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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媒人来提亲。表姐原是万般不愿意,但不奈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方又是在姑苏可以一手遮天的大家族。表姐原也是胆大不羁的女子。无奈之下在袖中拢了一把匕首,只想着如果能在婚宴上看到当日那位公子,那就向那位公子表白,然后两人一起闯出去远走天涯。闯不出去或者没有见到那位公子的话,就趁机自尽了事。只是没想到盖头掀开发现眼前同样穿着喜服的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公子,于是泣涕涟涟地在房中狂舞。闹新房的宾客于是满意而归,就连姑苏花坊间才名最高的红袖姑娘也宣称从此不舞,表姐夫更是勒令表姐再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跳舞。”她满脸向往的神情,讲着表姐和表姐夫相遇结合的故事。
“我听到的故事可比你知道的要凶险得多,源少这边的故事可丝毫不逊于你表姐藏匕首于袖间随时准备赴黄泉啊。”他轻笑。原来这位表姐倒也是个配得上源少这一番辛苦的人物!只是源少爱之深切,恐怕没敢让夫人知道自己的辛苦吧!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听听!”她来了兴致。左右有一个演着“貌合神离”这一出的“夫君”躺在同一张床上也是睡不着,倒不如听听表姐夫的故事。
“表姐固然是心心念念想着‘那位公子’,源少又何尝不是为‘那位姑娘’茶不思饭不想。导致当日留下的身上那些伤都养了半月有余。可笑源少起先竟以为表姐是青楼女子,为了找到他的‘那位姑娘’,源少身上伤势未愈就流连于青楼,只为找到‘那位姑娘’,替她赎身,然后娶进家门。这番举止被杨世伯知道,又是家法伺候,一顿好打。半条命都快去了,可是源少就是不肯放手,怎么也不肯低头认错。最后杨伯母看不下去写信给母亲让母亲帮忙想法子。我也是这才知道了这件事情。母亲于是告诉我,姑苏有这么一户人家,女子个个善舞。我到姑苏,跟伤得昏昏沉沉的源少说如此,源少当即重金求表姐的画像——还亏得恰好有一位画师曾画过表姐几年前的模样。源少于是就去求杨世伯应了亲事。世伯又是勃然大怒。你姨父固然在姑苏儒商的盛名在外,也得到街坊邻居的尊重和信赖,姨母的娘家在姑苏也算是声势浩大、能数得上的人家,但比之杨家,在长辈们看来门第之差还是很难轻易答应源少的婚事的。没想到源少竟然拒绝药石,拒绝饭菜,拒绝外出,拒绝见人来抵抗长辈的决定,还放出话来,今生只要这一个,不要这个儿媳妇那就连同着他这个儿子一起不要了吧。杨世伯气得一病不起,不过看着当时奄奄一息的源少到底还是松了口,杨伯母这才遣出媒婆,带着源少很久以前就准备好了的彩礼去表姐家提亲。后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我只道表姐为了一个仅有一面之缘却心仪的男子竟能如斯,没想到……”也不愧是源少!本来发现表姐嫁的竟是杨家还暗暗为表姐担心,现在看来,却是自己小瞧了人世间的感情啊!
“源少又何尝不如是!杨家长辈原本以为源少说非卿不娶只是权宜之计,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源少也当真没有再娶的意思。就在去年源少又回绝了世伯纳妾的建议,女方又是极有权势的一家,在姑苏闹得沸沸扬扬,他倒好,直接带着表姐来吴城避风头了。”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长叹了一口气,她幽幽说道。那样子,竟又让他想起了某人一脸惋惜、又有快慰而又难掩眼底的那一丝哀怨的表情。喉头一紧,索性坐起身来。
“泠儿,无意冒犯,但若泠儿是表姐,会像表姐一样么?”
“我?也许就那么嫁了,把他埋在心里不要再想起,然后过一辈子。”她幽幽地说道,神色黯淡,“我做不到表姐那么潇洒决绝,我还有爹爹,若是爹爹没了我,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那冷冷清清的声音,让人心疼。把他埋在心底吗?“谁说泠儿不决绝?那样没有感情的一辈子,泠儿对自己还真狠心啊……”埋葬了自己的爱,再也无心爱别人的女子,这世界上,究竟谁比谁更寂寞?
“那我又能怎样?夫君希望我像表姐那样,拢把匕首杀了夫君再自杀?”她忽地转过身来,对他笑得灿烂。直到看见他突然紧张地坐直了身子,这才惊觉失言。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辩解,只是仓皇地低下头。
听到她说的话,他惊怒,然而看到她的表情,他忽而又懊恼,这假设实在是有些过了。“泠儿……”他伸手,想去抚慰那单薄又似受了伤的肩膀,却又在未触及的时候收了回来,“那若是泠儿发现未来的夫君心有另属,又会作如何?”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泠儿又能如何?也只能嫁了。若夫君有意,那边做了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吧,总不能叫长辈们寒了心。既然夫君心有另属,择日娶回家就是,我只守着心里的所爱,又何妨。换做夫君是源少,夫君只怕也只会像我这样选择而绝不会学源少吧。”
“泠儿有所不知。当日听说了源少的情事,我也是羡慕得紧,只盼着有一个人能够相知相守一辈子,就像慕容家的先祖们一样。后来听说母亲为我向城东书院里林先生的独女下了聘礼。泠儿孝顺温柔美名在外,母亲又说你干练有才,想来倒也是良配,我便没有说什么,只是乖乖等着婚期临近。”
“是么?”然后呢?听着语气,似是有变故的样子……
“直到上元节。”
“上元节?”她心中一紧。难道他真的知道自己心中有那么一位公子的事情……
“上元节前夕,源少和表姐吵了一架,表姐回了娘家,源少便邀我去姑苏。几经劝解,源少终于答应那晚和我一起出去,找机会和表姐尽释前嫌重归于好。就在源少在人群中找到了表姐的时候,我为了回避,走进了一小片梅花林,无意中遇到一位小姐,就像源少因一曲轻舞对表姐一见钟情一样,从此,那位小姐的身影,便在眼前挥之不去。”
“所以,霈少在新婚之夜虽然在房外徘徊许久,却还是选择去书房过夜。所以,听雨院里的梅花,还有从此不让人进,却是为她。”原来真是这样!她的嘴角扯起一丝凉薄的笑意。
“梅花是原来就有的,为她栽下的,是那几树栀子。”难道说……她抬起头来,看着身边这个有些忐忑,却有坚定地一字一句对新婚妻子说着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忠的情事的男子。“我问她,能否为我再舞一曲的时候,她说,等到她穿上嫁衣的那一天。”他看着月光在锦被上铺下的如荇树影自顾自地说,没有看到她的震惊、她的不置信、她的发自心底的温柔笑意。“那晚,看着盖着红盖头的你,我想到的是她的粉罗裙、她的身段、她的眼神。泠儿,我真的没有办法心怀着另一个女子对你……”
“那——夫君打算怎么办?”他并没有发现她语气里的调皮。
“我想找她,泠儿,我想找她。”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微笑着的脸。
“然后娶进门?”她的笑容愈深。
“是,然后娶进门。泠儿,我知道这对不起你,但是,我想娶她做正妻。”
“哪怕她可能是勾栏出身?”
“是,哪怕她勾栏出身。”
沉默。
她为他的话而震惊。而他,则在拼命为自己寻找理由,好让自己不为自己说过的话而犹豫后悔。
“可知那位姑娘的姓名?”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并不曾知。”他似是底气不足,这让她不禁想捉弄他一番——
“今日早些时候,我说过,只因相识不过一日,故而相公并非我最爱,但日久会否情长,却也未可知。若到时霈少真的成了我的最爱,要我放手,却也不容易。不如一年为期。一年之内,霈少只管寻找那位姑娘。外人面前,我自当配合霈少的戏码。一意对我,那一心二意的心思却再也有不得,若是霈少果真找到了她,那霈少把我安排在小妾的位置上,甚或一纸休书,悉听霈少尊便。在这一年之内,我还有两个条件:第一,我要自由出入听雨;第二,若是落霞不在,夫君,还请替妾身挽发。”
这女子还当真有一番魄力!心下暗叹。一边惊喜她就这么答应了——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去寻找那位姑娘的音讯,到底还是松了口气;一边又对她的两个条件心有芥蒂,有怎肯轻易放过:“听雨是我的书房,慕容家的内外事务都在那里了。若是泠儿这么愿意帮我接走一些负担,不妨先从初六的家宴开始吧。母亲的生辰家宴,还劳泠儿多费心了。”
“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