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桩素一时间百感千回。一时间她发觉原来那么多人都变了,纳言今晚的出现,如果他未发觉是她,或许笙箫谷中就会多上一条亡魂。曾几何时,那个温婉的人也学会了为求目的而不惜牺牲别人的性命。
“素素姑娘?真的是素素姑娘?”纳言手中的剑在桩素的注视之下渐渐垂下。
桩素却是不答,转身点起了房中的灯,走到桌边取了笔墨默声写了一封信函。将信函折好,她将其递给了纳言。桩素留意到纳言诧异的神色,抿唇温温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嗓间,然后摆了摆手。
纳言震惊:“素素姑娘,你的嗓子……?”
桩素点了点头,转身又写了几个字,递了过去:“将书函给二师兄,他知道我的意思。”
纳言看着上面墨黑的自己,面色略略一深,虽知不可能,却依旧试探地问:“素素姑娘,你难道就不能跟我回去吗?”
素素闻言一愣,只是转瞬却也摇头。只有她自己知道,如今她只想守着那个人,不会再去别的地方了。除非,她的离开对他而言才是好的……
纳言默然,遥遥一抱拳,推门而出。
桩素看着空落了的屋子一时有些恍惚,她也确定不了自己今日忽然入厨房沏的那碗药茶是否就是为了引来流苏的注意。然而她是真的不希望那两人争斗,一个是一国之君,一个是白道盟主,最主要的是——他们都是她重视的人。
如同桩素预料的那样,次日,流苏再次摆放了笙箫谷,然而这次却来了几个丫鬟来叫她也一同前去。桩素去了,才知道流苏竟是弄来了很多鲜见的药材,轻尘才叫她这个行家随意来看看。
刚刚踏入院子的时候,桩素就注意到流苏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如同一道痴缠的锁,怎样也无法移开。桩素的心微微一颤,然而假作不觉地走近了,才对在场的人都抿唇一笑。
她的笑显得有些牵强而干涩。
那一眼看去,她才发觉流苏竟然是这样的憔悴。他的面色并不佳,显然是操劳许久而渐渐累坏了身子,感觉依稀间有几分病态,相较原本的轻尘倒有几分类似了。然而轻尘是习武的人,再累再破败的身子,只要他云淡风清地一笑,依旧是可以给人以仿佛身轻如燕的感觉,然而流苏不行。
流苏只是个寻常人,一点点疲惫,就这样自然而然地露在了外面,抹也抹不掉。
桩素刚临近,却听流苏对轻尘道:“听闻离音姑娘精通医术,恰巧我落脚的客栈处还堆放了不少药材,若是有兴趣,离音姑娘不妨同我们一起回去看看。”
轻尘散散地躺在石椅上,闻言懒懒地扬了扬眸,摆手道:“那是离音的自由,她想去就去吧。”他的语调平淡地落过,然后视线浅浅降在了桩素的身上:“离音,你想去吗?”
桩素知道这是流苏想同她单独谈谈,便也缓缓地点了点头。
流苏温温一笑,彬彬有礼地告辞道:“如此,我便带离音姑娘去叨唠叨唠了。”
桩素不敢多看轻尘此时的神色,只是匆匆跟着流苏走了。出门后上了马车,车夫缰绳一甩,车才开始辘辘前行,桩素只觉还未坐稳,便是忽然被人一把拉了过去。
落入的那个怀抱有些单薄,却是温温的。他忽然将她抱得好紧,桩素莫名有些难过,依稀却是种窒息的感觉。其实她本也想过流苏的消瘦或许同她的“死”有关,此时他这样的举动,反倒叫她分外不忍了。
记得曾经有人说,他的歌只唱给她听。那一瞬间的感动,依稀还留在心间的某处。
桩素任他抱着,许久许久,直到马车到了客栈门口,外边车夫常常地“驭——”了一声,他却还是没有松开的意思。
周围一时间静下,桩素耐不住这种古怪的氛围,伸手推了推,流苏慢慢地这才将她松开,视线却始终死死地锁在她的身上。很是眷恋,很是悠长,仿佛是怕只要一眨眼,她就会再次从此消失。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有死……”流苏的声色沉沉地浮上,桩素恍惚间才发觉,这个隐约几分女气的男子,不知何时也有了这样叫人沉溺的沉稳。
流苏慢慢伸出手,一点点靠近,想要取下她的面具。
桩素一时恍惚,当他的指尖触上时,才慌忙瞥开脸,躲过了他的举动。此时她只是“离音”,或许这是她如今唯一必须记住的。
流苏的手落了空,此时稍稍沉淀下的神色间,有几分怪异的情绪。他微微启唇,嘴角淡淡落出几个字:“素素,你跟我回去。”这次却不是商量,而是淡淡的陈述,仿佛不容否决。
桩素诧异地抬头,一时间感到他有些陌生。以前的流苏从不会这样同她说话。她忽然想起他如今已经是楚国的丞相,不由一笑。
第三五章 莫相离复繁(下)
桩素伸手摊开流苏的掌心,在上面一笔一划地落下,笔笔清晰,是一个“不”字。流苏的手微微一颤,抬头看她唇角淡然平和的温度,正要说什么,桩素却已经一转身走下了车。
流苏望着她的背影一时出神,也跟了下去。
这间客栈不大,倒也干净。桩素诧异流苏身为丞相,竟然依旧住着这种粗陋的地方。流苏道了句“离音姑娘请”,便径自走了进去。桩素微微一愣,想起现在在外面自然是要做足样子,便也面色泰然地跟上了。
进屋后纳言自觉地退出,将门一合,就只剩了两人。桩素留意到桌上已经备好的笔墨,眉梢不由微微地一触。从开始到现在,流苏一直没有追问过她嗓子的事,想来纳言已经同他说了。
桩素见流苏不说话,于是先执笔写道:“回去劝说沉简,不要让他对轻尘下手。”
“不可能的。”几乎在她笔落的一瞬,流苏已经轻声答了,他对上桩素霍然抬起的眸,摇头道,“一山不容二虎,这个道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桩素心下一沉,下笔如飞:“你难道忘了,是轻尘帮沉简夺的天下。他如果真有心,当初根本不需要将沉简扶上这个位置,大可当即取而代之。”
流苏一声微叹:“素素,那时他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是因为他缺少一个名分。如今,但凡有一叶盟的存在,皇上的处事总要多一份顾虑,你知道,身为天子是容不得有半分要挟的。你真能确保,哪天如果危及到一叶盟的利益,他不会伸手干扰朝政吗?”
“轻尘他不会……”桩素写到这里,笔下忽然一顿。
流苏无奈道:“素素,你也知道自己根本无法保证日后的事。他是‘叶尘’啊,谁又能确定他永远不会做出什么扰乱天下的事来?我知道你不想他跟皇上二人起冲突,但是,只要一叶盟依旧存在,这已经是没办法避免的事了……”
桩素紧咬了唇:“如果我偏偏不让你们动手呢?”
流苏眼睫下的神色略略一颤:“素素,你不要插手。”
“你可以试试。”桩素霍而一笑,唇角是意味深长的冰冷弧度,“二师兄,不管你们是否还会行动,我都会待在他的身边。他活,我活;他死——我死!”
流苏的全身仿佛霎时一冰,然而看到桩素面上的淡然,连劝慰的话竟也说不出口了。他也知道,有时桩素的倔强可以让世上最锲而不舍的人也无可奈何。
“素素,不要逼我。”轻轻的一句话,吐若游丝,很轻,很飘无。
桩素执笔的手微微一颤,面具下的眸子是乌黑的眸色,却是清明。听到这句话时她莫名有些难过,唇角轻轻一扬,却是有些嘲笑的弧度。她是在逼他吗?或许是吧……
桩素没有再写什么,因为她觉得没有再多说什么的必要了,只是将笔在文案上一搁,转身去看那一箱箱的药材。身后有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深长的意味,缱绻的缠绵,然而都已经同她没有关系了。既然已经表明了立场,不论流苏之后拿什么去对付她,她都毫无怨言。这只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与流苏为敌,与沉简为敌……
桩素感到眼角有些干涩,有些疼。她真的只是一个很寻常的人,如果可以,她希望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永远不落入这样的坎坷波折之中。然而她也只是一个俗人,放不下,因此才会一直纠缠不清。
桩素随意讨了一些药材,便要回去。
流苏命人备好了车马,一路送她下楼,到了客栈门口。桩素在那里稍稍驻足,流苏看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他只是不知此时还可说什么,却见桩素转身对他含笑谦谦施了一礼以示告别,就转身上了马车。
流苏的手此时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去挽留,但一时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