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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怎么想的?”
“刚见过了她,又收到莫名其妙的电报,你就没有感觉吗?”
“有。”梁平老实答道。
笙一郎拼命地接连抽了几口烟:“我是在一个月之前见到她的。我认为她绝对不是认错人了。自从见到她的那一天起,我总有一种预感,那就是,你很快就会出现在我面前,甚至觉得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她觉得吃惊,觉得不可思议,我还觉得太晚了呢。”
“我可不知道你跟她已经见过面了。”
“我呢,说实话,一直也没想过打听一下你在哪儿。怎么说呢,现在是咱们再会的时候了。我家老太太的事不过是个借口。见不到她我呆不下去了,我已经到了非见她不可的地步了。老太太的病是偶然的,但到她那个医院去住院却不是偶然的。要是成心找,更好的医院不有的是嘛。”
“不过,我到那个医院去可纯属偶然。”
“不对吧,”笙一郎扔掉烟头,用脚捻灭,又点上一支,“应该说你也已经到了非见她不可的地步了。在见到她之前,我就怀疑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原来还没有。但是,你跟她见面也是不可避免的。明天?一年以后?具体什么时候我不敢说,但我敢说你肯定忍不住。如果你已经变了,那另当别论。如果你不再是以前的你,我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但是,那天你在医院里的行动告诉我,你没变。我相信,我,你,一点儿都没变。咳,要是变了,该有多轻松啊……”
“也许。”梁平点了点头。
大群的鸽子围过来,咕咕地叫着,好像有些害怕的样子,抬头看着这两个男人。笙一郎把手中的烟头朝鸽群弹过去,鸽子们腾地飞走了。
“我跟一个报社的社会部记者很熟,让他通过你们警察本部的记者俱乐部打听到了你。是幸运还是不幸我说不清楚,你没改姓。你不是过继给人家了吗?”
梁平看着远去的鸽群:“因为是同姓的亲戚。”
“长颈鹿!”听到笙一郎这样叫,梁平赶紧把目光从鸽群那边收回来,转向笙一郎。
笙一郎又抽出一支烟:“你早就知道她在那家医院工作吧?不仅如此,她在哪儿住,哪年从护士专科学校毕业,在哪家医院的哪个科,都知道吧?”
梁平从笙一郎的语气中可以断定,笙一郎也早就通过某种方式了解了年来久坂优希的大体情况。笙一郎手指夹着香烟,望着风平浪静的海面说:“我要是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她对我说她见到的好像是你,我听了以后不往心里去也就算了。可是呢,我偏偏要四处打听你。就连你今天肯定到警察本部办公室来,我都打听清楚了,算计好了让你在今天一上班就收到电报……你呢,不来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给你的电报,抬头是长颈鹿,暗号也是连孩子都知道的。对这样一份莫名其妙的电报,你可以完全不去理会,那样的话我也许就再也不会打扰你了。可是呢,你来了。明明知道是谁给你发的电报,你还是来了。”
梁平沉默不语。笙一郎说得对,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当刑警,在香川县警察本部也可以当,在东京警视厅也可以当。但是偏偏选择了她所在的神奈川县。就算当时神奈川县警察本部不接收,也得选择在神奈川县找个别的工作住下吧。
“为什么要用贺电的形式?”梁平问道。他盯着自己的脚尖又说,“怕不是唁电吧?”
这回轮到笙一郎沉默了。代替他的回答的是从他嘴里淌出来的苦涩的烟雾。梁平的目光转向大海。大海反射着暗灰色的光。大海啊大海,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丑陋不堪了?
“见面了,”梁平小声嘟囔着,从心底发出深深的叹息,“我们……见面了。”
指现在,还是指18年前,连梁平自己都说不清楚。眼前的大海波平如镜。欲放眼远望,却被附近的码头遮断了视线,隐约可闻的漏油的气味阵阵飘来。
第二章 1979年5月24日
1
少女透过汽车的挡风玻璃,看着在五月柔和的日光照耀下鳞波万顷的大海。
从四国的松山出发,沿着海岸的国道向西南方向行驶20公里,往右拐向伊予滩的时候,有一个叫做鱼师町的小镇。出了小镇向西500米左右,马路尽头是一座二层楼的医院。
爱媛县县立双海儿童综合医院。少女就要在这所医院里住院。医院正面是四国地区连绵的群山,后面是濑户内海。
少女听父亲说,本世纪30年代,这里是一家结核疗养院。战后,结核病人越来越少,恰好在少女出生的1968年,这家医院改成了儿童专科医院。
少女乘坐的汽车沿着两旁种着法国梧桐的马路,驶入医院大门。大型停车场里停放的汽车,不仅有来自四国地区其他三县的,还有来自山阳地区的广岛县、冈山县的。少女乘坐的汽车则来自濑户内海对岸的山口县。
汽车停在医院的大门前。首先下车的是少女的母亲。她穿着素朴的茶色西装,长发挽在头顶,小脸盘儿,瘦瘦的。她微微皱了皱眉,对仍然坐在车中的少女喊道:“优希!”
久坂优希,戴着弟弟的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挡着眼睛,好像没听见母亲在叫她,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坐在驾驶座上的父亲久坂雄作回头看着优希,非常温和地说:“没关系,不是什么可怕的地方,这是一家很好的医院。”
雄作瘦高个儿,宽肩膀,身材匀称。穿一身灰色西装,系一条素色领带,三七开的分头,长脸,眼睛很有神,外眼角稍稍下垂,看上去和蔼可亲。见优希不答话,又说:“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我先来过一趟了,病房挺干净的,护士也都很和气,不用担心。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就回家。啊,空气多新鲜!好好在这儿过几天吧。”
母亲久坂志穗不耐烦了,她拉开车门,十分严厉地对优希说:“优希!磨蹭什么呢!快出来!医生正等着你呢。”
雄作觉得志穗说话太严厉了,赶紧制止:“干吗那么凶啊。”接着朝医院那边摆了摆头,“孩子渡海跨山地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心里也是不安哪。”
志穗根本不理雄作,凑近优希继续严厉地说:“好多天以前不就说好了吗?你也是答应了的。你给我在这儿把病治好了,恢复原先的优希。别那么娇气,快下车!”
优希还是不动。志穗焦躁地伸手抓住了优希藏在黑色衬衫长袖子里的左手腕,优希不由得叫了一声。
志穗抽回手:“伤口还疼?”
优希紧锁双眉,没有答话。
志穗大声嚷嚷起来:“行啦!说话!没长嘴呀!”
雄作深深叹了口气,平静地劝道:“优希,不管怎样,咱们先下车,好吗?”
优希抬起头来,看见父亲正亲切地朝自己点头,总算移动着身子蹭了出来。
雄作关上车门去停车场停车,志穗拉起优希的右手走向医院大门。
初夏的太阳暖烘烘的,热得优希额头冒汗,好不舒服,她伸手把帽子摘了。
玻璃大门上映出她的身影。头发比常见的短发短得多,而且长短不齐,有的地方看得见头皮。那是昨天她自己用剪子铰的。
“你给我戴上!”看见这头发志穗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劈手夺过棒球帽,强行给优希戴上。
优希穿着黑色的棉裤,黑色的衬衫,加上一顶棒球帽,从近处看也会误认为她是个男孩子。
“别发愣了!”志穗拉着优希的右手进了医院。
进了大厅,听到的是孩子的哭声、抱怨声和母亲哄孩子的声音,闻到的是药品和来苏水的刺鼻味道。大厅并不宽敞。正面是挂号室,右侧是交费处和取药处,左侧摆着六条长椅,长椅前方吊着一台电视。
虽然是下午,大厅还是那么混乱。长椅上坐满了人。得病的孩子,受伤的孩子,还有他们的家长。
志穗拉着优希走进大厅最里边的长椅的一个空位处说:“坐在这儿。”把优希摁在长椅上,自己站在一旁。优希环视四周,大厅里坐满了幼儿患者和他们的母亲。很多孩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他们的母亲呢,也是连哄孩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优希又看了看医院分科的牌子,内科、泌尿科、循环系统科、外科、整形科、放射科、眼科、耳鼻喉科、脑神经科,还有,儿童精神病科。
优希以前在德山市一家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