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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苏乔深深地叹了口气,道,“等盟中派人支援恐怕还需要几日,姑娘让我混进来也是为了到时候好有个照应。本是赌一次沉简入宫楚王未必会真敢动手,不过似乎还是赌错了。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赌……?你们拿这个赌?”桩素心下沉重,只能下意识地重复了几句。话语咀嚼在嘴边,微微有一种苦意酿了开去。她问:“小乔,一叶盟那边……最快需要几天?”
“十天。”
十天……桩素的十指微微嵌入掌心,微微一疼,唇齿间落下淡淡的话:“你能接近楚王吗?”
苏乔不明白桩素话语中的含义,稍一寻思,道:“方才那一舞,楚王似乎对我确是有几分意思……素素,你想要我做什么?”
“如果楚王召见,我希望你能想办法让他喝下这个……”桩素的指尖落了一包细粉,她的话淡淡道出,唇齿间却是一片清冷,“或许……我有办法拖上十天。”
苏乔从她手中将那包药品接过,视线落在桩素的脸上,欲言又止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之后的几日是难熬的等待。一天,两天过去……待到第三天,终于有个太监来敲了苏乔的门,声色尖锐道:“国主有请苏乔姑娘去后花园一同赏花。”
来了……苏乔同桩素相互望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便随着太监去了。桩素心中暗捏一把汗,目送苏乔被同来的侍卫一路领去,见那太监正要走,忽然出言叫他叫住,道:“公公,我们几个姐妹来宫里也有住了几日了,很是好奇,不知道可否去周围看看的?”
那太监闻言,视线落在她身上一番逡巡,想起方才苏乔同她颇是亲密,态度也算不错,笑呵呵道:“姑娘想看便去看吧,我们国主比较随性,后宫也没那么多的规矩,就是只要不去西宫就好。”
“西宫?”桩素抓到话语中的关键,微微眯了眯眼。
太监道:“那里可是个恐怖的地儿,姑娘你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也是不喜欢去那种血腥的地方的。除了西宫啊,这皇宫的各处都随便逛,只要见到主子记得打个招呼就是。”
“知道了,谢谢公公了。”桩素面上笑意一扬。
“不谢,不懈。那我走了。”太监笑吟吟地冲桩素施了一礼转身追上前面走远的对仗,心里却是想道:“你们只要日后记得有我这号人物,受宠后多照应着就是。”
桩素理了理思绪,为免引人注目,换上一件相对素淡不少的衣服后施施然走出了院子。既然那太监说了,她也就堂而皇之地走出了舞娘住的小院,苏乔那边她自然不需要担心,如今桩素一心只担心沉简的下落。
西宫。桩素的心下默念着这两个字,一路寻寻觅觅,去向则是显而易见的。
唯一另桩素意外的是,这个传闻中的“西宫”,竟然反倒没什么人把守。原本走在道上身边还有来来往往的侍卫,然而越是临近了,反倒人烟稀少。正因为来往的人少了,因此氛围才显得有些诡异。
桩素立在拱门之前,看着石牌上龙飞凤舞的“西宫”二字,感觉每一笔酿开的都是一片挣扎扭曲。即使站在门口,也让她感到背脊生凉。桩素藏觅住身形往里面探出视线,粗粗略过,里面不见一人。她放轻了脚步走进去,一地是细石铺成的甬道,蜿蜿蜒蜒地通往中央的屋邸。
门是从外边反锁的,锁链很粗,因为悠久的年代,上面落了斑驳嶙峋的锈迹,透着幽森的绿。临近正门的地方是一块空旷的平地,碎石道延伸到这里戛然而止,感觉被一个无形的大口顿时吞灭。
桩素暗暗地咽下一口口水,拾级而上,透过微微敞开的门缝往里面看去。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看入时隐约可以看到满屋子狼藉堆砌的刑拘。桩素终于明白过来宫里人畏惧这里的原因了,乍眼看去时只见金属器物幽幽泛着的寒光,显然是用过不知多少次的东西,上面依稀残留了之前受刑之人斑驳留下的血痕,因为已经旧了,这些血色都已干,最后落成一中暗地透黑的颜色,攀附在上面久久没有褪去。金属的气息,混上血的味道,落入鼻间是很刺的感觉,顿时让人背脊生凉,仿佛有种恐惧从骨子深处浑然冒上,
桩素强压下拔腿就走的冲动,视线一点点地扫过屋中,忽然余光里落入了一个身影,迫使她的视线霍然顿住。太暗,因此只有依稀的一个轮廓,因为那人似乎没有什么声息,因此混在一堆死物之中叫人一时没有觉察,只有当看见时才会感觉触目惊心。
桩素的心冷了。
第二八章 仓惶彼时声(上)
微微敞开的衣襟,露出胸前的肌肤,然而远远看去,只见一层粘稠的液色。点滴渲染在那里,把他的肌肤和衣衫互相沾合在一处。低垂着头,额前的发线已是散开,几缕伶俜地垂落。呼吸显得有些单薄。
桩素下意识地上一紧,触上了门外的锁链,在一片空旷中“咯嚓”一声显得很是突兀。里面的人似乎收到惊扰,垂头的姿势下一时动了动,也不知道他是本就没有入睡,还是已经习惯了随时被扰醒的方式。他并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一声哂笑:“又来了么?”声音因为他此时有些薄弱的体力而同样的带着虚浮。
“沉……简……”桩素张了张口,终于吐出了两个字。
这时那人的全身才霍然一震,那一瞬便已抬起了头。桩素这时才看清他的样子,感觉心里一堵,眼角因心疼而略略泛酸。这时却是沉简先问:“你怎么会来这里?”桩素看到他的眉心微微蹙起,眼里似翻涌着什么。
桩素知道自己的确不该出现在这里,也知道沉简的担心,但是此时却是有些不甘。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总是自己被别人这样担心着,明明那些人本该担心的是他们自己,比如——现在的沉简。
斑驳破碎的衣衫,让桩素不由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替她挨了那顿鞭子后的情形,不由垂下了眼睫,声音里透着冷清:“沉简……你忍忍,七天,再过七天就好了。”
沉简闻言一愣,也已明白过来,但是声音依旧有些干涩:“素素,你好好地呆着,别再来这里……不要……轻举妄动。”他的话语很简洁,没有过多的成分。他听到桩素应了声,才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
只是这样小小的一动,却已让他全身腾上撕心裂肺的疼。沉简强忍下呼之欲出的闷哼,牙关一咬,语气却依旧平静:“你快回去吧,这里随时都会有人来。”然而桩素却立在那里一动未动。沉简身上遍布着伤,锁着他四肢的铁链深深地嵌下,也隐约陷入了他的伤口里。三天没有进食分毫,已经让他没有了更多的力气。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却见门口桩素忽然转过了身子。
桩素背对着屋子,却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沉简看不到门外她死死握紧的拳,落入眼中的只有一个背影的轮廓。然后,桩素清清的声音隐约浮了起来。她说:“沉简,我等你出来。”说完,也不再管他是否应声,步下一紧,就匆匆离开了。她的背后是一串深长的注视。
桩素走地很快,抿唇不语,渐渐地,在她疾速走去的身影周围,落下了晶莹的泪。她没有放声大哭,而只是任眼泪点点地坠下,面色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桩素的眼眸很亮,一眼看去,谁也想不透她究竟是什么心思。
沉简的视线因为狭长被锁的门而被隔断,只能听到步声一点点地远去,最后悄无声息。他感到全身的力气一松,整个身子的重力压在捆住的锁链上,一时又是一阵猛烈的疼。然而他仿佛毫无察觉,只是嘴角因为缺乏湿润而流下了一片干涩。
“流苏……你到底都安排成了什么样子……”他咬了咬牙,声腺在此时颤了颤。原本他放心地进宫,是因为知道相府的桩素自然会有流苏照应,不想流苏怎地不好安排,竟然让桩素也进了这个皇宫。沉简感到眼前发昏,神智微微涣散,一时间看去时面前也只剩了一片无止境的黑暗。
接连几天的大刑,即使是他,也已经感到自己的这个身子已经渐渐不堪重负。剧烈的疼痛,从全身每一个细微处无止境地涌上,因为一直的疼,却也隐约已经麻木。
沉简的吐息轻轻的,感到自己随时都可能昏去。
周围又是一片静,静地一如一块埋藏死人的坟墓。
沉简昏昏沉沉之间,也不知已经过了多久的时间。忽然门外一阵嶙峋的声响,锁链一阵摩擦,发出金属撞击产生的刺耳的声音。沉简恍惚间一时没有反应,猛然回神间霍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