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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是家破人亡,欲哭无泪。他在处理完妻子的后事后也在村子里消失了。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直到现在也没有谁再见到他,也许他终日流浪街头,靠沿街乞讨为生,也许他早已在某个寒冷的冬天客死他乡了吧。
矮胖子的去世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人们终于意识到扫煤的巨大风险。家境略微好些的人都开始退缩了,而大部分村民都急需钱用。在一个商品社会里,衣食住行哪里没钱能行呢?特别是家里再有一两个孩子,光他们上学的开销就逼迫大人们不得不天天在外面卖命。对于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永远都没有选择生活的权利,而只能任由生活去选择他们。他们没有什么退路而言,总不能天天躲在家里坐吃山空吧,于是明知有风险还要继续去车站。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故逐渐增多。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被火车刮了一下,到医院花了上万块钱,总算把命保住了,但落得个高位截瘫。正读初中的女儿中途退学,草草地找了个人家嫁人了事,但婚姻不幸,她经常被打的遍体鳞伤,然后跑回家里和瘫在炕上的爸爸抱头痛哭。还有一个小伙子晚上实在太困了,于是躲到桥洞下面避风的地方去睡觉,谁知一辆大型推土机深夜在那里经过,竟然生生地在他身上轧过。直到第二天中午人们才发现他的尸体,事故现场惨不忍睹,那个人血肉模糊,死无全尸,整个身体被碾成了肉泥。当我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的手都在颤抖,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啊,他们就发生在我的身边,而那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就是和我们住一排房子相隔不远的邻居。
弟弟在扫煤的队伍中退了出来,经过一番软磨硬泡,妈妈也不再去车站扫煤底了。弟弟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手上、耳朵上的伤口渐渐愈合了。经历一些变故,人们的思想就会有所改变。正如现在妈妈和弟弟同时意识到比钱更重要的是我们自身的安全,如果我们母子三人有谁出点意外,那么这个风雨飘零的家就会在瞬间崩溃。在接下来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妈妈她们只赚了二十块钱。这钱是如何赚来的任你怎么想都猜不出来。原来,在1998年年底,我们乡要往上报小康乡,指标划到各个村子,每个村子都要规划出自己的特色。有些村子矿产资源丰富,比如产石灰或者铁矿,报小康村就容易的多,而有些村子资源贫瘠,也要报小康村就颇费些心思。在我们北山里面有个孙家沟,村子很小,坐落在半山坡上,终年看老天爷的眼色吃饭,居然也想报小康村。他们村新上任的书记经过深思熟虑,觉得把自己村的特色定在特色养殖上。他组织人一调查,全村总共有三十多头牛,一百多只羊,数量上也不够啊。但事在人为,他命人把全村的牛和羊都赶到了山坡上,并组织村民头顶白色的化肥袋跑来跑去,他从山下一看,漫山遍野的小白羊,场景颇为壮观。但孙家沟毕竟是个小村,全村的人加在一起也没有三百人,全员出动也达不到预期的气势。后来经村委会研究决定向外村招人,每个来装羊的人付给十块钱。妈妈和弟弟得到消息后翻山跃岭跑到孙家沟,顶着化肥袋子跑了半天,最后领了二十块钱回家。
一个星期后,弟弟看电视,突然看到了介绍孙家沟特色养殖的专题片。他欣喜地叫着妈妈道:〃妈,我上电视了。〃
妈妈正在外面做饭,听到弟弟的叫声跑了进来,问道:〃你说什么?〃
弟弟指着电视说:〃你看,山上那群羊里肯定有我们,妈,你也上电视啦。〃
妈妈睁着老花眼,仔细地看着,破旧的电视机本来就很模糊,再加上屋子里光线不好,她看了半天也没看清楚,狐疑地问弟弟道:〃你怎么知道有我们?〃
弟弟笑着说:〃上面写的很清楚,是孙家沟,肯定是我们装羊的那次他们请人录象了,现在都在电视上播放了,真没想到我还能上电视呢。〃
弟弟兴奋地盯着屏幕,仔细地寻找着哪一只羊是他自己。这个画面一闪而过,随后出来的是他们村的新支书,他龇牙咧嘴地介绍着村里特色养殖的情况,大肆鼓吹自己上任以来取得的〃骄人成绩〃。弟弟越听越别扭,他对妈妈说:〃他不是瞪眼说瞎话吗?〃
妈妈摇了摇头,说:〃现在这些当官儿的,一个个都坏了良心了。〃说完,走出去继续做饭。
就在弟弟百无聊赖的之时,一天,林福增突然来到我家。妈妈当时不在家,林福增在门口大声地叫着:〃婶子,婶子……〃自从他和妈妈一起在雪天找回弟弟后,他便感觉和妈妈拉近了距离,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十分贝。
弟弟隔着窗户一看是他,赶紧跑出去,打开门,把他拉进屋子。林福增边走边说:〃林江,我婶子呢?〃
弟弟说:〃我妈出去了,找我妈有什么事吗?〃
林福增眉飞色舞地说:〃兄弟,我给你找了个好活儿。〃
弟弟眼睛一亮,急忙问道:〃什么活儿?〃
林福增进了屋子,一屁股坐在炕上,炫耀地说:〃我可是给你说了很多好话,爬子才答应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保安大队的人了。〃
弟弟听了,感觉一头雾水,他睁大眼睛问:〃什么保安大队?〃
林福增皱着眉头说:〃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还能哪个保安大队,当然是扫煤的保安大队啊!〃
弟弟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林福增对弟弟使了个眼色,故作神秘地说:〃现在你哥哥我是保安大队的大队长。进这个大队可不容易呢,那些个小杂种们一个个都有点背景,都是乡里干部的亲戚。〃
弟弟羡慕地朝林福增点着头,林福增抽出一支烟,点着后继续说:〃我们一个月能开两千块钱,比他妈的乡长多两倍。〃
弟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每晚就在车站转一转,一个月竟能挣那么多钱?
林福增看出弟弟狐疑的表情,他又说:〃你不知道,现在好多干部都和爬子他们称兄道弟,爬子背后可没少给他们塞钱。现在乡里供暖用的煤都是从我们这里买的,那些乡干部自家用的煤都是我们给送过去的。〃
弟弟听林福增说着,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他激动说:〃谢谢你,真要谢谢你啊。〃
林福增嘿嘿笑着,说:〃咱哥们绝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他们正说着,妈妈从外面回来了。林福增见了妈妈还是有些局促,他站起身,叫着〃婶〃。
妈妈看到他,显得很高兴,问道:〃你们小哥俩在聊什么呢?〃
林福增得意地笑着,弟弟赶紧说:〃福增哥给我找了份工作。〃
妈妈很意外,她问道:〃什么工作?〃
弟弟兴奋地说:〃去车站的保安大队,福增哥是队长呢。〃
妈妈听了,却并没有弟弟预料的那么高兴,她显得很平静,对弟弟说:〃咱们不去那儿。〃
弟弟不解地问:〃为什么?〃
林福增也有些不明白,他迟疑地向妈妈解释道:〃婶,在那儿一个月能挣一两千块钱呢。〃
妈妈淡淡地说:〃福增,江江还小,当保安,万一和别人打起来,我能不担心吗?〃
林福增笑着说:〃婶,你放心,林江就是我的亲弟弟,遇到事我不会让他往上冲的,他就等着月底领钱就是了。〃
却没想到妈妈还是无比坚决地说:〃不行,谢谢你的好意了。〃
弟弟有些着急,他问妈妈道:〃为什么不行?我就是要去。〃
妈妈似乎有口难言,只是不断地说:〃咱们不去了。〃
林福增有点不知所措,弟弟不厌其烦地追问,妈妈终于生气了,她皱着眉头喊道:〃说不去就是不去了,你老是问为什么干什么?〃
弟弟竟然又问了句:〃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妈妈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那些钱挣的不干净,欺负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林福增听了,脸腾的红了。他终于明白妈妈对他们的行为终归还是看不惯的,急忙向妈妈告辞。妈妈自觉失言,她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又对林福增说:〃福增,你在家里吃饭走吧。〃
林福增连连摇头,飞也似的跑掉了。他到门口时,弟弟突然对他叫道:〃福增哥,你别听我妈的,我一定会去的……〃林福增回过头,看看弟弟,又看看妈妈,一脸茫然。
妈妈气急败坏,扬手抽了弟弟一耳光,弟弟没有想到妈妈竟然会打他,他抬头,眼睛里闪烁着委屈的泪花,头也不回地跑回里屋。妈妈跟进去一看,弟弟趴在炕上,一声不吭。妈妈推了他一下,道:〃江江,起来。〃弟弟一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