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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这—些诗意与文学性藏在画中,不能只用眼看,还要靠读才能理解到其中的意味。老陆说,其实园林也要读。苏州园林真正的奥妙是这里边有诗文,有文学。我听到的能对苏州园林做出如此彻悟只有二位:一是园林大师陈从周——他说苏州园林有书卷气;另一位便是老陆,他一手道出欣赏苏州园林乃至中国园林的要诀:读。
读,就是从文学从诗的角度去体会园林内在的意蕴。
记得那天傍晚,老陆在得月楼设宴招待我。入席时我心中暗想,今儿要领略一下这位美食家的真本领究竟在哪里了。席间每一道菜都是精品,色香味俱佳,却看不出美食家有何超人的讲究。饭菜用罢,最后上来一道汤,看上去并非琼汁玉液,入口却是又清爽又鲜美,直喝得胃肠舒畅,口舌愉悦,顿时把这顿美席提升到一个至高境界。大家连连呼好。老陆微笑着说:“一桌好餐关键是最后的汤。汤不好,把前边的菜味全遮了;汤好,余味无穷。”然后目光又是一闪,好似来了灵感,他瞅着我说:“就像小说的结尾。”
我笑道:“老陆,你的一切全和小说有关。”
于是我更明白老陆的小说缘何那般精致、透彻、含蓄和隽永。他不但善于从生活中获得写作的灵感,还长于从各种意味深长的事物里找到小说艺术的玄机。
然而生活中的老陆并不精明,甚至有点“迂”。我听到过一个关于他“迂”到极致的笑话。那是20世纪80年代中期,老陆当选中国作协副主席。据说苏州当地政府不知他这职务是什么:级别”,应该按什么“规格”对待。电话打到北京,回答很模糊,只说“相当于副省级”。这却惊动了—地方,苏州还没有这么大的官儿,很快就分一座两层小楼给他,还配给他一辆小车。老陆第一次在新居接待外宾就出了笑话。那天,他用车亲自把外宾接到家来,但楼门口地界窄,车子靠边,只能由一边下人。老陆坐在外边,应当先下车。但老陆出于礼貌,让客人先下车,客人在里边出不来,老陆却执意谦让,最后这位国际友人只好说声“对不起”,然后伸着长腿跨过老陆跳下车。
后来见到老陆,我向他核实这则文坛轶闻的真伪。老陆摆摆手,什么也不说,只是笑。不知这摆手,是否定这个瞎诌的玩笑,还是羞于再提那次的傻实在?
说起这摆手,我永远会记着另一件事。那是1991年冬天,我在上海美术馆开画展。租了一辆卡车,运满满一车画框由天津出发,车子走了一天,凌晨四时途径苏州时,司机打盹,一头扎进道边的水沟里,许多画框玻璃粉粉碎。当时我不知道这件事,身在苏州的陆文夫却听到消息。据说在他的关照下,用拖车把我的车拉出沟,并拉到苏州一家车厂修理,还把镜框的玻璃全部配齐。这便使我三天后在上海的画展得以顺利开幕,否则便误了大事。事后我打电话给老陆,几次都没找到他。不久在北京遇到他,当面谢他。他也是伸出那瘦瘦的手摆了摆,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他的义气,他的友情,他的真切,都在这摆摆手之间了。这一摆手,把人间的客套全都挥去,只留下一片真心真意。由此我深刻地感受到他的气质。这气质正像本文开头所说的一如江南水乡的宁静、平和、清淡与透彻,还存韵味。
作家比其它艺术家更具有生养自己的地域的气质。作家往往是那一块土地的精灵。比如老舍和北京,鲁迅和绍兴,巴尔扎克和巴黎。他们的心时时感受着那块土地的欢乐与痛苦。他们的生命与土地的生命渐渐地溶为一体——从精神到形象。这便使我们一想起老陆,总会在眼前晃过苏州独有的景象。于是,老陆去世那些天,提笔作画,不觉间一连画了三四幅水墨的江南水乡。妻子看了,说你这几幅江南水乡意境很特别,静得出奇,却很灵动,似乎有一种绵绵的情味。我听了一怔,再一想,我明白了,我怀念老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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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 英:洪阳洞走出了严嵩
此洞名唤洪阳洞,但请不要弄混,此洪阳洞非彼洪羊洞。后者乃是一出戏名,表的是杨六郎帐前焦孟二将深入辽国洪羊洞盗取杨令公骨殖而遭不测的故事。而此洪阳洞是江西新余仙女湖畔古已开发的著名岩洞。
如果单从溶洞的规格上评价,此洪阳洞在国内相较而言,也许比不上湘西的黄龙洞阔大而深幽,也比不上安徽广德的太极洞形貌奇崛而水境神秘,更比不上浙江桐庐的瑶琳仙境多彩而变幻,但此洞高踞于国内群洞的非常价值在于它有记载的历史和人文底蕴丰厚。诸如:唐宋八大家中的江西籍三位——曾巩、欧阳修、王安石的步屐无不涉此,有的竟探访流连数日;洞内“前厅”的石刻自唐以降迤至清末民国,尤其是南宋和明季,文人墨客多在此留下了风格各异的墨宝。单说迎门处巨笔如椽的两个大字曰“吟石”,迎候历代来客已数百年矣!
此洞与我所见之国内许多洞另一不同之处是:它的石笋、石钟乳、水池之属都在深深的“后院”,而极开阔的前厅地面相当平整,一块块巨石已被干百年来的人踏脚磨几成场院,间有天然的石桌与石凳,使人联想到学子的课室。
按季节,我来此已是初秋,但洞外还相当溽热。洞山洞外端的是两个季节。洞外的丛树上,枝叶掩不住炎阳,烤得知了不歇气地躁叫;洞内的石笋亚似排箫,无声而悠闲地吹出习习凉风。几只蝙蝠,这些真正具有飞翔能力的翼手目哺乳动物,那似肉非肉似爪非爪的双翼扑楞着,飞来飞去,撞上跌下,吸引着游人的注意,就像诉说着在此洞苦读和著书立说的历史故事……
从这里曾走出北宋太宗时进士、真宗时为参与政事的高官王钦若,作为新余人(宋时称新喻),据说少时在此洞攻读诗书而终为权臣。此人最善于迎合主上意旨,揣摩心理滴水不漏,知皇上并无坚意拒契丹,便极力排挤主战派寇准,知皇上喜虚功,便劝真宗伪造“天书”。去泰山封禅。因此,虽中间也曾短期罢相,但终能旋转而复职。此人在以往传统史书中并非以正直形象出现,但毕竟是曾经位高爵显,故为乡里人所看重,今天在洪阳洞外仙女湖名人岛上,此人的塑像仍居显要部位。
从这里还曾走出江西的第一位状元卢肇。据说他在这里设有读书台,我忽生联想是否类比今日之“上网”?此公在当地名头甚大,但在历史上综观而言似无突出政绩或学术地位。这不禁使我想到几十年前一位伟人曾说过:中国历史上的状元很少有真才实学者。当然这位卢公未必如此说,不管怎么,既是状元,那必定是经殿试的第一名,想必还是御笔钦点,自是非同小可!
从这里也曾走出明代科学家宋应星,而且还是手捧着他的农工科学巨著《天工开物》走出来的。宋公虽是江西奉新人,但他曾任分宜教谕,一心钻研“实学”,《天工开物》一书就是在分宜任上著成。他素喜此洞幽静,适于潜心思考运笔。中国历史上卓有建树的科学家并不算多,而宋应星字长庚,长庚星灿烂生辉,倒真真确确是洪阳洞的荣耀,也是新余人的荣耀!
从而这里走出来的知名度颇为了得的“大腕”还有一人,那就是明朝的权臣严嵩。我特别注意到当地人从不称严氏为奸相,而是非常讲究地称之为“权相”。
据说严嵩少年时,经常在此洞中苦读竟日。虽说这里冬暖夏凉,但毕竟比较潮湿,寒气往往沁透了四书五经,求取功名之心却不断升温。终于有一天,从这里走出了私治(明孝宗)进士、嘉靖(明世宗)一品大员。世宗二十一年(1542)任武英殿大学士,入阁,官至太子太师,专擅国政二十余年。在那段时间里,偌大都城也不敢小觑本来是不起眼的区区分宜,京腔里也渗进了几许袁州音调(那时分宜属袁州府官辖)。严氏可谓权倾朝野,几乎达到咳嗽一声九门颤抛抖之势。在严门阴影之下,大臣王(著明文学家、“后七子”领袖王世贞之父)、夏言,将领曾铣,张经,都因为不顺其意,或因为人正直打点不周,或因抗倭有功反为其忌,皆以无罪之罪“定点清除”。而就中最为惨烈的是武选员外郎杨继盛(保定容城人),少时空贫,真正的十载寒窗,嘉靖年间中进士,乘白洋淀渔船驶入兵部衙门,但因敢于直言,一纸劾严本章被打入东厂大牢,临终泣血滴滴刺痛了京杭大运河的桨声。幸而遗文未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