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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方面,我们的世界与古代世界正好相反。过去,每个民族都形成一个牢固的大家庭,成为其他家庭的天然敌人,如今却存在着一个庞大的人群,他们尽管生活在不同的名号之下,拥有不同的社会组织形式,然而从本质上说他们有着基本的同质性。这个群体已经足够强大,不必再去惧怕仍然处于野蛮状态的游牧部落。它已文明到足以发现战争是一种负担。它的一致倾向就是和平。尽管源远流长的好战传统,尤其是各国政府的错误,延缓了这种倾向的效力,但它每天都在取得新的进展。各国领袖都在努力避免公开宣称他们的征服野心和单靠武力获取荣耀的希望,并为和平大唱赞歌。腓力的儿将再也不敢提出侵占全球的目标;皮鲁土对基尼阿斯的谈话在今天看来简直是蛮横透顶,或者说愚不可及。
一个声称把军事荣耀作为目标的政府,暴露出它对民族和时代精神的无知或蔑视。它把时间弄错了一千年。即便它可能一时得手,但是,能够看到谁将最终赢得这场奇特的赌博——是我们这个世纪还是那种为非作歹的政府——将是很有趣的。
我们终于进入了商业时代,一个必定以商业取代战争的时代,战争时代注定要成为往事。战争和商业不过是实现同一目标的两种不同手段,都是为了占有向往中的东西。商业不过是向占有者因占有的进取心而获得的力量发出的礼赞。它是一种努力,要通过双方协商来获取人们不再希望用暴力获取的东西。一个总是比别人强壮的人永远不会产生商业意识。经验向他证实,战争,即使用他的力量去和别人的力量对抗,容易招致各种障碍和失败;正是这种经验,引导他求助于更温和、更稳妥的商业手段,使他人的利益同他自身的利益达到一致。
战争先于商业出现。前者是原始的冲动,后者是文明的谋算。显然,商业化倾向越占上风,发生战争的倾向必然越弱。
现代民族的惟一目标就是安宁,安宁带来舒适,舒适的源头则是工业。战争日益成为实现这一目标的无效手段。战争游戏既不能为个人,也不能为民族带来堪与和平劳动和正常交易的成果相媲美的利益。在古人那里,一场战争的胜利会以分配奴隶、贡品和土地的形式增加个人与公共财富。对现代人来说,一场成功的战争总是极为得不偿失。
没有商业,没有文学,没有艺术,除农业之外没有其他家业的罗马共和国,局限在狭小得难以生存的领土之上,处于野蛮部落的包围之中,总是遭受别人威胁或去威胁别人,命中注定要不断地进行军事冒险。但在今天,一个想效仿罗马共和国的政府,情况就大不相同了,由于它是与自己的人民作对,它将使自己的政策工具至少与它的牺牲品一样不幸。在这种统治下的民族,有可能成为罗马共和国的国民,却没有罗马共和国的自由,没有那种视死如归的民族冲动,没有那种每个人都能分享一份被征服土地上的果实的希望,简言之,没有那种能使罗马人迷恋危险而又动荡的生活的整个环境。
商业改变了战争的性质。过去的商业民族总是败在其好战的敌人的手下,今天则能够成功地抵抗敌人,他们甚至可以在敌人中找到支持者。商业所产生的无数复杂的分支,已经使社会的利益超越了领土界限;时代的精神战胜了人们企图冠以爱国主义称号的狭隘的敌对精神。
古代迦太基人与罗马人的对抗,注定要以败亡告终:因为事物的力量在与她作对。但是,假如罗马和边太基之间的战争发生在今天,迦太基有望让全世界都站在她一边;今天的习俗和时代的精神将是她的同盟军。
因此,现代民族的环境遏制了它们的好战本性:除了这些一般性的原因外,还有一些同人类的进步、从而与时代差别有关的更为具体的原因。
新的作战方式,武器的变化,大炮,已使军旅生活丧失了最引人入胜的内容。不再有什么临危不惧的搏斗:有的只是命运的安排。勇敢本身必定受到听天由命或无动于衷的侵蚀。我们再也享受不到意志的快乐、行动的快乐、提高我们的生理和道德能力的快乐,正是这些事情,使古代英雄或中世纪骑土对白刃战感到兴奋不已。
战争已经失去它的魅力和它的功效。人类不再出于兴趣或者激情而投身战争。
3.欧洲现状下的征服的精神
任何想在今天煽动一个欧洲民族卷入战争和征服的政府,都会犯下严重的、灾难性的时代错误。它必须竭力使用违反自然的刺激手段去蒙骗那个民族。由于促使过去时代的人们勇于冒险。不辞辛苦的所有动机,在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们身上都已不复存在,它就必须向人们提供与文明的现状相称的动机。它只有依靠追求快乐这一人之常情来刺激他们进行战斗,而这一人之常情如果顺其自然,只能使他们向往和平。我们的世纪已经不再满足于某种华而不实的光荣,它从功利角度评价每一事物,一个人一旦想要脱离这个轨道,它就会对他的一切真实的或伪装的热情大加嘲讽,使我们不再喜欢做出其他类型的选择。这必然会使享乐取代光荣,掠夺取代胜利。这使人们一想到仅仅依靠这些动机的好战精神会变成什么样子,就会感到不寒而栗。
在我即将勾勒的画面中,我丝毫不想非难所有国家中那些坦然站在祖国与危险之间,保卫过民族独立的英雄们;那些光荣地捍卫过我们美丽的法兰西的英雄们。我不怕被他们误解。在他们中间肯定不止一个人与我有思想共鸣,分享着我的感情,他们会在这字里行间认出自己秘不示人的见解,将会把它们的作者视为自己的代言人。
4.只为自身利益进行的军事竞赛
我们早已知道,那些尚武的民族无不受到比真正实际的战争利益更为崇高的动因的激励。有的民族把宗教感情融入他们的好战冲动。别人所享受的放肆的自由,会激发起他们极大的活力,他们需要把这种活力发泄到自己的领土之外。他们把胜利的念头同超越了有限生命的名望结合在一起,所以不是为了追求眼前的物质享受以满足低级贪欲而战斗,而是怀着一种希望——在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理想——去战斗,这种理想就像一切在模糊不清的未来面前迷失了自己的事物一样,使他们的想像力得到了强化。
所以,甚至那些在我们看来似乎专事掠夺和抢劫的国家,获取财富也决不是主要的目标,因此我们看到,斯堪的纳维亚的英雄们生前夺得的全部珍宝在他们葬礼的火堆上被统统烧掉,以迫使后代通过新的英勇行为夺取新的珍宝。确实,对他们而言,财富之所以珍贵,更在于那是他们炫耀自己获得的胜利的见证,而不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或享受的本钱。
但是,假如现在出现了纯粹的军事竞赛,由于它的热情不可能基于任何信念、任何感情、任何思想,也由于过去那些使大屠杀本身成为崇高行为的所有令人兴奋的理由对它来说可能十分陌生,那么,它的惟一冲动和动机大概就是最狭隘最残酷的个性了。它会采纳尚武精神中的残忍,但它也会保留商业性的自私自利。这些再生的汪达尔人不会像他们粗野的祖先那样,不知奢侈为何物,行事简朴并轻蔑一切卑劣行径。他们会把野蛮的残忍和奢侈华美、滥用暴力和贪婪狡诈集于一身。
一本正经地宣称打仗只是为了掠夺、好战精神退化成斤斤计较得失的人,的确与古代的勇士大相径庭。
四十万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利己主义者,知道他们的命运不是伤害别人就是遭受死亡。他们会预感到,顺从命运比逃避命运更合算,因为让他们遭受这种命运的暴君比他们更强大。他们会转而从许诺的酬劳、即从让他们去攻击的对象那儿掠夺来的财物中寻求安慰。结果,他们会抱着不遗余力的决心前进。他们既不会对被征服者表示同情,也不会对弱者表示尊重:对征服者来说,不幸的被征服者,作为某些财产的拥有者,不过是他们与他们的战利品之间的一道障碍。自私自利扼杀了他们灵魂中除肉欲之外的所有自然情感。他们看到女人仍会心动,对童叟却会视而不见。他们所有的实际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