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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云儿是不会要妹妹命的,霞儿的病虽凶险,但一定会慢慢痊愈,这叫他宽慰。他要巫师作法,自己也到神祠祈祷,请天神祖先保佑小女儿,请大女儿的灵魂安息。
这样,他对冒顿单于的怨气又上升了,冒顿真是兰氏部落的克星,已经坑害了他一个女儿,现在又要祸害他另一个女儿,这是他无法忍受的。
《马踏东胡》 愁云惨雾霞儿许婚(2)
兰金比哥哥沉稳,虽然他觉得哥哥的剖析有一定道理,但这总是一种猜度,不能意气用事,有些事要问过霞儿才能更清楚。再说,不能再缠在云儿、冒顿之间的那些说不清楚弄不明白的恩怨中了,冒顿单于对兰氏部落够倚重了。这两年,单于庭的杀气重、阴气重,这次霞儿遇上的说不定是哪个怨鬼呢?他劝哥要忍一忍,要冷静,当务之急是给霞儿治病要紧。
兰霞公主这一场病来得蹊跷,来得猛烈,就像一阵骤然袭来的狂风把亭亭玉立的一株小白杨吹折了腰。
然而,那株柔韧的白杨树生命力十分顽强,它汲取大地母亲的乳汁,滋养着伤残的躯体,在亲人们的扶持下,又一点点抬起了头,渐渐伸直了腰,哆哆嗦嗦迎立在料峭的春风里。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兰霞公主变得十分苍白、消瘦,那齐腰的秀发一把把脱落,这场病不仅使这位少女形容憔悴,还让这位平日里风风火火、活泼开朗的姑娘变得沉默寡言,神情淡漠起来。
兰霞公主的母阏氏早已去世,平日里她很少有心事,女孩儿的事也只跟黑儿商量。这次病中,父亲几乎天天来探望,但她什么也没对父亲讲,只是呆呆地望着穹庐顶上露出的那方蓝湛湛的天空。兰坡里首领十分心疼女儿,但对那沉默寡言、神情淡漠的女儿也无可奈何。
这些天里,兰霞公主生活在迷乱的幻觉与绵长的回忆中。在那些高烧昏迷的日子里,她眼前全是光怪陆离的幻觉,一会儿她成了冒顿哥哥的新娘,漂亮得灿烂夺目,正当她沉醉在甜蜜中,倏忽又见到冒顿哥哥的怀抱中竟是那个漂亮温柔的玉阏氏;一会儿她与冒顿哥哥在仙女湖的羊皮筏子上喁喁情语,她依偎在哥哥身上,享受着他的爱抚;转眼间那皮筏突然下沉,她落水后张手喊着“哥哥救命!”,可冒顿却自顾自地游走了,任她呼喊也不回头;她还见到了散着一头乱发、周身流血的姐姐突然出现在她跟前,满脸泪水地让她赶快回去,不要待在单于庭;还有那个漂亮的玉阏氏举起手中的娇儿,对她露出蔑视的冷笑;那一幕幕可怕的情景白天黑夜不断地袭击她、困扰她,她张开双手无力地抵挡着,喑哑的喉咙像被扼住了发不出声来,父亲、叔叔、两个哥哥、还有黑儿,她挨个儿地呼喊,可他们全不理睬她,全把她抛弃了……
当病情最凶险的阶段过去,她神志渐渐清醒时,她又沉浸在绵绵不断的回忆中。她与冒顿的每一次相遇,冒顿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言辞,反反复复在她脑海中翻腾。她想赶走那些揪心的情景,真正地赶走它们,忘记它们,但一闭上眼睛,它们就活龙活现地显现了。即使她睁大了眼睛,现实的一切也很快会在她眼前消失,满脑子还是那些回忆、那些情景、那些言辞。
她反反复复咀嚼的是一个问题:冒顿哥哥对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情分?那种情分到了哪种程度?能不能与自己对他的情分相比?又为什么不能相比?这一连串的问号最后归结为一句话:她该怎么办?
这种思索十分痛苦,但她又身不由己地在痛苦中遨游,仿佛在这场遨游中还能品尝出一丝甜意,离开了那些回忆,她又能干些什么呢?她还有什么可挂念的呢?
有时,精神稍好些,她会靠坐起来,让黑儿把冒顿送她的那副盔甲,那把佩刀,拿出来,挂起来,仔细端详。这两件东面,不仅精巧,让这位尚武的公主喜欢,更重要的是它是唯一能把她与冒顿联系起来的两件信物。她会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地端详它们,它带给她温情,又使她恼怒;那是两件有情又无情的物件,冒顿与这两样物件一样,是个有情又无情的君王。
她渐渐能起来走动了,但神情仍黯然忧伤。她很少说话,却还是留意单于庭有什么音信。一天天过去,一天天失望,她这样大病一场,半条命都搭上了,冒顿竟没有理会,且不说没来探望,甚至一句问候的话也没捎来。倒是那个玉阏氏听说她大病了一场,让人捎来了一支从东胡深山里挖来的人参,给她补养身体。那支老山参,她是不会服用的,不知怎的,她难以克服心中对玉阏氏那股无名的嫉妒与敌意。
她对冒顿的失望越来越大,上次仙女湖一别后,她痴痴地等了半年,他没有一点音信。现在又过去了两三个月,他还是没派一个人来,没捎一句话来。自己的那片痴心真是白白扔给了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郎了。
她不愿再为这件事烦恼了。她要抹去那片痛苦的记忆,决心快刀乱麻地来个了断。她让黑儿去把父亲请来,对感到突兀的父亲说了一句让兰坡里感到更突兀的话:“阿爸,我要嫁人!”
这真让兰坡里吃了一惊,也摸不着头脑。这一两年有不少贵族青年来求亲,一则他舍不得这可爱的小女儿远嫁,故而不积极张罗;更主要的是,每次提起这件事,霞儿都说自己还小,说要多陪老爸几年,还赖在父亲怀里说,将来她会给阿爸挑一个称心的女婿的。兰坡里十分疼爱她,便依了她。
现在女儿突然提出要嫁人,这是为什么?她又想嫁谁?不会是那个……兰坡里一脑门糊涂官司,张大了嘴,不知说什么好。他拿不准这是女儿病中的胡言乱语,还是真有了这个心思。他吭哧了半天,见女儿还在等他的反应,便说道:
“这件事……倒也该办了。那……那你相中了谁?是……是哪个部落的年轻人?”
“我谁也没相中,也不想费这个心思了,就是想出嫁。”女儿望着虚空,淡淡地回答。
这回答使兰坡里更糊涂,便接着问道:“那……那你想嫁给谁?”
“嫁给谁都行,除了一个人,谁要娶我,我都答应。”霞儿像是胸有成竹地答道。
兰坡里听了更纳闷了,哪有这样谈论婚嫁的,这件事叫他怎么办?他拍了下脑袋,叹了一口气,心情沉重地说:“霞儿,阿爸知道你心中有事,你阿妈死得早,你女儿家的心事也没处诉说。今天,你就把阿爸当做你阿妈吧,有什么心事,有什么委屈都对我说吧,不要闷在心头,苦了自己。”
听父亲这么一说,兰霞公主心头一酸,泪水便流了下来。父亲对她的疼爱,父亲对她的操心,她都明白,可是她又能告诉父亲什么呢?好些事她自己都没弄明白,叫她怎么说得出口呢?她一面擦着泪水,一面哽咽着说:“没……没什么事,您老人家放心……没人欺侮女儿,女儿只是想也该嫁人了,嫁了人,好些事就没了……女儿只想图个轻松,以后好好过日子。”
听女儿这么一说,兰坡里也没什么好问的了。可这件事他到底去办不办,又怎样去办?这次女儿是下了决心,但自己决不能像她那样任性、草率,这件事要办就得认认真真去办,就一定得办好,不能委屈了女儿。
《马踏东胡》 愁云惨雾霞儿许婚(3)
还有,女儿刚才说了“除了一个人”,那个人又是谁?自己要不要问?看模样,那个人像是指冒顿那冤家。如果真是指他,这倒让自己放心了,看来冒顿一定深深地伤了女儿的心。可冒顿到底对女儿怎么了,他又很不安,如果冒顿欺侮了女儿,那不能这样便宜了他。刚才女儿又说了,没人欺侮她,那冒顿对女儿也没像干什么坏事。他俩见过几次面,自己都清楚。这真叫自己犯难。
霞儿像是窥透了父亲的心思,她擦干了眼泪,抬起了头,故作轻松地露出一丝笑意,对兰坡里说道:
“阿爸,这件事不难办,你就让人传出话去,让那些部落子弟来求亲,你看哪个合适就替女儿做主,许给谁我都答应,我也不费心思了。至于……那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娶过我们兰氏家女儿的……”
说完这最后一句,她低下了头,泪水又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
兰坡里真按女儿的心思办了,几天后,草原上就传开了,那位高贵漂亮的兰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