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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口想要说话,满口满喉也似灌满了泪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一件事儿也办不成,只能泪汪汪看着他的脸,又想起他还光着脚,心里一急,竟又滚出许多泪来。
这一下他可越发慌乱了,腾身一步逼在床前,见我又想翻身,竟是一时间情不自禁,伸手先是一把揪住了被子,又伸长手臂就要隔着被子要去扳我的肩,见我要缩身,爽性将身直接坐在了床头,手上使劲,竟将我一把掰了过来,一个低头,拿自家额头牢牢抵住了我的,两厢一声碰撞,正正把我抱了个满怀!
随着身子猛得一个起伏,满眶含着的泪水再难抑制,顺着两颊纷纷流淌下去,落得脖颈子里头一片湿凉,激得鸡皮疙瘩跟着起来了一片,我只觉鼻子里头一阵麻痒,心说不好,有心偏头躲开他的脸,奈何却被他抵着脑门紧紧合在怀里,挣了几挣,却仿佛被铁钎子夹住了一般,分毫不得动弹,心中发急,牵动着鼻头越发痒上来,又慌张的口不能言,只能听天由命的闭紧双眼,面向着他,惊天动地的打出个大喷嚏来!
喷嚏打出,登时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却不待我再敢多想,脑海跳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快睁眼瞧瞧他去,刚微微睁开条缝儿瞄了他一眼,便又赶紧闭上,自觉脸颊烧红的仿佛颗熟软熟透了的大柿子一般,不用人捏,自己就能往下淌出水来了。
这可怎么是好,漫说是平日在家里和淳儿姐妹玩笑,有失态至此已属不适,更何况眼前此人,乃是天威不可触的当今天子!
理智虽是如此反复提醒着自己,然而情感却仿佛毫不起意的,任由理智在一旁聒噪了去,一股子勃勃笑意在鼻尖儿上来回打转,起先还忍来着,可忍来忍去,竟忍的鼻尖儿又是一阵麻痒,还不及拿手去掩,便附在他的肩头,“阿欠”一声,又打出了个炸雷似的喷嚏来!
还不容我羞的挖个地缝钻下去,隐约觉着合在腰际的手臂微微松开了,耳旁边只听见他苦笑了一声,眼前一晕,便被他扯过床丝棉被子团团包裹了起来,连脖子,带手脚,全塞进柔软的被褥里,唯独把头给我留在外面,还不及我多做理会,只感觉鼻尖儿下面一香,正迎上来一片柔软如丝帛的什物,挣扎着拿眼一瞧,原来是一张内用的棉质细纸。
顺着他的手往上瞧去,只见他一手握着一只明黄色掐金线的云纹荷包,一手托着这张细纸,显见是刚从随身的荷包里替我寻出来的,此刻见我看他,嘴角旁又咧开一缕笑纹儿,衬的整张脸安详惬意的,好像刚睡醒一般的平静,然而脸上虽是波澜不惊,然而手上却暗自用起了劲儿,隔着绵纸一把攥住了我的鼻头,不依不饶的,瞧那意思,是非要我就着这张细纸,在他手里醒一醒鼻涕不成。
见他这模样,我又是无奈,又是感动,又是害臊,又是被他闹得起来了些小脾气,强压着胸口突突跳跃的一颗心房,把眼一闭,把心一横,竟是稀里糊涂,如江河直下海浪拍岸般,凑在他的手上好一通的醒了又醒!
芳芳9
“呵呵呵呵……”随着呼气的陡然一畅,听力也随之灵敏了起来,此刻他的笑声听来,就仿佛是旱地拔雷一般的喳亮,心中不觉又是气又是急,唯恐再被织瑞她们听见了响动,不由“腾”的一下直起身子,张牙舞爪加连比带画的示意他小声一些,眼看他笑得眼角流泪全无反应,情急之下,只能一把拉开身上披着的丝棉被褥,蒙头盖脸将他一并裹进里面,这才好容易堵住了他那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
就这样笑着闹着,两人不由头顶着这床丝棉被褥双双盘腿坐在床边,眼见这丝棉被虽比寻常棉被轻薄了不少,却终究也是床织物,这往头上一顶,倒仿佛是在无意之中,给我们两人搭起了个遮风挡雨的帐篷一般,感觉他的气息和体温弥散在这狭小黑暗的空间里,也不知怎么的了,心里竟是渐渐平静了下来,一股子莫名的缠绵之意,于悄然无声间,渐渐在心里升腾了起来,只那么微微的,柔柔的,一点半点儿的,却已仿佛捧住了只填满了新碳的手炉,才刚一捂烤,通身就跟着暖洋洋了起来。
随着呼吸吐纳,四周围的温度也慢慢升高了起来,毕竟还是夜深,正是迫人渴睡的辰光,方才大笑大闹了一阵耗尽了体力,我此时也渐渐觉着疲乏了上来,不由轻轻挪了挪身子,极自然的,又极小心的,将头轻轻靠向在他的肩头,感觉他身子一颤,仿佛吃了一惊,俄而便又放松了下来,也将身子微微向我这里挪了一挪,似无意,又似是专为迁就着我,毫不起意,却又略带紧张的,就这么轻轻依偎在了一处。
见他这样,我心里一时又羞又喜,脸上却强忍着克制情绪,只顾微侧着身子,一手搭在膝头,一手习惯的握住了手腕上的那串珊瑚手珠,摸着黑,一粒一粒的,默默在心里数出了声。
沉默了片晌儿,困头渐渐泛了上来,意识也微微恍惚了起来,他仿佛也觉察到了这点,于是轻轻动了动肩头,一手揽过我,一手扶着我的腰,轻轻将我按回了床铺上头,自己却不急着离开,依旧和我共盖着同一床被褥,独倚在床边借手肘撑起身子,一手轻轻握住了我腕儿上的手珠,轻声说道:“芳儿还带着这串手珠呢……”
我靠在软枕上,随意微合着眼,只任由他握着腕子,开言轻声答道:“自打病了这一场,夜里就常常辗转难眠,试了好些法子全不见效,唯有摸着这串珠子,一粒一粒在心里默默的数着,人方能慢慢放松了下来,也就慢慢能睡着觉了。这要说起来,若没有广海兄当日相赠,今日芳儿怕是连个囫囵觉也不可求,正是该好好谢谢广海兄呢……”
听我这话,龙广海又是呵呵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有说不尽的欢喜,握着我的手也越发火烫,连带着呼吸也有些急促了起来,我不由张开了眼,扭头朝他看去,却听他凑在耳边轻声说道:“照此说来,芳儿便是欠了我一个偌大人情,即如此,那么明日的贺礼,看来就此可以免去了吧……”
贺礼?心里微微泛起了迷惑,什么贺礼,这不年不节的,好端端为甚说起这个来了?
见我发呆,他笑的更起劲了:“人都说芳儿冰雪聪明,怎么等事儿摊在自个儿头上,就好不央儿的犯起糊涂了呢?明儿是什么日子,芳儿不会当真忘记了吧……”
见他笑得发贼,我越发迷糊起来,明儿十月二十二,往年这个时候,我都在干些什么呢?
头脑困乏的不能想事儿,舌尖却抢先微微念起了些鲜美的味道,仿佛是炖了三五个时辰的浓香的老鸡汤的滋味,含在嘴里,还裹着一口菠菜面条儿的爽滑,“突溜”一声,粘着满口肉汁的粘稠,一口咽下肚了去,顿时勾起满口回味的满足。
随着这口满足的香甜,一肚子的馋虫登时便被勾了起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是念起了面条儿的美味!是额娘亲手为我擀的菠菜寿面,湛青碧绿,一根儿是一根儿整整齐齐粗细均匀的,下在老鸡高汤里头,配上虾子和香菇,加一点点调味儿的红汤,吃起来又爽又滑,那滋味啊,现在凭空想来也引得我食指大动,止不住的涎水连连。
十月二十二吃寿面,可不是嘛,明儿就是我的生日了!
往常的生日都是家里过的,早晨一起来,织瑞就会带着满屋大小的丫头齐来跪拜给我贺寿,待梳洗罢了,便要往老太太房里问安谢恩,吃老太太赏赐的一套席面,二婶儿打发人往白云观及家庙里给我添香寄符,几位侧福晋会备下些“吉祥如意”、“多福多寿”的金银小锞子或绸缎绢帛之类的礼品给我添寿,众人围坐说笑会子也就散了,待从老太太这边回来,借机绕道穷庐向伍先生告假一天后,淳儿必会登门贺寿,姐妹之间不讲虚礼,总拿些亲手制的荷包、扇坠儿、手巾之类的体己玩意儿相赠,求个心意即可。待吃过早饭说笑片刻,才等得正戏上场,我会拉上淳儿一道儿去往额娘那里,请额娘南向安坐,由我跪地叩谢阿玛额娘养育之恩,叫起之后,额娘会亲手给我的鬓边插上朵金叶子的小红花,算是给寿星添喜,更有从头到脚赏赐下一套新衣裳穿戴起来,由五娘引着来在前厅,那里必是早备下了一桌精致的宴席,由我坐首位,额娘和淳儿陪坐,五娘带着六娘织瑞几个侍立陪话凑趣儿。额娘早在好几日前便要择选出许多新鲜肥厚的菠菜,当天一早起来清洗干净,切碎之后垫着衬布细细拧出约那么一海碗的菠菜汁,和上精白面粉,亲手擀出一箅子清香四溢的菠菜面条儿来,一满碗下好盛出来,我和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