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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深不寿-皇后之路-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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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朗朗吟合声:“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蓉静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我一愣,始觉忘形,忙停步站定,转身低着头对着那人福了福称道:“奴婢一时触景生情倒失态了,还请爷莫要见怪。”他并不叫起,也未说话,仿佛轻笑了声,我只能低着头,看见他穿着青色皂靴的脚向我缓步近了前来,待离着很近了方才停下,近到他腰间佩着的白玉璧经风吹起,扑落一声够打在我手中的灯笼上面。

我吃了一惊,不由自主的想向后退去,却只能克制住,继续低头假意不知。手中慢慢把灯笼移过来挡在身前。他身上有种淡淡的香气,于萦绕间竟将满墙的蔷薇花香都压盖了下去,不似檀香,也不是熏香,隐隐感觉着压抑,又略带些暖意,初品时觉着提神,闻的久了竟又变幻开去,仿佛这香气也如人心,些须不可捉摸一般。

良久,听那人开口道,声音未脱稚气:“牡丹虽有花王之号,却无色无香,偏你却这般情有独钟,可能说出一二缘由?”

我无奈,只得回说道:“奴婢昔日曾读诗词,李唐人独爱牡丹,封为群芳之冠,幼时只怪道,窃以为牡丹高洁不及菊,殊色不及芍药,清雅不及芙蓉,朋党不及绣球,实实花中之钝物而已,耽花皇盛誉名不符实。待如今书读得深了,见识又有不同”

顿一顿,见那少年若有所思。

“说下去。”

“是,奴婢以为李唐人之爱牡丹,独爱其王气暗收质华发。牡丹不插于瓶,因瓶水不足以负;不培于圃,因浮土不足以承;不养于池,因不愿陷于淤泥;不怀于袖,因不屑为小儿女之情累。一如鸟之凰者,睨视间群芳皆是庸脂俗粉,不堪并提。一如树之松者,其质深沉其心坦诚,虽有傲骨却不做隐士之姿,身处红尘孽业却不为富贵所淫,方合了儒家入世之说。

那人听完也不理会,像是想了想,又问道:“古来如此之多的牡丹诗,为何你独吟颂这一首?”

“牡丹乃花中王者,独汲天地灵气之菁者,本无文字可描述一二。古来咏牡丹的诗词虽各有侧重,但奴婢窃以为其中以有形无情,有色无香,或借花抒情者居多,并未将牡丹的绝妙之处描绘明白。唯有此一句‘恁是无情也动人’,似直白花之无情,实寓知花之人多情,寥寥数字间回味悠长意境隽永,独堪将牡丹不以媚色事君王的风骨勾画的神情兼备,更将惜花之人的一腔柔情娓娓道来,细细品味间不由引人心弦拨动,情愫暗生。”

说完也自微微羞臊。若当日未有玉淇为我吟诵牡丹诗,又哪有心思做此番透彻理论,更无论情不自已的一吐为快呢。

那少年倒仿佛吃了一惊,并未多言,只退后一步再细细打量起我来。我心中暗暗庆幸,若不得景嬷嬷数月教诲,今日何来这般纹丝不动福身回事儿的本事,只十分可怜自己的腰肢,怕是又得有三五天的酸痛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只觉腰杆酸胀的几乎快失去感觉了,浑身仿佛有几千几万只蚂蚁在上下攀爬,连手都快拿不住灯笼了,那少年才出声道:“难得小小年纪有此般见识,这腰腿也还说得过,倒是本公子小瞧了你。罢了,也别撑着了,平身吧。”

我气得发笑,一时只能忍住。心中暗想,倒也别小瞧了这人,虽年纪尚轻,看这说话作派非似寻常贵胄子弟,倒有几分霸气。

不敢再往下想,只得站直身子。还未等站定,眼前竟径直伸出一只手来,托住我的下巴微微一抬,正对上面前那白衣少年的眼!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虽满族女子不似汉家那般拘束,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还是相通的,未出门的闺女虽可当家理事,但与男子这般肌肤接触却再是没有的,更何况还这般轻佻!

一阵怒火攻心,不由自主瞪视过去,只见眼前那人面色白净明亮,眼角下有几点痘印疤痕,显见是当年出痘儿时落下的。五官端正剑眉朗目,一丝不羁笑容挂在嘴角,虽不见行伍之风,举手投足间却有股精悍之气隐隐浮现,虽不闻书卷气息, 眉目间又有几分儒生气质依稀流动,整个人看似散漫,却有莫名的压迫感迎面袭来,直叫人不敢轻视。

见他这般气度,我心中暗暗自忖,此人非同一般。微微挣了几挣,但见下巴还被牢牢捏住,眼前这人又不见一点想松手的意思,微抬下巴眯缝起眼,如同逮着耗子的猫儿,竟是满脸把玩之意!我不由被激得心头怒起,竟脱口说道:“奴婢卑微,却也绝非戏耍之物!此间乃是当朝首辅大臣府邸,更不是能容得爷们放肆的地方,请爷自重!”

那人却似不为所动,嘴边盈着浅浅一弯笑意,仍用细长手指捻着我的下巴,似对我说,又似自言自语,轻声言道:“好个暴脾气……方才花前月下的说了一堆,还以为又遇见个有心之人,照现在这般看来,不过是个痴丫头罢了。”

听他这话更觉气愤,竟狠狠发力一拨打开那人的手,硬生生提高灯笼挡在身前,怒目瞪视着眼前登徒子。

我腕上戴着一双玉镯子,方才自下而上一拨手,正结结实实咯在那人虎口上,想来必是酸痛的,那人一拧眉头紧攥住了手腕,微微呻吟了一声。饶是如此,嘴角边竟仍挂着三分笑意,看着我又像是想发作又像是想发笑,仿佛不知是打我一耳光好还是大笑一场好,倒一时呆在当场。

正在这进退两难的时刻,从南边远远传来男子声音:“好我的爷,敢情您在这儿呢,可叫奴才这趟儿好找,只差把这园子翻过来了!”

那人和我皆是一惊,我急忙后退拉开距离,抓着灯笼道旁侍立,只见从‘不系舟’方向快步走来一人,身高八尺有余,一身皂色便装,两腿微微罗圈,显是马上技艺精良。且目力惊人,于此月影朦胧灯火昏暗之处也能从三丈远处将人分辨清楚。只见他大步流星来在跟前,二话不说,朝着那少年捺头拜倒:“小魏子参见主子,小的已按主子的吩咐把伍先生送回穷庐了。因回来不见主子,方才放肆往园中寻找,小魏子自知保护不周,还请主子随意责罚。”

我心中大惊,我偷偷瞟一眼那登徒子,他也正好看过来,负手背立一脸的镇定自若,只眼角微微带笑,竟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却也不多说话,只是挥手叫起道:“方才屋中气闷,又见园中月色甚好,这才出来走走,一时走得远了忘了回来,倒叫你担心了。”说着话二人站立开来,那小魏子垂头躬身侍立在少年身旁,显见极恭敬尊重之意。

手中的灯笼压得手臂飞疼,我在道旁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心中暗暗打鼓。眼前这少年分明是贵不可言的身份,登门不往正厅,只留在偏僻别馆中,必是有隐情不愿人知。我若此时上前称罪,反而泄漏了他的身份,把自己搅进无端风波之中。此时只能低着头扮无知状,实指望他们能快些回‘不系舟’去,也免得我再在这里担惊受怕。

偏偏有人不肯放过,那登徒子竟笑着向小魏子说道:“久闻索老相爷府上教化有方,连个小小的侍女也能出口成章,方才听她谈论起唐宋诗词来如数家珍,难得还有威武不能屈之风姿,呵呵,倒真叫我开了眼界啊。”

这个叫小魏子的似是有些吃惊,急急抬头望过来,借灯笼火光分辨清楚后,先是一愣,继而又是一惊,随即面色古怪起来,略尴尬的转身向那少年回道:“公子明鉴,这位并非府中侍女,实乃是索老相爷的长孙,伊犁将军索必图之女赫舍里氏。因与小的有过一面之缘,今日才能勉强认得。”

听他这话,我已是想起来了,去年冬天往白云观参拜时,我因可怜那冻饿的老妇,于是解下荷包取银钱相赠,不料引来数十饥民哄抢,一时几乎不得脱身,当时幸得一名陌生男子出手相助,施展拳脚驱散饥民为我解困,只遗憾当时场面过于混乱,我竟没来得及询问施救之人的姓名,甚至连面容也未看仔细,更不曾想到今日竟会在此相逢。连忙福身下拜道:“当日多蒙壮士仗义相助,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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