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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隆仍然持续咆哮。
“快点找出回家的路呀,没用的东西!”
“那么我们现在就返回王宫吧,殿下!”
如此回答的同时,基佛烈德察觉到,他胸中燃起的那道火焰,正炽热地化成某种形状。随着它渐渐冷却,残留下来的并非灰烬而是冰。
Ⅳ
三骑逆向沿着自己所踏过的足迹朝王宫前进,只是走了没多久便迷路了。在无穷无尽仿佛永远都会下个不停的大雪当中,他们的足迹不可能一直残留在原地。一生与忍耐无缘的米隆,立刻按捺不住地开始责怪起基佛烈德,要他负起侍卫武官的责任等等。不论发生什么样的状况,米隆唯一会做的就是严厉地指责别人。只要他一开骂,别人就会想办法为他解决问题。基佛烈德以无机质的声调回答道:“请您再忍耐一会儿,殿下。过不了多久就能看到王宫那边的灯火了。”
“是真的吗?”
“请您放心吧。”
“你就只有那张嘴巴最能干,这样的口才该不会是特意用来应付我的吧?”
米隆薄弱的意志世界产生了某种倒错现象。回到王宫,和哥哥和解,他就能够再度过着无忧无虑的富贵生活。没有任何的保证,完全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妄想,不知在什么时候化成了一个目标。眼前最大的阻碍,除了大雪之外,就是这个无能的侍卫武官。全都是因为基佛烈德的多管闲事,米隆才会被逐出王宫,而且还不得不饱受这些不必要的苦难。没用的基佛烈德!回到王宫之后,一定得给他个严厉的惩罚,让他好好地反省反省……
“咦,可萝雀尔德上哪儿去了呀?”
米隆疑惑地环视左右,他似乎在无意之间和侍女走散了。正当米隆张大嘴巴打算叫唤侍女的名字之时,他的左腋突然被火棒贯透。不再锋利的长剑仍然能够刺穿物体。基佛烈德虽已充分地瞄准目标,但由于角度太坏,所以并没有造成致命伤害。米隆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从马上跌落下来。
基佛烈德一边下了自己的马一边咂着嘴,令他气愤的是自己手法的不利落。他并不打算给米隆王子带来痛苦,他原本想给米隆一个痛快,让他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迅速死去。结果如何呢?米隆王子浑身是血地在雪地上痛苦打滚。恐惧与痛苦,凌驾于这两种情绪之上的是难以置信的想法。按住上衣裂缝的手掌染满了温热的鲜血,这个感觉让他勉强地发出声音。
“为什么?基佛烈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抽搐的声音触动了基佛烈德的肝火。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个狂妄无知的年轻人竟然仍无半点自觉!
“您这个问题实在令人难以回答呀,殿下。”
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比冰雪都还要冷。
“难不成只要我提出说明,取得您的谅解,您就愿意安安静静地死去吗?这是不可能的吧。反正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您爱怎么闹就随便您吧!”
米隆大大地喘了口气。
“你这个不忠的家伙!”
“您这么说就太令人难过了。从我十岁开始的十二年里,我对殿下一直是忠心耿耿的呀。只除了这最后的一夜之外。”
基佛烈德的脸上泛起冷笑,举起长剑,米隆反射性地抬起左臂护住了自己的头部。基佛烈德毫不留情地一剑击落,尽管剑峰不利,但是强劲的打击还是将米隆的左臂击碎。骨头折断,筋肉撕裂。米隆向后一仰,在变调的哀嚎声中倒卧在雪地上。碎裂的左臂像肉棒似的垂挂在肩膀下面,完全无法支撑住身体,一股难以置信的痛楚支配了米隆所有的感觉,眼中满是泪水。原本应该是温热的眼泪,由于酷寒的天气立刻就结成了冰,并覆盖住米隆的睫毛和眼睑。失去视力顿时让米隆的恐惧大幅增加。
“求、求求你,饶我一命吧!”
米隆的语调中既无自尊也毫无个性。他终于相信了,他相信基佛烈德真的打算杀了他。他明白了部下对于君主是一种敌对的存在。
“都是我不好,我一直忽略了你的辛劳,原谅我吧。你有什么不满的话尽管说出来,我向你道歉。我一定会改的,基佛烈德!”
“已经太迟了。”
再次沉痛地重复这句话,基佛烈德动作迅速地绕到米隆的右侧。就在哭泣着一面蹲坐起来的米隆察觉到什么而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重重的一击划破寒风地落在他的后脑勺上。仅仅一击便将延髓敲碎,米隆也整个人面朝下地倒在雪地上。
就这样,基佛烈德杀了他的主人。
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在一夜之中杀了那么多人。就在他呼吸还没完全调整过来的时候,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狂风大雪。基佛烈德丝毫没有转身查看的意思,一个全身包裹着毛皮的人影来到他的身旁,那是下马后飞奔而来可萝雀尔德。双膝埋进雪堆之中,侍女紧抱着毫无生命迹象已化为肉块的王子。
“殿下,米隆殿下、啊啊,怎么会这样?”
可萝雀尔德整个人覆盖在米隆的上半身亲吻着他,同时提出强烈质问。过了不久她抬起身体,眼中燃起憎恶之火瞪视着加害者。
“你这个恶徒!弑君犯上的叛逆者!众神一定会对你降下惩罚,把你这个无耻的人给杀了!”
“闭嘴,你给我安静点!”
基佛烈德低声嘶吼。侍女所喊出的话,字字句句有如尖角般地刺入基佛烈德的心。肿胀的罪恶意识,从刺伤之处流出献血。凝视着滴落的鲜血,基佛烈德不由得感受到一股不可思议的情绪。谁都不想死吧?都想活着吧?既然如此,为什么偏要故意做出那些为自己招来死亡的言行举止呢?
转向仍在叫喊的可萝雀尔德,基佛烈德伸出双手,左手捂住她的口,右手则从下颌处用力按住。她睁得大大的双眼之中夹带着永恒的诅咒回望着他。基佛烈德进一步地施力。
“安静,我求求你。”
可萝雀尔德终于安静了下来,永远地。
甩了甩头,基佛烈德的脸上浮现出痉挛的微笑。这个愚昧软弱的王子竟然还有个人为他殉死陪丧呢。
失魂落魄般的奢侈,基佛烈德并没有被赋与。事态既已发展至此,不继续飞翔的话就只有坠落沉沦一种结果而已。首先必须把两人的尸体给藏起来。埋在雪堆里的话,大概只能藏到明年春天为止吧。不希望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身份曝光,最好是把衣服扒光,面孔打烂,埋在偏僻一点的地方比较安全。基佛烈德以一种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满足心情盘算着一切。
当他着手执行计划、把事情都处理完毕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夜晚也不断地朝着地平线的深处向后退却。取而代之的厚重云层之下,灰色的早晨不断地向前涌进,骑着一匹马,牵着两匹马,基佛烈德离开了已经湮灭的惨剧现场。
骑在马上,基佛烈德重新检查了米隆的麻布袋。金币和宝石的分量,应该足以保障基佛烈德安乐地度过一生才对。但是这并不能满足基佛烈德。手上把玩着王家的印章,基佛烈德开始自言自语。
“从今天开始,不对,从出生那一刻开始,我的名字就是米隆。我是亚尔吉拉王国的第三王子,王位的继承人,这些东西全都是我的身份证明。”
基佛烈德笑了,他由衷地希望那是邪恶的笑。杀害了十二年来的主人所换取到的自由与野心之路,从今以后他必须一个人孤独地前进。正因为如此,善的力量完全无能为力。
第二章 危险的访客
Ⅰ
米隆王子的消息完完全全地断绝于亚尔吉拉王国之中。幽禁父王而成为新王的奥特利克花了半年左右的时间向四面八方打探弟弟的消息,最后只能当作弟弟已经困死路边而停止搜索。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基佛烈德经过六个国家。停留各个国家的时候,基佛烈德都对于该国的国情进行调查,并且就自己本身的将来性做出评估,然而却总是只能得到荒谬可笑的结论。这些国家非但不是基佛烈德测试实力的场所,纵使顺利夺取了整个国家,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期待的远景。
“反正先把这些国家摸清楚吧。在那之前,至少可以安然地度过一段简单的平静日子。”
从米隆王子之处夺得的财物,令基佛烈德的生活相当优裕。他并不特别奢侈,大多投宿于中上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