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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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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回家。打死我也不回去。万福脖子与肩膀的角度挺出直角,眼里有了骇人的亮光。孤寒佬又问赵根,你呢?
  我没有家。赵根低下头。
  万福一边小声补充,他妈被人打死了,他爸想去找他妈,被车撞死了。
  赵根抬腿在万福小腿上一踩,万福没动。
  孤寒佬欠过身,起来吧。
  你答应收我为徒,我就起来。万福大声说道。
  孤寒佬眉头皱起结,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准备一直跪下来,跪到死?万福咚、咚、咚又是三个响头磕下去,楼梯震动,从帐幔边缘透过的阳光照在孤寒佬脸上,这张奇丑的老脸竟溢出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神态。灰尘在光束里跳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爬在玻璃杯上的苍蝇飞起来,在空中兜一个圈,姿态轻盈,又落回原处。
  孤寒佬闭目沉思,良久缓缓摇头,我本愚鲁,耿介躁傲,一生尽付流水,岂可再误他人?起来吧。孤寒佬拉起万福,你这少年飞扬跳脱,热血机敏。我若真有你这么一个徒儿,也堪告慰平生。奈何老朽不祥之人,实不敢误了你的前程。他日风云际会,自当神龙摆尾。只是,上善若水。还望你日后发达,得饶人处且饶人。孤寒佬望向赵根,黯淡的眼睛里略有一丝光彩,你笃挚聪慧,惜命犯天伤,一生孤苦,不知愿与老朽同处否?
  孤寒佬虽然半文半白,赵根自是明白,一怔,这老头儿的口吻居然是一副武侠小说里所述前辈高人的模样,复念及孤寒佬的职业,嘴角笑容绽出。万福听得懵懵懂懂,也清楚意思,身子顿时僵住,僵成墙。万福转过脸,凝视赵根,目光里竟有了陌生,须叟湿润,睫毛扑闪,额角绷出坚硬的线条,太阳穴边炸起一团青筋,竟是在强忍泪水,赵根。恭喜你。
  万福声音发颤,大步朝门外走。赵根心念电转,拽住万福,指节发白,厉声喝道,一世人俩兄弟。要拜师,一起拜;要不拜,一起走。
  万福努力掰开赵根的手指,兄弟,别这样。至少我们中有一个人不必再睡水泥涵管。大哥也高兴。万福想要挤出笑容,嘴角牵动,再也控制不住强自撑起的眼肌,一滴热泪滑过脸颊,坠下,滴到赵根手背。赵根浑身发麻,五脏六肺顿缩成一团,转身,双膝跪倒,也不看孤寒佬的表情,三个响头磕下去,还望收了我大哥吧!
  孤寒佬一言不发。万福甩开赵根的手,拧身出门。阴暗潮湿的走廓里响起巨大的足音。赵根起身赶去,在门口停住,回过头,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孤寒佬嘎嘎一笑,焦黄的手指里已不知何时夹起一根香烟。阳光已从他脸上挪开,眼前仍是一个猥琐的三角眉毛的糟老头子。赵根没再停留,呼喊了一下万福的名字,飞奔而下。在楼梯口吐出口痰。年久失修的楼梯在两个少年一前一后急匆匆的脚步声下,成了鼓,成了一面绷着牛皮并蒙了灰尘的鼓。
  寤歌旅舍前台柜子里站着的一个老人,腮帮子处那有一个酒盅大小的疤,瞟来一眼,没有表情。赵根出了门。阳光热辣辣,兜售杂货的老妇人已经丧失了继续摇动蒲扇的气力,蜷缩在一小块黑暗里,神容痴呆,嘴角流涎。从身边卷过的自行车,迎着路口亮起的红灯风驰电掣。这是个毫不畏惧红绿灯的城市。步履蹒跚的老人、咿咿呀呀的孩子干脆视红灯若无物。路口拧出一个结,车声、人流响成一片。万福大步流星。赵根追上去,攀住他肩膀,你也就信了一个江湖郎中?别忘了,我们只不过看他会骗钱,才想拜他为师。
  万福不说话,低头疾行。赵根心中冒出火,我知道,孤寒佬要我,不肯要你,你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对吧?我告诉你,那是因为我死了爸死了妈。
  
  二十八
  昨夜的雨水已蒸发殆尽。南昌市的正午被已知来日无多暴虐的太阳殴打。白茫茫的光线若灶膛内的火苗。在光与影里,有的房子前倾,有的房子后仰,似乎只要伸出一小手指头,就可以推倒它们。脏乱的街道上,几辆车身坑坑洼洼红色夏利如同被激怒的公牛,互相较着劲,低头狂奔。车头后视镜与骑车人的距离也就几厘米。赵根倒吸一口凉气。骑车人夷然不惧,甚至没下车,目送出租车远去,骂了声,戮倒你娘,短命鬼,赶去火葬场啊。仍然不紧不慢晃晃悠悠。
  赵根与万福拣了树荫处坐下,放下勒得肩膀发疼的擦鞋箱,在小方凳上坐下,擦拭掉几乎要糊住眼皮的汗。遥远灰白的天幕上映出一角飞檐。那是滕王阁。楼高九层,背城临江,气势瑰玮奇特。赵根与万福曾去过,其时楼边尽为脚手架。脚手架上的工人的影子在烈日下也就硬币大小。说是得赶在今年重阳完工。赵根与万福趁没人注意偷偷爬进去逛了一圈,除了昏暗的水泥楼梯,里面空无一物,倒是在阁楼上眺望,顿生起拍檀板唱歌举金樽喝酒的意兴。
  江水逶迤,数点扁舟沙洲旁。风来也,落斜阳,一时苍茫。赵根瞅得迷惘。下了楼,在卵石小巷里,见一清瘦老者,卸下门板当桌面,门板上铺丈二白纸,悬腕运笔,气定神闲。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写得是疏秀淹润,岚气生出。当老者提笔写至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时,赵根只觉胸中一鼓,就想失声恸哭。那在水里睡去的少年可曾让鱼儿欢喜?赵根还是念小学时,就读过一本发了黄的没有封面的唐诗集子,第一篇即是这王勃所著《送杜少府之任蜀川》。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海风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这首诗意境开阔,音调爽朗,但赵根读着读着,老是生出无可言喻的黯然。万福瞧赵根形迹奇怪,说,怎么了?
  赵根吸吸鼻子,听见心底哗啦啦流动的河水。万福说,那老头写的是《滕王阁序》吧?赵根点头。万福一转眼珠,什么千古文章?狗屁。当然,我得承认它是一个把辞藻砌得还点形状的屁。赵根瞪了万福一眼。万福嘻嘻笑道,我说错了吗?远看古色古香,近摸钢材构造,敲一敲,叮咚响。实足赝货。
  俩回事。赵根闷闷不乐。
  一回事。想当年,才子王勃承王爷所遨——是王爷叫来的吧?吃山珍,食海味,搂美妞,住宾馆,吹江风,眺远帆,浑身舒坦,愉快得不得了,自然要吟什么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这叫给主人面子。能不给吗?否则上哪混吃混喝?说什么渔什么晚?
  渔舟唱晚。
  对,就渔舟唱晚。丫若真有本事,也上船唱晚啊。只怕唱不了晚,还要搂着渔网哭娘。手上都是被渔网勒出来的茧与血。他这文章虽然做得好,但说到底,跟南昌鬼子一样,都是骗人的赝货。万福这是在强词夺理胡乱瞎掰。不过,赵根那丝没来由的黯淡还是被他这番话一扫而光。
  南昌人是有点死要面子,喜欢把内裤扎在头上当帽子,也精明刻薄,且爱欺负人。有外地人在长途汽车站打出租车去老福山,不到五百米左右的路程,司机敢兜一大圈路,收十几块钱;有人卖南丰蜜桔,硬纸壳上写一块钱一斤,等顾客称好,牌子调了个,变成十元一斤,顾客若有疑问,四周马上蹲出几个胳膊粗大嘴里横叼香烟的壮汉——但或许因为脚下这片红土是军旗插起来的地方,所以若有人被出租车撞了,肇事车就想甭逃,有喊拦车的,有打110的,有拨120的。整条街的群众,连在街边海桐与夹竹桃上栖息的麻雀,都会自觉动员起来。躺路上的伤者很快被热情的人们送入车,甚至还会有几个白发老妪指着地上那滩暗褐色的血迹,说,可怜啊,车轱辘把人压成烧饼了。
  
  赵根望向对面的街道。万福揉揉胳膊,甩动双手,喊了声妈,说累死了,说老子以后有了钱一天要人擦一百遍鞋,说真他妈的饿。万福叉开手脚往地上躺,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捅赵根的腰。赵根听见肚子咕地一声叫。早上那碗米粉已在胃里壮烈牺牲掉了。上午生意一向不好,但少有像今天这般没做一笔。开了张,才有午饭吃,这是赵根与万福的约定。
  万福津津有味地咂起手指头,赵根,你说,要是有人发明一种机器,能把空气加工成糕饼,那该多好啊。
  赵根不理他。万福又说,要是人能够像树一样能进行光合作用,那就好了。
  赵根更饿了,大肠小肠十二指肠一起翻动,胃里面敲锣打鼓。赵根打开鞋箱,拿起塑料瓶,喝了口水,把要涌出嗓子眼的饥饿重新咽下肚。赵根没说去吃饭,这会被万福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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