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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抱起于施。我想起我抱赵娣时的感觉了。他们好像差不多重。我的感觉出了问题。
赵娣嫁过一个公路段的职工,当年,拼死拼活要嫁,过了几年又拼死拼活要离。赵娣开的宾馆的生意倒还可以。我都忘了我是怎么与她滚一张床上了。好像我喝醉了酒,喝了七八分的酒意,但还应该说酒醉心明,一个人在街上逛,逛得无比落寞,又不想回家睡,便跑到她那泡脚。她问我要不要挑小姐。我说要。她叫出十几个让我选。我选来选去只选中她。
我说,就你吧。
她说,我不出台的。我说,不就钱吗?我有。她说,我真不做了。我说,那算了。
我开了房睡去了。半夜,被尿憋醒,撒完后,觉得嘴里无比干渴,摇摇屋子里的热水瓶。妈的,这宾馆真差劲。我出来找水喝,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柜台里喝酒,就上前搭话。在浪荡天涯的日子里,我早已精通泡妞这种艺术,都已成了本能。她问我是谁。我说我是天才。她说这真是暴殄天物。我说,我现在的鸡巴天天放在太阳底下晒,确实是暴殄天物了。她说你这人蛮有意思。送朵花给我吧。我说,花其实就是植物的生殖器。送花,就是一个隐喻,即,我们性交吧。所以,现在我打算送朵大大的花给你。我忘了我还说了什么鬼话。反正等第二天醒来时,她已经躺在我怀里,蜷缩着,脸上犹有泪痕,比一根羽毛还要轻。我从口袋里掏出四百块钱。她看了我一眼,接了。那时,我还不知道她是赵娣。过几天,我在路上看到赵娣的爸妈与她在一起,这才想起她是赵娣。也许,赵娣并没有认出我是谁。这种想法很让自己舒服。
我下了床,仰望天花板。
现在是二零零五年一月二十七日二十三点四十八分。离除夕还有一天。要赶回家过年,时间还来得及。但我并不想回去。年是什么?一种凶猛的动物。当然,它还没有石头凶猛。坦率说,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被时间洪流推下悬崖的石头。我不想让爹妈看到我鼻青眼肿的样,不想让他们为我生气,不想让他们为我心疼。
我吸吸鼻子。屋子里有女人湿漉漉的葵花一样的气息,也有我体内散发出来的朽木与污泥一样的气味。十几个时辰前,我曾与一具光滑的身体在这张床上交欢,尽管索然无味,我们还算默契配合,毕竟那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具有良好的敬业精神的女士。
我的脑袋里满是石头在水流中间互相撞击时的响声,重得都抬不起。这些石头似乎与吸食人血的尖喙蚊子有着可疑的近亲关系。这并不奇怪,在七千万前,伟大的人与猥琐的鼠拥有同一个祖先。我面对墙壁上挂着的一面破镜子观察自己肮脏的脸庞,慢慢地回想我与杨婷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无意吹嘘自己的性能力,但我感觉到我现在已经充分勃起。欲望坚硬若铁。我往自己的裤裆里猛地揍下一拳。时间是牢笼,我不过是关在里面的一头有睾丸的两足动物。睾丸肿胀,眼泪落下。记忆能把一个人杀死。周小燕。真的对不起。惟有这撕裂身体的疼痛才稍可弥补我对你的歉疚之心。这十四年来,我一直想着你。可能因为想得太厉害,脑袋里长出一些类似棘蒺的东西。我常疼得叫出声,在黑夜,在白日,在火车上,在巴士里,也在女人的身体里。不过,也只有这种近乎于自虐的“想”,我才能恍恍惚惚想起你的样子,想起你嘴角的笑容,以及你透明的身体。
3
一九九一年的夏天,我念高一,整天骑着一辆破单车乱窜。街上满是香焦皮、甘蔗渣,穿无肩装、露脐装青春灿烂的女孩,内衣外穿风情万种的少妇,边走路边晃呼啦圈快乐的学生,不时撩起衣襟察看腰间BP机趾高气扬的男人、还有小孩子拉在巷口的没有臭味的屎。屎一砣砣,我的车轱辘在它们中间愉快地穿行,从一个巷口抵达另一个巷口。每当有漂亮姑娘出现的时候,我扯起嗓门唱郑智化的《水手》。那时,我在拜读金庸的《鹿鼎记》,心中对韦小宝那个婊子养的无比羡慕无比痛恨。我很渴望能在街头遇到自己的双儿与阿珂。双儿最乖,当大老婆;阿珂最美,当小老婆。我胡乱地哼,满脑袋都是巷尾小录像厅里的色情画面。
我在百货商场门口遇上叼着一根红梅烟蹲在那的马国强。许知远也在。许知远用手抠着鼻子。指甲一弹,一块块鼻屎飞向路边那些不那么好看的女孩。我停下车。许知远望了一眼我说,为什么这些丑人要来到世上浪费粮食?我从马国强衬衫口袋里掏出烟,叼嘴里吸了。我说,许知远,你爸昨天又到学校找你去了。你上哪了?
上东元水库钓鱼了。许知远瓮声瓮气。嘴唇上方的一小圈胡子在温暖的阳光下抖动,你去不去?过几天我们再去。那里有的鱼好大。许知远做着手势,比划着鱼的头尾之间的距离,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水库石坝边来了一个穿比基尼洗澡的女人。知道比基尼是什么吗?许知远快活地笑,奶子啊屁股啊,都在外面。比录像里可要好看得多。
哪家的闺女这么想挨操啊?是不是一头恐龙啊?我吐了一口痰。去东元水库洗澡的女人多半包裹得结结实实,偶有穿连身款式泳衣的,也是貌比无盐。为了防止下游的男人心生不轨,石坝岸边有几个面目可憎的大婶望风。不过,这难不倒我们。我们可以远远地下水,嘴里含一根苇管,头顶半个西瓜皮,一直潜游到离她们几寸处。
恐龙倒不是。也不是闺女。许知远撸撸已经空空荡荡的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图钉,把它们一只只抛向大街,慢斯条理地说道,是周小燕的妈。这个骚逼一下水,旁边几公里都没人敢靠近。
话不必说得这样夸张吧。我的小腹处生出一种莫明其妙的热气腾腾的欲望。我舔舔嘴。我说,马国强,许知远这么说你未来的丈母娘,也未免太不给你面子了吧?
马国强没理我,蹲得跟石头一样。
我自讨没趣,叉开腿,骑车走了。
我不大想去东元水库。我念初二时,岳非在那淹死了。当时,我们交情不错。我们常一起逃学结伴到处游玩。岳非的胆不知为何变得很大,还把蛇捉到教室里来,那是一条在冬眠的蛇,一条三角形的扁头蛇。全班女生吓得乱蹿。岳非为此被学校记了一小过。初二上学期,我被唐昆打了。唐昆说,我看他的眼神很恶毒,要让我学会尊敬长辈。岳非正好路过现场,见我被打得神智恍惚,摸起块石头,挤入人群,石头结结实实砸唐昆脑门上,让这位嚣张的在学校里不可一世的唐昆体验了一回脑震荡。头上扎着绷带的唐昆从医院回来后,说要砍了岳非的手。我去找马国强。马国强已经辍学。马国强的爸前两年死了,喝醉了酒,想与工商所的人动手,被工商所请来的临时工一棍子敲后脑勺上,那蒲扇大的手掌从此成为人间绝响。马国强的妈管不住马国强,抹着眼泪,带着马国强的妹妹回了山东老家。马国强在社会上跟着一个绰号大飞的人混,常会回到学校看看我们,顺便物色几个敢打敢杀的小弟。马国强说,唐昆是徐胖的外甥。这事难摆平。我说,你对大飞吱一声吧。我也对岳非说一下,叫他去道个歉。马国强说,好,我试试。过两天,递来消息。说徐胖与唐昆在金叶酒楼,叫我带岳非过去。我拉岳非过去。岳非说,我不去。怕他们的鸟?来一个,砍一个;,来一对,剁一双。岳非拍拍后背。那里面藏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我说,算了。那我去吧。岳非说,你去找死啊?我说,那怎么办?岳非抠抠头,抠出一片片头皮屑,叹道,算了,一世人俩兄弟。我们一起去。
到金叶酒楼门口,我的腿发了软。大飞与徐胖是传说中大哥级别的人物。我问岳非,紧张不?岳非说,紧张。我说,等会你别吭声。我来撑场面。岳非笑起来。进了屋,大飞坐在圆桌边,有一张死人脸。马国强站在他身后。徐胖坐在大飞对面,笑容可掬。屋里还十来个人。就大飞与徐胖坐。一个口鼻流血的人捧着脑袋古怪地瞥了我们一眼,退出屋外。唐昆靠在墙壁上,看我们进来,来了精神,张嘴骂道,还不跪下?我们都没动。徐胖弹弹手指,大飞,我的人犯了错,现在他已主动承认了错误。你的人打了我的人,这笔账怎么算?大飞不吭声。徐胖子一拍手。徐胖身边走出一个人,走到屋子中间,解开裤子,在地上拉出一堆屎。徐胖说,要不,我提个建议,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