园里没有等到那个女孩,便想到外面去漂泊,本
来买了到野山坡的票,后来却鬼使神差般地到了五台山去。而今生活的悲剧又在重
演,他仍旧扮演着这悲剧主人公的角色!
破败的车厢里乱哄哄的,什么人都有。楚光靠窗坐着,一动不动,窗外凄冷的
景色在眼前晃过。广阔的田野、起伏的山峦、光秃秃的树木在渐渐浓重的暮色中退
隐着。他本无心说话,对面那位热心的农民问他要到哪里去时,他只是很不经意说
了自己的去向。那农民却很热心,问他到那里去干什么。他只好敷衍地告诉他自己
是记者,要到那里去采访的。这反而引发了那汉子的好奇心,缠着他问了许多问题,
甚至问带了枪没有。楚光觉得好笑,只好耐心给他作了番解释。他看那汉子对野山
坡很熟悉,也顺便问了问那里的情况,尤其关心下车后能不能找到住的地方。那汉
子告诉他,他有个亲戚就住在火车站边,人很好,可以找他去,愿意的话可以住他
们家。
见到房东后,他也说自己是记者,并把记者证拿给他看。他这样做并不是成心
想欺骗那位朴实的农民汉子,他实在无法对他说明自己真实的来意。虽然这地方也
算是著名的旅游景区,可要说这时节跑这地方旅游,肯定要被人看作是疯子。况且
那记者证的确算得上是货真价实的,当初他托那位在地方商报做主编的朋友办这特
约记者证,无非是想出去玩的时候找火车票方便些,并没想过要用它去骗人的。
那位姓龚的房东看上去很精明,他拿着那记者证看了好半天,还用手摸了摸上
面的钢印,然后便让家里的妇人给他准备饭。当女主人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过
来时,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却很有些愧疚,觉得对不起人似的。吃过饭,房东便对他
说了村里的事,又给他看那份有许多签名的告状信。那房东又对他说了许多村干部
的劣迹,并且直言不讳地告诉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把那腐败的村长弄下去。他听
后当即表示愿意帮助村民打这场官司,又怕房东对自己抱有太高的希望,便对他说
给自己发记者证的那家报社是一家商报,并不管农村的事。不过他有些同学在报社
和国家机关工作,到时候看看是不是可以利用他们的关系,能不能管用真是说不好,
要他别抱太大的希望。房东倒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说这场官司也打了一两年了,也
找过很多有权势的人,走到这一步也是没有办法。
想起这些事情,楚光真有些哭笑不得。本来他是要来这里避难的,没不想到会
为自己揽下了这一大摊麻烦事情。结果会怎么样?他心里真是没有底。房东,还有
那些他接触过的农民,似乎都很相信他,对他述说各自的冤情。那个说自己就象蚂
蚁的农民告诉他村长如何仗势欺人,挪用公款向村民放高利贷;还有那个民办教师,
说他每天六点起床花大半年的时间开出来一片荒地,种下胡椒树,却被村干部收走
了……听着村民们的控诉,他很愤怒,也很愧疚。这些朴实的农民对他这半冒牌的
记者竟如此信任,他们把如此厚重的希望压在他身上,迫使担任拯救者的角色,却
不知他原本也是落难之人,来这里也是要寻找拯救的。
走出村外,放眼望去,惨白的阳光下,大地尽情裸露着它的苍凉:沉寂的高山,
白色的沙滩,弯弯曲曲的河流,河边孤零零光秃秃的小树。
〃是的,我们曾经爱过……〃想起白雪的话,楚光叹息着:是的,我们是爱过,
至少我是爱过的,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多少年了,我从来没有这样去爱过一个
人,在那些日子里,你就是我的一切,我活着,好象都是为了你。那时我真的不能
想象,没有你我会怎么样……〃我不想伤害你,真的不想……〃我相信,你说的是真
话,毕竟你还算得上是个善良的女孩,可是感情上的事,又有什么好说的……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