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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的教授说,我对雕塑有特殊的颖悟力。”
“是吗?”志远高兴得眼睛发亮。“显然你的教授很欣赏你。”“我想是的,”志翔 微笑一下。“他说,照我这种进展,两年就可以毕业!”“毕业?”志远的眼睛更亮了, 他喘了口气。“你的意思是说,两年你就可以修完全体的学分?拿到学位?”
“有此可能。”志翔望著桌上做了一半的头像。“不过,艺术是学无止境的,作品的 好坏也见仁见智,怎么样算成功,是很难下定论的,我一直觉得我自己的作品里,缺乏一 样很重要的东西!”“缺乏什么?”志远在桌边坐下来,凝视那头像,这头像刚从黏土翻 过来,只是个粗坯,看得出是个少女——一个相当动人的少女。但,未完成的作品,总是 只有个模型而已。“我看不出你缺乏什么。”“缺乏……”志翔望著那头像,忽然丢下手 里的雕刻刀,跌坐在桌边的椅子里,他用手支住头:“缺乏生命,缺乏感情,缺乏力的表 现!”他苦恼的抬起头来。“当你的作品进步到某一个阶段以后,你会发现它不再进步了 ,这就成了你的痛苦!”
志远怜惜的把手放在志翔肩上。
“你操之过急了!志翔!你过份逼迫你自己!让我告诉你,你该怎么做,你应该轻松 一下,度度假,旅旅行,交交女朋友!”说到最后一句,他沉吟了一下。“志翔,你最近 的烦恼,只为了不能进步吗?”志翔皱了皱眉。“哥,你是什么意思?”
志远走开去,倒了两杯咖啡,一杯递给弟弟,一杯自己拿著,他也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他深深的,仔细的凝视志翔。志翔的面容憔悴,眼色愁苦。这使他心里一阵难受,看样 子,他忽略了志翔!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这么沉重,这么消瘦?
“你有心事,志翔,”他盯著他,想著在耶诞节以前,曾发现的那张速写,他再望向 桌上的头像,怎样也无法把头像和速写联想到一起,这似乎是很难比照的。“你瞒不了我 ,志翔。”他搜寻著他的眼睛。“告诉我,你在烦恼些什么?为了忆华吗?”“不!不。 ”他连声说,拚命的摇头。“完全不是!”
“那么,是为了另一个女孩子了?那个会驾马车的女孩?”
志翔迅速的抬起头来,脸色变白了。他紧紧的注视著志远,哑声说:“你怎么知道有 这样一个女孩?”
“那么,确实有这祥一个女孩了?”志远反问,更深切的望著他。“是的,有这样一 个女孩!”志翔砰然一声拉开椅子,站起身来,在室内兜著圈子,兜了半天,他绕回到桌 子边去,站定了。“哥,谁告诉你的?”
“是你自己。”“我自己?”“你的一张速写。”志远喝了一口咖啡,笑容从唇边隐 去。“志翔,她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中国人吗?”
“可以说是中国人,也可以说不是。”
“什么意思?”“在血统上,是百分之百的中国人,在国籍上,不是中国人!”砰然 一声,这次,是志远撞开桌子,直跳了起来。他推开了咖啡杯,在桌上重重的捶了一拳, 那杯子被震得一跳,咖啡溢出了杯子,流到桌面上。志远走过去,一把握住了志翔的手腕 ,捏得他发痛,他大声的说:
“我没有权利干涉你交女朋友,你要讨洋老婆,也是你的事!你不喜欢我帮你安排的 女孩子,我也无可奈何!可是,如果你去交一个外国籍的中国女孩,我反对!我坚决反对 !你说我保守也罢,你说我古怪也罢,你说我想不开也罢,我还重视我们的国籍!我知道 我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我还要回到那儿去!你呢,”他加重语气的说:“你也一样! 别忘了我们的家,我们的血统!忆华出生在意大利,可是,她的国籍是什么,你知道吗? 她是中国人!高自始至终,没有放弃我们的国籍!这就是我佩服他们父女的地方!”
志翔挣开了志远的掌握,忧郁的,苦恼的,沉闷的,失神落魄的说:“你何必这么激 动!管她是哪一国人,反正,这已经是过去式了!”“过去式?”志远愣了愣。
“是的,过去了!”志翔用手触摸著桌上的雕像。“根本这就是个没有发展的故事! 哥,”他低下头,抑郁的说:“请你不要再提这件事,我告诉你,这女孩早就走了,不在 罗马,不在意大利了!你可以放心了吧?”
志远愕然的看著志翔,后者那么烦躁忧愁,使他困扰了。片刻之后,他又矛盾的,代 志翔不平起来了,怎么,像志翔这样的男孩子,那女孩难道抛开了他?玩弄了他?看不上 他?
“嗨,志翔,是她没眼光,还是你不要她?”
“哥哥!”志翔懊恼的、几乎是愤怒的抬起头来,忍无可忍的叫:“我们能不能停止 谈这件事?我告诉你,那是一个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的事情,我们到此为止好不好?你 为什么一定要提?为什么?”“好好好!”志远息事宁人的抬起手来。“咱们不谈,不谈 ,不谈!好了吧?”他燃起一支烟,靠进沙发中,悄悄注视著志翔,自言自语的说:“我 们都累了!都太累了!找一个时间,我们应该出去散散心!”志翔顿时泄了气,闭上眼睛 ,他觉得脑子里一片零乱。自己凭什么对志远又吼又叫?那个为了他的学费,在做著苦力 的哥哥!那个任劳任怨,从不叫苦的哥哥!他想说什么,可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 住了,他发不出声音。
“志翔,”志远竭力让声音显得轻快,安抚的、几乎是抱歉的说:“不要烦啦!算你 老哥多管闲事,好吧?我跟你说,再过几个月,你就放暑假了。等你放假之后,我也请一 个星期的假,我们约了高家父女,一起去威尼斯玩他一星期!威尼斯!哈,志翔,包你会 喜欢那个地方!世界著名的水上城市!”志翔回过头来,他的脸涨红了,眼眶发热,他冲 到沙发旁边,在志远身旁坐了下来,激动的,沙哑的说:
“不!哥哥,放暑假之后,你去度假,我要找一个工作,我不能这样过日子,我不能 让你做事养活我!我也是男人,我也有体力,我也能做你所做的事情!”
“别傻,志翔!”志远笑著,若无其事的说。“你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把你的书念 好,你的雕塑学好!至于赚钱和工作,那是你老哥的事……”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志远的话,兄弟两个愕然的对视了一眼,志翔说:“是谁?这么 晚了!”打开门,忆华正笑吟吟的站在门口,一看到志远,她的眼睛闪亮了。“志远,你 今天提前下班了!”她说,手里托著个盘子,走进来。盘子里,是一盘热腾腾的包子。“ 爸爸说想吃包子,我晚上就蒸了一笼,想想你们兄弟两个,一个总是开夜车雕塑,一个又 上夜班,就送一盘来给你们消夜。有甜的有咸的,不知道你们吃得来吃不来?”
可真巧!志远心想,难道你有神机妙算,知道我今晚会提前回家?所以给我们“兄弟 ”两个送包子?还是专为了一个人来?看样子,自己的“提前回家”实在有些不智。想到 这儿,再悄悄的看看志翔,怪不得他今晚火气这么大呢!他慌忙跳了起来:“哈!你们聊 聊!你们聊聊!我那边的工作还没完呢!我看,我还是赶工去吧!”他往门口跑去。
“哥哥!”志翔一下子拦在他前面,啼笑皆非的嚷:“你是什么意思嘛!”忆华的脸 色微微的变了变,走过去,她把包子放在餐桌上,静静的说:“志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 回来了吗?你那辆老爷车,像开坦克一样从我家门口经过。几年了,你这辆破车的声音, 我在几里路外都可以分辨出来。你每天上班下班,我只要听车声就知道了!”哦,志翔看 看志远,看样子,自己的存在才有些多馀呢,人家可是听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