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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市长的脸色好看多了,“是啊,我是东北人,的确喜欢吃粗粮和炖菜。可是,野猪、野鸡、穿山甲之类的,也偶尔吃过。那还是在前些年,还没有太多的动物保护意识。其实,那些东西,那些野味,都不好吃,口感不好,所以,这个大补的说法是可疑的,补什么呀,怎么补,都不如锻炼身体强,你吃什么,都会变成排泄物,而每样东西的营养成分,都是差不多的。就说鲍鱼吧,根据营养学家后来的分析,鲍鱼的营养成分和豆腐差不多,燕窝和鱼翅的营养成分,也比不过牛肉和羊肉,所以,我真的是反感,现在的人为什么要吃这些东西。我现在的早餐,还是延续了我多年以前在东北生活和工作时的习惯,就是一碗稀粥和一碟咸菜,顶多,再吃一个煮鸡蛋。”
我说:“中国是饮食文化上很有创造、很丰富的民族,也是最会吃、最会烹饪的民族之一。
可是,在我们的吃背后,依旧有着野蛮时代留下来的观念的残余。比如,我们在屠宰那些牲畜的时候,绝不可能像在澳大利亚那样,人道地对待它们,用电击的方式,迅速地让动物死亡,减少它们肉体的痛苦。本来,它们的生存就只是为了人类的生存和延续,你还让牲畜痛苦地、缓慢地死去,就很不人道了。在澳洲吃龙虾的时候,法律规定,必须要把龙虾在冰箱里迅速冷冻死亡之后,才可以吃它们。而我们呢? 我们甚至发明了醉虾,发明了活吃猴脑。醉虾,是用酒和调料把小河虾弄醉,让它们丧失基本活动能力,因为虾是一种特别活跃的动物,喜欢蹦跳,可是麻醉了之后,就只有任人宰割和咀嚼的份儿了。我们的食客就趁着虾晕乎乎的时候,大快朵颐,用牙齿和舌头噬咬这些活着的小动物,就是为了追求活虾的鲜美口味。可是,河虾疼不疼? 当然疼了。河虾虽然醉了,但它还是活物,被人吃的时候,它的肉体到底有多难受,我们从来都不考虑,它们痛苦的指数到底是多少,有人研究过吗? 所以,我们的饮食文化虽然丰富和发达,可没有什么太骄傲的,除了什么都能吃、会吃以外,缺乏普世价值的关怀。”
场面的气氛似乎不算很好,大家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没有人接茬,也许还因为我的观点过于迂腐吧。而张市长不得不迎合我的观点:“段教授说得很对,所以,我现在尽量吃素。
但是一点动物脂肪都不进食,是不行的,人的营养不够的。”
赵亮感到有必要给我一点教训了,他说,“你们看,我们的段教授还是很可爱、很书生气的吧。他还算不错的。我告诉你们,现在的大学教授,已经不像过去那么宝贵、可爱和受人尊敬了。大学教授的荒唐事儿特别多。就说我们学校的经济学院吧,最近,就有两个副教授的事情,特别耸人听闻,也非常令人匪夷所思,简直都不像是应该发生在大学教师身上的事。”他用埋汰教授的口吻,间接地达到攻击我的冬烘、我的不谙世事、我的不解风情、我的不世故,我当然理解他的用心。我微笑了,我倒要听听他要讲些什么丑闻。我发现,张市长、陈秘书也兴奋起来了,聚精会神了,开始饶有兴趣地等着听赵亮那洁白的牙齿背后,要吐出什么关于副教授的丑闻。
我也感觉到他在谈到我们同类时候的自嘲口吻:“前年,我们学院一位教经济学的女副教授,名字叫陆梅,突然失踪了。她毕业于上海一所著名大学的经济系,是一个经济学博士,毕业之后,在我们学校工作了好几年,模样挺清秀的,学问也不错。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就不见了。当时,她是坐火车去西安参加一个学术会议的。本来,那个会是要我去,是探讨西部省份的经济如何能快速崛起的研讨会。可是我让她去了,然后,她就在路上消失不见了。此后一年多都没有她的任何消息。你们想,一个大学女老师失踪了,这是多么可怕和古怪的事情啊,学校当时就组织保卫人员,迅速进行了调查,查询了任何她可能去的地方,得到的结果都是没有她的任何消息。之后,我们学校报警了。但是,警察调查了一阵子,仍然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可是,整整一年半之后,她自己一个人又回来了。你们猜,她到哪里去了? ”赵亮又流露出他那种只有自己知道答案的兴奋和得意。
我们看着他,都摇头表示猜不出来。
他把目光转向了我:“段刚,你猜猜看。”
“也许陆梅是出家了,后来,又还俗回来了? ”我试探性地问。
“不,陆梅她是被拐卖了。她给人拐卖到了甘肃的一个非常偏僻的山村里,给一个瘸子男人当了一年多的老婆。她就是在那次出差的时候,在火车上被拐卖掉的。她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她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清秀的模样不见了,肤色憔悴粗糙,狼狈不堪。据说,陆梅还给那个买她的瘸子男人生了一个孩子。她是被碰巧解救出来的。她告诉我们,她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想尽了各种办法,要逃出那个偏僻的地方,但是都失败了。最后,刚好,北京的卫生部组织派遣了一个下乡医疗队,到了她所在的那个偏僻的村落,给当地的农民无偿做眼白内障手术,她乘机向医疗队寻求庇护和帮助。医疗队立即将这个情况告诉了我们学校,我们学校直接和公安部门取得联系,请求警方的帮助,结果,陆梅才被解救出来。”
“想不到啊,大学教授也有被拐卖的。”张市长叹息了,“难道她20年书就白念了? 她没有长脑子吗? 她这博士是怎么读的? ”
“所以说,大学教授,有的是很愚蠢的、很书呆子气的、很蠢笨的,根本不了解社会的复杂和多样,对门外的世界一窍不通。”赵亮哈哈一笑,“当然,像我和段刚教授,那自然不一般,不会像她那么傻。是不是段刚老师? ”
“你说这个事儿,无非是要证明如今的一些大学教授也很傻很蠢,来进一步证明我拒绝吃野生动物,是很螳臂挡车、自不量力的事儿,是不是? ”我揭穿他的把戏。
张市长笑了,“看你们互相掐,觉得很有趣。
我倒很想知道,后来,这个女副教授怎么样了? ”
“后来? 后来,陆梅回来之后,发现她的那个教职已经没有了,学校已经分配给新来的博士了。而且,她刚回来的时候,完全是一个新闻人物,尽管我们学校千方百计地捂着盖着,没有让大报小报去报道,可是她自己写了几篇文章投寄给《知音》和《家庭》,把自己的遭遇全部抖搂了出来。于是,很多报纸就开始报道她的遭遇了,这其实给她和学校都带来了麻烦。她在学校里出现的时候,保准有学生在她的背后对她指指点点,她的事迹是尽人皆知了。学校虽然后来给她解决了工作问题,但是没有让她上课堂授课,而是让她专门搞资料管理去了。这本来是为了安慰她,保护她,先冷处理这个事情。但是,陆梅却不懂得学校的良苦用心,而把学校告上了法庭,认为是学校对待她很不公正。
后来,她的官司输了,她一气之下,离开了学校,到一所民办大学任教了。她后来写了一本讲述自己被拐卖的过程的书,还让我给她写序言。
书我倒是看了,可是写序言的事情,我还是没有做。你们想想,这样的序言,我怎么给她写呢? 我有病啊我写,我没法给她写。”
“那她到底是怎么被拐卖的呢? ”陈秘书问。
“她呀,就是在火车上遇到了两个骗子。那两个骗子是一对夫妇,而且,还是陆梅的四川老乡。骗子三骗两骗,就把她骗到甘肃兰州,之后,她就被强迫带走了。她的那本书中详细地讲述了这个过程。她后来想了各种办法,想逃出来,结果都不行。还写了她是如何求救于各种人,包括当地的村干部,竟然没有人帮助她逃离,大家反而认为她应该认命,说买媳妇在当地很正常,这里面没有犯法的事情。这就显得很荒唐了。尤其是当地的村干部竟然认为买媳妇是一件他根本管不着也不用管的事情,你说这基层干部,都是些什么东西? 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