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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里面去吧。有人会看见。”可欢接过了香烟。她不觉得这香烟和普通香烟有什么分别。她没见过也没有吸过什么“好东西”,可能是大麻,或许大麻根本就跟香烟一样。这样三个女子就悄悄溜入无人的小礼拜堂。外头的阳光这样毒,教堂冰凉黑暗,像地狱。有时我也想到教堂去做告解。我没什么好忏悔的。我唯一要忏悔的只是生而为人。为什么要有我,而我还要一天一天的长大。老爸老妈有没有问我愿意不愿意,天主有没有问我愿意不愿意。如果我不愿意,我还可以怎么样。
我还是天天六时起来,穿起故作天真的校服裙,老师进来课室要站起来,每个星期从老爸老妈手接过零用钱都要听他们“读好书要做医生要做律师”的教诲。给我一个机会。我什么都不想做。
最好我从来不存在。
我作为无忧、可欢、张悦三个女子,在煤黑的小教堂里吧吧的吸着不明来历的烟,都是我们的第一口烟。第一次,这么多第一次,令人疲于奔命。第一次月经,第一次戴乳罩,第一次穿高跟鞋,还有,第一次接吻,那要做的第一次呢。“这比我上次抽的差多了。”无忧说。
“那些干精更好,可以放在铝纸上烧,那味道才好呢,像烧兔肉那么香。”可欢想起她看过的电影,大麻干是这样抽的。味道也一定像肉那么香。张悦没再抽,只是默默的站在圣母像前。万福玛莉亚,这个世界充满谎言。
黑暗突然有亮光,光得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张悦想也没想,就躲在黑暗里。
无忧和可欢,也急急捻熄了烟。
女子连跑带跌的走进来,才一刹那的爆烈光亮,又归于沉静。她从祭坛走到长廊尽处,又从尽处走回来,一边走一边推倒座背上的圣经。“天主呀,我是多么的软弱。”她说。
“天主呀。”在黑暗里面,我可以感觉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滴下来。“多么可怕,这一切多么可怕。”我认得,是玫瑰玛莉修女。她总是微笑,夏日穿一双凉鞋,一条旧麻质长裙,冬日穿一双黑皮鞋,一条黑长裙,不分冬夏,挂一条银亮的玫瑰念珠,教过我们一个学期的数学。我记得的她,时常说:“天主给我们诸多试炼,这只是很小的事情。”有时是说一个母亲的死亡,有时是教学测验得个零鸡蛋。“很痛很痛。”她抱着小教堂的石柱。
然后她点亮了蜡烛。
“万福玛莉亚,最圣洁的子宫。”
她奔到祭坛,在喉头“呀”的叫了一声,用手按熄了火,就将祭坛的火石百合花,白烛与香油,呯呯的推倒。然后就呯呯的离去。
张悦无由的觉得恐怖。好像她的痛,已经传到她身上来。无忧在黑暗中拉住了可欢的手。一个可以寄存的世界,就这样推倒了,从此她们彷徨无依。“快走,不然他们还以为是我们做的。”爬出围网,走在白花花的七月阳光之下,这世界不像是真的。“修女到底为了什么,是不是失恋呢,我有一次见她和德兰修女手握着手在音乐室祈祷,她们还一边祷告一边流泪。”“和谁失恋,和修女还是和圣子。”
“可能修女得了癌症,你看她,多么瘦。”“说不定要调她回贵州做扶贫,九七之后,她们可都要回去服务。”“不会吧,玫瑰玛莉修女去过西非做爱滋病护理,她不会怕艰苦。”“是不是她想还俗了。”
无忧和可欢七嘴八舌的讨论,张悦冷冷的说:“猜什么呢,我们永远不知道他人想什么。或许她不为什么,只是无端端,什么地方,觉得痛吧。”只是无端觉得痛。无忧想到了她的行李箱。想起了行李箱,无端觉得痛。可欢只是饿了。
三个人吃完午餐出来,无忧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想想,原来不用回去了,才觉得,原来她们是逃学了。第一次逃学。第一次想念。
可欢想起祖母,如果知道她逃了学,她会不会忧愁的闭上眼睛。张悦喜欢双脚踩在热辣辣软绵绵的柏油路上的感觉,她很想接触。她脱了鞋子。
真实的,热的感觉。
三个女子,无人记起。
离开。离开就是自由吗。
“喜欢什么便干什么。”张悦张开了手,如张翼。只有一条狗默默的跟着她们。狗颈还挂着皮狗圈,皮毛还全,大概是流落不久的丢犬。“吃什么,狗狗,要不要吃薯片?”
“不如买罐可乐给它喝,你看,它舌头都掉出来了。”“带它去公园玩吧,反正没事干。”
缚着流浪狗在秋千上给它烫,嚇得狗呜呜的在哭叫,张悦觉得真是快乐。“喜欢干什么便干什么。”张悦笑。
无忧站在树荫下看,问可欢:“你知道人死了以后王哪里去?”“这些事情不要去想。”可欢说。
“为什么问?”可欢问。
“可能因为,今天我们不上学。”无忧答。“这样你知道,狗死了以后往哪里去?”可欢问。“修女说的,上天堂。”无忧答。
两人都笑了。
“你说,张悦,人死了以后往哪里去,狗死了以后往哪里去?”可欢喊她。“我怎么知道呢,死了什么都没有吧。”张悦说。好像老爸和老妈之间,什么都没有,都死了吧。“你和莱莉,说什么也好,一不要带她回来,二你看在女儿的分上,每天晚上回来睡。”她听得他们午夜在厨房谈判。“也不要想离婚。我明年想去竞选做议员,你好好歹歹给我做一场戏。”老妈真的当了议员,老爸天天回来睡。
他们真是一对恩爱夫妻,报上说的。
“你说呢,狗狗,死了之后怎么样。”张悦将狗狗提起来,狗儿一味的在哭叫。“放它下来吧,我受不了。”无忧道。
“吊起它,看它怎么样。”可欢道。
可欢的父亲从来不出现。她记得小时候他老高高的将她举起,让她露出花裙内的红内裤。“你不要想他了。”可欢她妈说。
到后来连她妈她都不想,也不问外婆她妈什么时候来看她。“吊起它,吊起它。”可欢高声道。
“我受不了,受不了。”无忧掩脸。
张悦犹疑不决。
吊起它,再放下它,这样她便清白了。
放下它。再吊起它。
“反正结局都一样。”张悦说。
“这是早晚的问题。”
狗吊在秋千架上,舌头微突,露齿而笑。原来死狗会笑。这么容易,这么容易。
张悦放下了绳子,穿上鞋子,说:“我们走吧。”忽然街上静了很多。无忧、可欢、张悦,一直走着,没了话,也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去,只是觉得热,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热死了,再一条街,到底要走什么地方去,这么热,再一条街,一条流浪的狗在吠她,这样无忧便哭了。“我大叔,末期癌症,或许现在他已经死了。”无忧说。“我们这样在街头走着,日头很热,很光很亮的,他就死了。”无忧说。“大叔最疼我。他单身。”无忧说。
她们走回公园去,狗已经给解下来,扔到垃圾桶旁。她们给狗做了丧礼,为狗祷告。
“尘归尘,土归土,你安息吧。”无忧手执一撮垃圾,弄到狗上。“阿门。”可欢和张悦低低的默念。
“我很累,不要再走了。”
“呵。我知道了。因为她很累。”
“你乱嚷什么!”
“一个修女,连睡觉都要爱人如己,要献身,要有希望,多么累。”“我什么都不干,都很累。”
“我哥哥老骂我,猫一样,成天病厌厌。”下午的卡拉OK,只有个金头发的小黑社会伏着睡觉。门前一缸金鱼,关帝神位亮着红灯,一小群小鼠列队经过。张悦看着不禁皱了眉,无忧已经说:“房间下午是不是五折?”无忧这么累,他们还没送小吃进来她已经睡着了。张悦在翻客人留下的漫画书。其实已经看完了,再看一次,再看一次,每次看完所需要的时间愈来愈短。她的记忆也愈来愈短,每次看都像第一次。只有可欢对着电视荧幕在唱,七情上面,要爱要死。可欢在黯水银镜里看见自己,觉得自己真是傻。一个人在这么一个令人丧气的密封房间里唱唱唱,真是傻。真无聊。但我只是想不出有更好消磨生命的方法。这就是人们所歌颂的青春吗?多么沉闷。如果可以,我情愿将日子像唾液一样吐出去。但我困在这里。
没有出口。
睡觉,唱歌,一遍又一遍的看漫画。
女子进来添饮料时可欢觉得女子真是眼熟,只怕是自己闷疯了的幻觉。她紧身衣背上一个洞,裙子贴着大腿,边走边上褪。脸上都是化妆,还贴了金粉,面貌看不清楚,只感觉