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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就在远处的角落里,范围很小,象是从狭窄的缝中射出来的。师尔特急步跑下石阶,不小心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他气恼地抬起腿,从身下取出那个令他绊倒他的东西。那是一个半球形的铁块,中间有个凹坑。
师尔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猛地跳起来,奔向发光的地方。在他眼前是一道门,几乎被石头堵死,只有靠近地面的地方还留有空隙,许多尖刀镶在钢板上直插地面;旁边还有一条细细的皮革正是从他靴子上割下来的。
师尔特张开嘴巴,似乎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明明是朝下走的!他不可能一直向下,最后却回到原来的高度!
“我一定是记错了!”师尔特安慰自己。“或许这条路上升过,在它扭转的时候……这该死的疼痛让我头脑不清……”
他抚着手腕,突然目瞪口呆。他的手腕确实在疼痛,但不是左手,而是右手!同时,他那被打了一拳的右腿毫无感觉,相反却是左腿在隐隐作痛。他愣了一会儿,把手伸到胸前。在他右边胸膛的皮肤下,有个东西不停跳动,十分有力,只是比平常要快一些。
师尔特坐倒在地,脑子嗡嗡直响。他明白他的处境了。
这个空间是循环的。不仅如此,它还是镜像的。
它左右颠倒,前后衔接。它无始无终。
现在他知道那些鬼魂为什么给他带路了。它们本来不需要这样,因为他自己迟早会发现这走廊根本没有出口。它们会这样做,是为了让他尽快看清这一切,从而更快地扼杀掉他的希望。它们想要折磨他。
他甚至能听到那些鬼魂在黑暗中发笑。
师尔特一头撞在石墙上,绝望地捶着岩石,手指关节流出鲜血。接着,他象孩子一样捂住脸,从嗓子里发出断续的抽泣。片刻之后,他转向那道被堵住的门,抓住钢板,试图把巨石抬起来。他疯狂地用力,试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手掌传来钻心的剧痛。
尖刀差点切下他的指头。
师尔特抬起手,怔怔地看着鲜血往下流。过了一会儿,他清醒过来,急忙撕开行囊,扯下一块布包好伤口。
我这是怎么了?师尔特自问。我不是从来不肯认输吗?我不是总为自己的技艺自豪吗?我的格言呢?
“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任何事都是可以完成的。”
师尔特注视散开的行囊,那里面有几件工具,一团绳子,几个羊皮卷。他眼睛里发出了光。
好哇,你这条破路。你们这些臭法师。你们这些烂鬼。
我要弄出点动静来,给你们听听。
菲尼斯站在房间中心,如同一尊石像。与外表相反,他的心中正如波涛汹涌,无数想法纷纷而来,令他头昏脑胀。
我不能呆在这儿。总得想办法往前走。
但他无法克服内心的恐惧。镜子!这普通的东西,对他而言却是个恶魔。弗洛克特斯就在镜子后面,等着要抓他回去,吸取他的灵魂。他甚至能听到那些“漫游者”痛苦的叫喊。那些灵魂屈从于欲望,失陷在那个世界中,最后成为灵界恶魔的一部分……
还有西莉娅,塔恩,比尔和他的姐姐。
菲尼斯不自觉地舔舔嘴唇。在从前的冒险生涯中,他经常表现得无所畏惧,那是因为他了解对手,知道该如何去应付。但这一次他确实害怕了。弗洛克特斯是古老的妖魔,它的力量比任何人都强,甚至达到人无法理解的境界。它不直接杀人,但却能轻易地诱使人自杀。菲尼斯没有把握去面对这种力量。他还不想死。
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
菲尼斯忽然看清内心的怯懦。原来他是个胆小鬼!好吧,就算是又怎么样?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这片大陆上还有很多美景等他去欣赏。他想要活下去。
活下去干什么?
菲尼斯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起初他以为那是弗洛克特斯在另一个世界说话,或者是魔灵在影响他的头脑。然后他才发现,这确实是他内心的声音。
那些为爱情自杀的人。那些为朋友牺牲的人。那些骑士,宁死也要捍卫荣誉与责任。那些白袍法师,为了道德和正义不惜生命。或许他们的原则有些偏激,甚至很可笑。但是,对他们而言,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活下去干什么?如果活着只是为了活着,那么生命有何意义?生存是动物的本能。人应该追求更高的目标,否则与动物有什么区别?人应该做些事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血液涌上菲尼斯的头顶。身为吟游诗人,那种自由天性使他能够随时抛弃一切。与其说他战胜了心中的畏惧,倒不如说,是冲动让天平倒向勇敢的一边。
来吧,他想。
他睁开了眼睛。
菲尼斯再次看到灰蓝色的土地,紫色的天空,太阳弯成弧形。在第二面镜子中,那座城仍然闪着金色的光泽,人们寻欢作乐,逍遥自在。第三面镜子是空的,没有影像,只有一片白蒙蒙的迷雾。下一面镜中映出群星闪耀,银月生辉。再下面却是乌云密布,雷电交加。然后是一面黑乎乎的镜子,暗影中似乎有什么生物在活动,偶尔闪起两束血红色的目光,以及一条长满倒钩的鞭形长尾。
但更多的镜子是正常的。它们反射着影像,在每个角落无限重复。他看不到进来的门,显然门后也是镜子。就连天花板和地面都是镜子,这使影像在上面和下面不断延伸,直到模糊不清。在菲尼斯看来,他象是处在一座魔宫里,每一个方向都远至无限,无边无际。更令人迷惑的是,这些影像还在不断变幻,忽明忽暗,时隐时现。
这里有无数个世界。每个世界中都有一个灰袍男人。
菲尼斯四处张望,随即皱眉思索。如果这房间有个出口,那么它一定在某一面镜子之后。既然他的眼睛和心灵都找不到它……
那他就用身体来找。
吟游诗人向前走去。他伸出手,直到触及玻璃冰冷的表面。他打算一脚把它踢碎,不过,在这么做之前,他鼓起勇气,朝镜子里看了一眼。他看到自己长袍上满是彩色斑点,头发乱蓬蓬地披在肩上,下颌胡须被蘑菇汁粘在一起。
我简直象个疯子,他自嘲地想。但至少我看到了自己!菲尼斯凝视镜子,不知为什么,他想要微笑一下,于是朝着镜子咧开嘴。
那镜中的人也同样绽开笑容。突然,镜中人伸出手臂,穿破镜面,扼住菲尼斯的喉咙。
不用说那股来自灵界的力量,单只是恐惧感就足以让人窒息了。菲尼斯眼睛几乎要跳出眼眶,身体一会儿冷得象冰,一会儿又热得象火炭。他扳住那只魔手,一边用力,一边艰难地喘息。然而压在他嗓子上的力量越来越强,菲尼斯渐渐感到浑身无力。
住手。放开。
那只手毫不放松,一点点收紧。镜子和房间都消失了,菲尼斯看到了星星,它们在夜空中四处飘游,不断闪烁,如同无数奇异的眼睛。然后星光隐退,世界开始坠入完全的黑暗……
放开!
吟游诗人几乎是吼了出来。他用尽力气,拼命一挣,指尖传来剧痛。眼前的景物重新出现,空气迅速冲进他的肺部,他贪婪地呼吸,享受这新鲜的快感。然后,菲尼斯惊异地发现,自己右手握着左腕,左手指尖还残留着几滴鲜血,喉咙火辣辣地疼痛。
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愤怒地冲向镜子。玻璃发出尖厉的脆响,碎片洒了一地。菲尼斯似乎触到一幅帷幕,冰凉而柔软。鲜血染红了碎玻璃,镜面忽然升起一丝烟雾,溶进他的身体。他颤栗着,体验到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凭着直觉,菲尼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镜中的影像,是他留在另一个世界中的影子。现在他的影子回来了。
菲尼斯捂住脸,随即激动地高举双手。许多灰袍男人从各个角落举起手臂,一同回应。
但他还没来得及兴奋,就发现自己正面对新的威胁。镜后是个狭窄的石室,由于盘踞在其中的生物而显得更为狭窄。它的身躯几乎象菲尼斯的腰一样粗,盘成一团,邪恶的小眼睛缩在鳞片中,舌尖分成两叉,不停伸缩。
一条巨蟒。
这生物显然已经饿了很久,迫不及待地探出巨头。它盯着菲尼斯,似乎在琢磨,是先用身体把猎物勒死,还是直接一口吞掉。这片刻犹豫令它失去了机会菲尼斯向后一跳,从它的嘴边逃开。
吟游诗人飞快地解开行囊。他带了驱蛇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